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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篱篱 有妖名篱篱 ...

  •   篱篱是只狸奴,如果不是遇到了钱公子,想必这一生也就是在花楼里孤独终老了,这对她而言也并非无法接受,毕竟妖生实在过于漫长。

      可是哪知这花楼里的头牌篱篱姑娘,凭一曲相思绕,就勾得钱家公子倾心不解,日日来这花楼一掷千金,心甘情愿成了这篱篱姑娘的摇钱树。

      起初,她只当这钱家公子也没什么不同,也无非和她众多追求者一样,待消遣够了也就曲终人散,终非良人。

      可一连三年,他从未乏腻,也从未缺席。

      直到她及笄,花魁初夜,花楼妈妈将她的招牌打得响亮,一群追随者将她拍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价。

      她立于台上,看着台下哄抬高价的众多男子,心中毫无波澜。

      无非只此一夜,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愚蠢的钱公子,让人抬着八台大轿就闯进了花楼,他说篱篱并非物品,不能以金钱衡量,他说他要明媒正娶。

      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竟不知为何笑出了声来,立于台下的钱公子却看愣了神。

      这终是一场闹剧,钱家老爷来花楼将这沉溺风月的混账儿子揪着耳朵带回了家,不过那花轿似乎忘记了带走。

      她说那花轿在大堂内过于碍事,可能也是因为她觉得这花轿确实好看,金光灿灿的,所以让人将它抬到了自己的后院。

      这场关于自己的拍卖她也叫了停,实在是无聊得紧,比弹上一曲还无聊,可这台下众人还偏偏爱她这冷淡的性子。

      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不过对于这个钱公子她却来了兴致,趁着夜色化作狸奴潜入了钱家的宗祠。

      钱家公子在列祖列宗的排位面前跪得笔直,却一脸倔强,应该是还没被棍棒打服气。

      她看着钱公子衣袖里忽隐忽现的乌青的手腕,忍不住上前蹭了蹭。

      钱公子一见这不知从哪里来的猫儿竟这般灵性,忍不住将她抱入怀里,动作熟练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跑了这突然出现的柔软。

      对于猫儿他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他抚摸着她毛绒绒的脑袋,狼狈无比的模样却笑出光来。

      “你也是一个人吗?真可怜。”

      七尺男儿,对着一只猫哭得像个小孩子。

      “喵~”

      她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鼻尖,她有些好奇这钱公子在哭什么呢?明明他家不是城里最有钱的富户,应该是什么都不缺才对。

      人类不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是被他爹打得太疼了吗?好像也不是,所以他为什么会哭呢?

      猫天性就是好奇的,一旦有了兴趣,那便是要弄个明白的,也算是漫长妖生中为数不多的调味剂了。

      所以她拿出在花楼里赚钱所有钱财给了花楼妈妈,她说这叫赎身。给就给吧,也不知道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估计是等她死了之后给自己的葬礼办得隆重一些。

      她一身素衣,什么都没有,光明正大地爬了钱家的墙。

      家丁们跟着她在整个钱府上蹿下跳,不明白一个看着这么柔弱的姑娘如何会有这般身手,根本抓不住。

      只有钱公子一脸欣喜若狂,连忙从祠堂里跑了出来迎她,那钱老爷子也来了,摆着个臭脸。

      不过这也不管她的事,她好奇的只是钱公子的事。

      她从屋檐跃下,落到他面前问:“我想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咫尺之间的距离,一个理所应当,另一个受宠若惊。

      发掘原因的过程才是最有趣的,所以她不会去问钱公子为何会哭,问了,知道答案了那就没意思了。

      钱公子掩饰不住的欣喜,连忙握住了她的手:“篱篱,你真愿意留在我身边?”

      对于这个勾起她好奇心的二愣子她是十分有耐心的,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只是那钱老爷子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她:“如此不知廉耻,如此……!”

      似乎这老头要说什么很难听的话,不过为何又不说了呢?她看着钱老爷子,歪了歪脑袋,等待着他的下文。

      “要留下也可以,你这种风尘女只能为妾。”

      “不行!”钱公子立马将篱篱拉到身后,一脸气愤,“爹,我此生非篱篱不娶!”

      “混账!”钱老爷子一巴掌落到钱公子脸上,打得响亮。

      而钱公子捂着脸,眼中却是更加坚定,看向钱老爷的眼神是更复杂的神色。

      “风尘女子又如何,我娘不也出自风尘?你不也是靠着风尘女子的嫁妆发的家吗?”

      他的眼神是篱篱看不懂的淡漠,还未等她再说一句,钱公子便拉着她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只留下钱老爷在原地捶胸顿足。

      她不理解,所以她拉过钱公子的手,一脸认真道:“做妾就可以留在你身边吗?我愿意的。”

      妻或者妾,其实她并不在意。

      而钱公子却言辞声色地拒绝了她,他说:“篱篱,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委屈你的,你只会是我的妻。”

      她不理解,也懒得再说第二遍,所以她没有再说话。

      钱公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她住,这样也行,她也能留在他身边观察他,也不用做妻或者妾。

      而殊不知,这一待,却是让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钱公子了。

      钱公子无疑是整个院子里最忙的人,十几个下人伺候他,而他一个人却要伺候院子里十几只猫,更别说此时还加上了她。

      明明是众人嘴里出了名的纨绔,可为何偏偏会对院里的猫会那般上心,那皮毛每一只都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她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记全了它们的名字,喜欢到小厨房偷吃的那只灰猫叫钱多肉、眼睛很大最爱挨着钱公子睡觉的乌云盖雪叫钱大眼儿、喜欢溜出去到账房打滚撒娇的大橘叫钱发财……

      院里难得来了位得道的猫妖,钱大眼儿最爱来找她请教修行的方法,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这一来二去也就和它混得比较熟。

      她也是从钱大眼儿口中知道了不少钱公子的糗事,比如在钱府后院挖狗洞钻了一半被他爹拖回去请家法狂揍一顿、 尝试写情诗结果狗屁不通将自己闷在屋内一整天、为了讨姑娘芳心下厨结果端出一锅黑不溜秋的东西,没脸送出去结果自己一口一口吃掉……

      她也就听一乐,这钱公子属实也算不上聪明。

      它们留在钱府的时间最多也就三四年,对于这位钱公子了解的属实也不算多。

      只是这也并不碍着钱大眼儿给她出主意,它说还是不能安于现状,要想知道为什么钱公子哭得那般伤心,还是要努力成为枕边人才行,不是相伴一生的人,总有些贴心话是不会说的。

      她不懂,但是她觉得钱大眼儿说得很有道理,钱大眼儿本来就喜欢挨着钱公子睡,应该是最了解钱公子的猫,所以它的话定是没错的。

      所以她就去做钱公子的枕边人,当夜就去抢了钱大眼儿的位置。

      她枕着钱公子的枕头,看着他的睡脸,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呆呆地发神许久。

      直到他将她揽入怀中,似乎是习惯性地蹭了蹭,嘴里呢喃着大眼儿和别的名字。

      好像是小白,也不知道是人还是猫的名字,不过结合人类取名的习惯和钱公子的爱好来看,很大可能是以前养的猫吧。

      找不到答案,她好像在钱府住着也习惯了,习惯了他做的饭菜、习惯了和他一起出门、习惯了他时常给她带回的一些小玩意儿、习惯了悄悄钻进他被窝里感受他的体温……

      她也渐渐忘记了刚开始来钱府的理由只是为了找到一个七尺男儿落泪的原因而已。

      直到有一天,他金榜题名,兴冲冲地闯进了她的房间将她抱入怀中,他的激动丝毫不加以掩饰。

      他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才停下,他说:“篱篱,我如今是状元郎了,我爹不会阻止我娶你为妻了,谢谢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是的,一转眼,她已经在钱府住了八年,当初那个少年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岁月如梭,她已经习惯了留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钱大眼儿口中那个二愣子钱公子将她照顾得很好,这八年来她长了不少肉,毛发光亮。

      看着眼前激动得不成样子的钱公子,她也笑着说:“恭喜。”

      而对于娶她这件事好似也是水到渠成,整个钱府都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而她摸着衣桁上的嫁衣,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淡漠无趣的她,何时也会为俗事烦扰了?更何况她也不知自己在愁一些什么。

      她总觉得,会有些事情要发生……

      如今的钱老爷早已不再像初见时对她有那般敌意,对于这个唯一的儿子他还是妥协了,他说自己这个儿子哪里都不像自己,除了这只认准一人的傻劲儿。

      在钱府八年,她多少还是打听出钱老爷至今未娶的原因,如今的到亲口的证实,果然还是因为放不下以前的夫人啊。

      大婚当日,红绸满挂,宾朋满座,花好人好,月圆人圆。

      她坐着当年钱公子抬入花楼的花轿嫁给了他,和他行了礼,拜了堂,结发为夫妻。

      她戴着红盖头坐在新房床榻上,等着她的夫郎。

      大婚当夜风很大,她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越来越躁动,洞房花烛,屋外嘈杂的喜庆声还未散去,众人簇拥着钱公子进新房掀新娘盖头,一群人轰闹着来又轰闹着散去。

      喜房外传来喜婆喜气洋洋的吆喝声:“新郎官揭盖头喽!”

      她很清晰地听到夫君一步步朝她走来,还有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只是那喜秤刚落到盖头下,一支冰冷的箭头穿过窗纸,将大红的喜字劈裂开来,穿过窗纸上喜烛映出的人影,刺穿了钱公子的心脏。

      还有余温的鲜血洒在了红盖头上,像是为盖头上鸳鸯旁盛开了漫天的梅花。

      钱公子倒在她身前,她透过盖头可以看到他的脸,很快就是满地血泊。他眼里是不可置信,不甘心,舍不得……

      他颤抖着伸手,将她的盖头扯了下来,染上了鲜血更红了。

      一丝凉意入唇,一发不可收拾,接连不断……

      她再也坐不住从床上滑下来,跪在他面前,心脏仿佛被什么生生撕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满手都是他的血,她将他抱在怀里,尽可能不碰到箭头按住他的伤口,血太多了,不要再流了。

      “篱……篱篱。”钱公子还有力气,他抚上了她的脸,“真好,你终于嫁给我了。”

      尽管嘴里的鲜血不住地往外流,他眼中都是幸福。

      “别说了。”她疯狂摇头,只想他省点力气,“我是妖,我可以救你的,相信我。”

      碧绿的猫瞳一闪,抬手掐诀,猫有九条命,帮他渡一劫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我……我就知道是你。”钱公子打断了她掐诀的手,声音愈渐愈弱,“篱篱,你走吧,别回来了……对……对不起。”

      直到钱公子的身体彻底在她怀里凉透,她还是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连悲伤也在渐渐淡去,她替钱公子理了理额前碎发,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让他平躺在了床上,将那支穿过他胸膛的箭拔了出来。

      待收拾干净一切,她在床前蹲下身来,抚上他的脸。

      “万三,你可真卑鄙啊,就连如今走了也要丢个难题给我将我留住。你放心吧,这次我不等你了,我会亲自找你去问个清楚。”

      钱府新婚夜,新郎死,新娘不知所踪,红绸换白绫,钱老爷一夜白发。

      冥历焃鴠日,三百年一逢,黄泉起大风,生者可入黄泉。有妖篱篱乘风至,寻夫求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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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标:努力码字早日换了这台破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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