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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琴箫合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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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胤禩和胤礼赶到时,只见昨日那九名侍女,又已布好阵形,将一个白衣少年围在当中,剑拔晋张,尚未动手。胤礼看着胤禩说道:“看来公主是生气了,冰宫防卫,一层强过一层,这九名侍女武功高强,也远非宫外的可比。”
白衣少年看了九女排出的阵势,明显一愣神,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这逃不出胤禩的观察,看来他是认识四哥的,在具体一点说就是他也会是某位兄弟。
胤禩猜的没错,白衣少年正是奉父命来找寻七剑后人的唐经天,也就是爱新觉罗.胤礽。胤礽刚一踏入宫门就遭到围攻,根本没细细看这个阵形,此刻仔细看着九女的阵势,总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九名侍女刚刚拔出长剑,忽然又停下手,满院子寂静无声,连一根绣花针跌在地下都听得见响,胤禩扭头一看,只见胤禛已来到场中,面有怒容,见到那个少年,微微“噫”了一声,神情突然一变,似乎颇为惊诧。
在胤禛心中,原以为来人是红衣番憎的那一路人,却想不到竟是个丰神俊秀的汉族少年,心道:“若非有数十年功力,也难以渡过冰川,闯过阵图,怎么这一个少年,年纪与我不相上下,难道他比那个红衣番僧还更厉害?”
两人眼光相接,胤礽微微一笑,道:“你就是冰宫的主人吗?怎么这样怠慢客人呵!”
胤禛道:“你是谁?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胤礽道:“我若说出名字,只恐你要对我更不客气了,不过迟早也要说给你知道的,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知道有金本巴瓶么?”
胤禛眉头一皱,道:“又是金本巴瓶?真是烦死人了。莫非你又是要求我下山,为你抢那个什么金瓶吗?你们与满人作对,与我可不相干。”
胤礽又是微微一笑,道:“你猜错了,我是求你下山去保护那个金瓶!尼泊尔人要抢那个金瓶,有些不明利害的侠客,好像铁拐仙之流的人也要去抢那个金瓶,我一人孤掌难鸣,你非下山助我不可!”
胤礽说话的神气,简直就像对老朋友求助一般。胤禛心中一气,暗道:“我与你有什么交情?”柳眉一竖,挥手说道:“你练到今日的武功,已算不错,快快下山,免得自误!”胤禛不立即下令驱逐,已算客气万分,哪知胤礽却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气,迈前一步,说道:“怎么,这点面子你也不给我么?”
胤禛面色一沉,自己来此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调戏。胤禩好笑着看着胤禛,又看了看胤礽,心道:如果白衣少年正是他心中想的那人话,就有好戏看了。
为首的侍女叱道:“你这厮说话好生无礼,当真要我们赶你下山吗?”胤礽不理会她,懒洋洋地打个呵欠,笑道:“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今日走得累了,你不赶我,我还真想在这里睡一觉呢!”
那侍女一拍手掌,催动阵形,八口寒光闪闪宝剑,严如闪电惊风,一齐卷到,胤礽尖声叫道:“好冷,好冷!睡意都给你们打消啦。”身形飘飘,在剑光之中穿来插去,侍女的阵势展开,攻势有如潮涌,一对才过,一对又来,循环往复,凌厉之极,他身法奇快,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闪过剑尖。
胤禛在旁看着也不由得暗暗赞好,只见那阵势越攻越紧,慢慢往里收缩,八口冷气森森的长剑在白衣少年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似穿插,更是令人惊心骇目。
胤禩却见胤禛咬紧嘴唇,神色甚是紧张,如此神情、还是第一次见。
却见胤礽在八口冰魄寒光剑的围攻之下,居然腾出手来,拔出游龙剑削断了把守景门,伤门的两名侍女的长剑,此时镇守中枢的侍女急忙打出“冰魄神弹”,一出手便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撒出一大把亮晶晶形似珍珠的暗器,布了满空。那白衣少年把手一扬,也突然发出一把暗器,带着一道乌金光芒,暗器穿空直上,满空的冰魄神弹霎时飞散。
胤禛见此暗器,心头一紧。叫道:“住手!”胤礽身形一晃,已退出阵图之外,笑吟吟的看着胤禛,说道:“怎么?”
胤禛按捺住自己的心思,淡淡说道:“也没什么,我说过的话,从无更改。”胤礽道:“那么你要亲自赶我下山了?”
“不错。你既恃强闯入,做主人的不愿招待恶客,也只有用武力将他驱逐了。”胤礽说道:“那真是最好不过,我可以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中土失传的达摩剑法
了。”他对那冰冷的眼光毫无惊惧,仍是一直微笑的盯着她。
那知胤禛眼珠一转,却道:“你渡过冰川,又打了两场,气力也耗损不少,明日中午,你再来吧。”此言虽甚自负,却也大有怜惜之念。
胤礽一笑施礼,道:“好,你既请我再来,我岂能不来,咱们一言为定了。”插剑入鞘,转过身去,微笑道:“这才有点对朋友的味儿。”胤禛道:“你说什么?”胤礽道:“没什么。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无憾,你独处珠宫贝阈,却无朋友,如此人生,也是美中不足。”
胤禛面上一红,这少年的活正说到她心坎里去,前世是帝王路,“九重三殿谁为友,皓月清风作契交”,今世“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自父母死后,无一个可与谈心的人,每于秋月春花之夜,也会自感寂寞。胤禛佯嗅说道:“乱嚼舌头,谁要你多管闲事。”却于不知不觉之间,跟着他走了几步。
胤礽正步上横跨荷塘的长桥,桥上有亭翼然,荷塘上除了荷花之外,还有几种不知名的水中生长的异花,微风吹来,一水皆香,亭子两边,刻有一付对联,写的是:
月色花香齐入梦
仙宫飞阁共招凉
胤礽笑道:“联语虽佳,但却并不应景。”
“如何不应景?”胤禛不服气说道。前世虽然留下的诗词不多,但都是被圣祖爷盛赞的。而今世做为一代才女冒浣莲的孙女,家学渊源,幼承家学,琴棋诗赋,无一不精,冰宫中各处佳景的题咏,都是出于她的手笔。
胤礽说道:“月色花香,处处皆有;仙宫飞阁,也不过是泛泛的形容之词,移到别的地方,也自可用。不足以说明此处的特殊风景,何况只写景而不写人,也是美中不足。不如,我帮你改一个吧。”
“你知不知道这副对联正是因人而作,难做得很呢!”胤禛的侍女月仙说道。
“哦,那也好办。”胤礽看着胤禛,沉思片刻,吟道:冰川映月嫦娥下,天女飞花骚客来。联虽不佳,但联中的人物都是佳绝!总可以对得过去吧。”
胤禛心头一荡,这副对联正嵌着“冰川天女”四字,联首又嵌有她的名字“冰娥”,那自然是为她而作的了。而且联语隐隐藏有赞美与爱慕之意,冰川映月,月在水中,好像是嫦娥已经下凡;天女散花,引来骚客,这又分明是说他慕名而来。但这联又确是应景之作,不能说他轻薄。胤禛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才思敏捷。
胤禛不知不觉之间,竟自陪他走过横跨荷塘的长桥。这样的谈诗论文,哪里有半点仇敌的意味。
胤礽双手一拱,笑道:“不劳远送,也不劳你们驱逐,我自己走了,明日中午,再来践约。”胤禛不觉又是面上一红,只见胤礽展开身形,已自去得远了。
自胤礽走后,胤禛心思不宁,总觉得他离真相很近,但还是徘徊在外。睡不着,胤禛来到竹园,竹园中的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琴。其实胤禛很喜欢乐曲的,只是前世怕皇阿玛说他玩物丧志,所以都是悄悄的练琴,今世倒是没有什么约束,可以顺着自己的喜好。
弹的是“南有乔木,不可称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正是《诗经•周南》的一章,说的是一个高傲的少女,任何男子追求她都追不到手。
随着琴声来到竹园的胤禩听到这琴声,不觉心中一动,想道:四哥,你可知这冰川可比汉江难渡多了。四哥身边有十三弟、十七弟,现在连太子都找来了,可是他的九弟、十弟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想到九弟,胤禩只记得在他最落寞时,九弟身揣毒药要和他生死与共,而自己也是在失望悲痛中随他而去。
他该因九弟恨眼前人,他夺舍后曾打听到胤禛是如何对待九弟,九弟是被活活的折磨而死。有那么一段时间,胤禩甚至想要好好问问他的四哥,如果恨自己,对付他一个人就可以,为何那样对待九弟。
胤禩并没有现在冲动的走出来,而是转身离开。“是谁?”胤禩一惊,难道被四哥发现了。
忽闻一阵萧声,远远传来,吹的也是诗经中的一章,歌词道:“蒹霞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箫声一停,只见园中已多了一入,正是那白衣少年,手持玉萧,腰悬长剑,史显得丰神俊秀,只见他收起玉萧,弹剑笑道:“冰川伴多琴卢妙,但愿人间剑气销。姑娘弹得好琴几乎令我忘了比剑之事了。”
胤禛淡淡说道:“你也吹得好箫,敬聆雅奏,果是高明。不过还未到明日比剑的时候。”
胤礽长叹一声,说道:“我睡不着。想到此处妙境,就上来了。”
“你也睡不着。”话刚说完,胤禛就后悔了。话已出口,不觉面泛娇红,尴尬之极。
“是不是除了比剑,没有第二个办法请你下山了。”胤礽说道。
胤禛点了点头,说道:“白日见你那暗器,可是江湖传言的天山神芒。”
“正是天山神芒!”
“那你是天山派的人哦。”胤禛知道这天山神芒只有天山有,所以白天看到胤礽使出,就断定他是天山的人。想到父亲当年曾败在天山掌门唐晓澜夫妇联手之下,而负气远走漠外,就连临终前还对此事念念不忘。他曾发誓替父争回这口气,见胤礽点头承认,说道:“好,我回答你前一个问题,这剑非比不可。”
“那我提个要求。如果我赢了,你就要下山帮我。”胤礽神色自若说道。
“这…..”胤禛眉头一皱,道:“尘世这种你争我夺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好吧,你亮剑吧。”
“不知刚才谁说时候未到。不如我在此陪你到天亮,到时在比剑也不迟。”胤礽说道:“你的琴声能否让我再欣赏一遍。”说着,看胤禛依言坐下抚琴,取出那支玉箫,二人琴萧酬唱,哪里像是即将决斗的模佯。
一曲结束,胤礽放下手中的玉箫,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说道:“古人不识今时月,今月依旧照古人。”胤禛心中一动,看了胤礽一眼。此时胤礽正好放下心中的惆怅,于是双目相对,胤礽看着眼前的玉人,吟道:“月色无痕,绿窗朱户年年绕;仙妹有恨,碧海青天夜夜心!”此诗套用李义山的诗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暗叹冰川天女像嫦娥一样,寂寞独守冰宫。
胤禛没再说什么,默默的起身离开。胤礽看着他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孤傲高洁,让人心疼,就如四弟给自己感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