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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肉菜 她说,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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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之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高度的紧张让车夫无法忽视眼前任何细微的波动,甚至连面前乱飞的一只蚊子的嗡嗡声都被无限放大。
可当他从拐角处探出头,比他的谨慎来得更快的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乱棍,是的,他见鬼了。
一棍落在额头,视线里再无暇关注其他,紧接着又是一棍落在后颈,当即眼前一黑,甚至都还未感知到疼痛,手中长刀便哐啷一声落地。
秦夭夭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车夫,将手中木棍向旁边一扔,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渣滓,看着五大三粗,结果两棍子都接不住。”
朝歌用棍子戳了戳车夫:“夭夭,你说他有看见我们吗?”
听言秦夭夭瞬间一愣,这下完了,只顾着敲人,结果下手太快把正事给忘了。这下人都晕了还如何验证?
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看向朝歌讪讪道:“这个……要不我们再找个人试试?”
“不用了。”出乎意料地,朝歌伸出手朝着花楼后门的方向指了指,“看那边。”
秦夭夭依言转头看去,发现门口那老鸨满脸惊恐,颤抖着双唇,抬着手指着他们这个方向半天喊不出一句话来。
秦夭夭一愣:“她能看见我们?”
朝歌想了想,盯着手中的棍子若有所思片刻道:“也有可能她看见的是棍子,不然也不会吓成这样。”
说罢,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朝歌扬起手中的木棍就朝那老鸨招呼过去。
“鬼……鬼啊!!!”
老鸨眼中恐惧更甚,鬼哭狼嚎地跑回花楼转手关上了后门,身手矫健如江湖高手。
朝歌颠了颠手中的木棍,鄙夷地看着花楼紧闭的房门吐槽:“刚不还那么开放大胆吗,看来也不过如此。”
秦夭夭迈着小步子追了上来,照着朝歌的肩膀就是一巴掌:“不错啊,没看出来,这么快就把那老女人拿下了!”
肩处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朝歌止不住向前两步才止住身形,还未开口指责,口出狂言的秦夭夭成功让朝歌黑了脸。
瞧瞧这都说的是什么话?
“话说这马车里是什么啊?给花楼绑来的姑娘?”
秦夭夭自说自话地想要去打开马车的门,可当她还未触及大门,那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巨大的吸力将两人飞速往后扯,整个时间仿佛在飞速后退。
两人站定,时间又重回到他们刚进入这个幻境的时刻。
同样的青砖小巷,还是小雨后混杂着青草气味的空气。
耳边传来朝歌的干呕声,强烈的眩晕感让他不适,可是他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
秦夭夭看着朝歌扶墙干呕的狼狈样,心下不忍,上前替他拍了拍后背,虽然她此刻也不是很好受。
“还好吧?”
朝歌一拳轰向墙面,打碎了几块墙皮掉落下来,一脸愤慨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幻境,让我找到是谁干的我捏碎他八辈祖宗……呕!”
倏尔,耳边隐约传来马车疾驰而来的声音……
秦夭夭一愣,瞬间转头朝那声音方向看去,一脸错愕。
不会吧?他们这是又回到幻境刚开始的模样了?
果然,那熟悉的马车再次出现,并且还在飞速放大,车上的马夫俨然就是之前被揍的那一个。
老鸨的惊恐也不一定就能证实他们的猜想,秦夭夭也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看着愈来愈近的马车,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涌现。只见她一咬牙,抬脚就朝着那马车跑去,在朝歌惊恐的目光中她撞上了马车。
如果真的要证实他们在这个幻境内并不存在,那么撞车便是此刻最直观,也是最快能得到答案的证实。
朝歌下意识想要拽回秦夭夭,可是仅仅只是碰到了她的衣角,脚下追赶不上她的步子,一阵趔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瞳孔急剧收缩看着撞车的身影,只余恐惧。
“秦夭夭你疯了啊!!!”
想象当中的碰撞并未发生,这次马车切实从秦夭夭的身体穿过,她只是感受到一阵风扯了灵魂,摇晃几下又瞬间稳定下来。
“你不要命了!”朝歌稳住身形一瞬间将秦夭夭拉近身边直视她的眼睛,几乎是吼出声来。
秦夭夭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朝歌,身子下意识一僵愣在原地,她看着朝歌的眼睛没有看出别的,似乎他是有些生气的。
也不知为何自己的声音就小了下来:“我……”
再一愣神,秦夭夭又反应过来,她在心虚什么?本来就是幻境而已又不会真的出事。
她拉过朝歌抓着自己的手一脸笑意道:“朝歌,我没事。而且现在你也看到了,这一切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朝歌看着秦夭夭满脸的笑意,刚升腾而起的怒气瞬间便消失了一大半。如今她有意转移话题,自己也就顺着台阶下了,毕竟他也不会真的对秦夭夭生气,而眼前最重要的依旧是离开这里。
他沉了沉眸子,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在识海中将目前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他们其实并不会受这幻境影响,在这处幻境里他们更像是一位旁观者的存在。
他看向秦夭夭,眼神复杂,如果他们不能在这处幻境里有所作为,那么想要离开这里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就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无力感是最让人无奈也是最讨厌的。
良久,秦夭夭似乎是想要缓和逐渐凝重的气氛,幽幽地开口道:“这么看来,那车夫我们算是白揍他一顿了哈哈。”
“夭夭。”朝歌低下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对不起,又让你陷入险境了。”
说好了要保护她的,如今看来是又食言了。如果这里真的有危险啊,他又该如何呢?
秦夭夭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笑容不减:“你这话说得,什么叫你让我陷入险境了?明明是我破阵能力不足把你给拖进来的。放心吧,我还没弱到要靠我的妖侍来保护,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朝歌震惊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而秦夭夭脸上笑容更甚,一脸老大哥我罩你的模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朝歌终是没有再说话。
“这处幻境这么邪门吗?”秦夭夭环顾四周思索起来,眉头又逐渐紧锁,自言自语地将心底的诡异感说了出来,“我活这么久就没见过哪个幻境还能从头开始的。”
“有没有可能这根本不是幻境?”她皱眉思索片刻,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答案立马眉眼舒展看向朝歌,眸中放光道,“朝歌,你之前说幻境想要更逼真那便越要依靠真实经历。而我们并不能改变周围的一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看到的这些其实是那狸奴的记忆呢?”
朝歌愣了愣,随即笑着附和道,“也不无这个可能。”
“管他呢,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秦夭夭像是来了兴致,拉过朝歌的手就朝花楼后门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老鸨和车夫这对奸夫□□的八卦趣事很感兴趣。
确认这里不会有人看到他们,秦夭夭便放心大胆地拉着朝歌走到了那老鸨和车夫旁边,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推推攘攘,她感觉此时此刻就理应坐下来喝口茶嗑个瓜子儿。
车夫一把将老鸨拉入怀里,满是迫不及待:“这拉一趟货就是三个月,可想死你了,今儿晚上可得让爷好好疼一疼,赶明儿爷还得去跑货。”
老鸨依偎在车夫怀里,一听他这话立马有些不悦,甩着手帕就打到了车夫脸上:“你还真当老娘这里是歇脚地儿了?怎么?钱不给,人也不陪,老娘我白跟你啊!”
“香香!”车夫听老鸨这话一紧张,唤起老鸨闺名的声音竟然捏了起来,一糙汉子生生有了女儿样,“你知道的,爷心里只有你,不然我也不会说通上面把你这里做成接货点不是?这不都是为了能时常见到你嘛。再说我的钱你不都知道吗,不都在你手里攒着吗?哪还有闲钱给你哦。”
老鸨似乎还不解气,别过头还是不愿意理会车夫。
车夫扶过老鸨的肩膀,继续捏着声音哄道,“香香,我的好香香,这次上面要货要得急,这都不是没办法嘛。下次,下次我拿了货款回来给你带翠芳斋的首饰。”
老鸨听此也并未多加为难车夫,不再过多纠结车夫明日便要启程提新货的事。想必今夜便是良宵苦短,老鸨便连忙催促着车夫下货,抓紧所剩不多的时间。
眼见这场戏剧便要落幕,秦夭夭连忙拉上朝歌跟着两人来到了马车后,一时间竟有些好奇起来。
然而,马车门一开,这车内的并不是想象中身段较好,容貌娟丽的美娇娥。
车内,七八个六七岁骨瘦如柴的小娃娃瑟缩着挤在角落,恐惧地看着拉开车门的车夫。
一股臭气弥漫开来,老鸨挥着手帕捂了捂鼻子一脸嫌弃:“你说说你,这货你也不洗洗,这品相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车夫却是一脸不可置否:“现在这年头,这样的品相还算不错了,至少还能搞个二两肉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下得去口。”老鸨皱眉,依旧一脸嫌弃。
说罢,车夫上车就薅了一个娃娃下来,本来就瘦小的小娃娃哪里有力气挣脱车夫的一把子力气,只能在他怀里惊恐万分地瞎扑腾,一边软绵绵地拳打脚踢一边使出所剩不多的力气惊叫。
“啊!!!放开我!放开我!!”
车夫丝毫不理会这小娃娃,继续对老鸨解释:“也就这年头上面的人可以放开胆子满足自己的癖好了,收这些肉菜可是废了好大功夫,好了别说了,快搭把手。”
老鸨即使再不情愿,也依言上车将那些小娃娃一个个抓下来。
而在这几个小娃娃里,只有一个小娃娃异常安静,对于老鸨的黑手也没有任何抵抗。
而越看,秦夭夭越是从这个小男娃身上看出钱万三的影子来。
老鸨对于这个男娃也是有些感到奇怪,一时惊讶道:“咦?这娃子倒是安静的很。”
车夫看过来,笑道:“哦,这娃子叫狗剩,是自愿来的,说是给自己爹娘换点粮食,还不错是个懂事的。”
老鸨来了兴趣,拉过狗剩仔细瞧了瞧,这样的小娃娃也确实是少见的。
只不过那隐藏在衣领下的脓疮渗出黄水来,刺痛了老鸨的眼睛,瞬间如触电一般放开了手惊呼:“呸,原是个病的!”
她用手帕擦了擦手,又嫌弃地将手帕丢到一边。
“什么!”老鸨的话让车夫警惕起来,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他拉过狗剩直接扒开了他的衣服,那满目疮痍的脓疮密密麻麻,着实恶心。
车夫咬了牙,一脚将那狗剩踹开老远,他摔倒在地拖了好几米才停下,似乎还想站起来,终是毫无办法。
“狗杂种,敢骗老子,亏得老子还念你一片孝心!”
说着车夫就抽出了车底的大刀想要砍过去,不过片刻那大刀眼见就要落到狗剩身上。
只不过被那老鸨拉住了手拦了下来,“别,好歹是个肉菜,这端上桌都一样,大不了给上面便宜一点,总不能亏得太多。”
“是啊,好歹是个菜,死了可就不新鲜了。”
一道娇俏的声音自虚空传来,一转眼便是一团黑雾聚来又散去,一位身穿黑袍的少女便出现在狗剩面前,宽大的衣帽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面容。
车夫这突然出现的人也是一脸防备,立马将老鸨护到身后,将大刀对准了少女:“你是何人!”
少女见状也丝毫不慌,直接将一枚金光灿灿的腰牌亮了出来:“这肉菜我要了,开个价吧。”
而就是看到这腰牌的一瞬间,那车夫瞬间变了脸,不是惊讶,也不是谄媚,而是赤裸裸地恐惧,手中的大刀瞬间落了地,声音清脆无比。
他甚至打起了哆嗦,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不……不不,大……大人要,只……只管拿去便是。”
“那怎么行。”少女将腰间的钱袋解下,直接丢到了车夫面前,“哪有买东西不给钱的道理,这里应该只多不少了。”
说罢,少女不再过问两人,转身看向狗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
风吹落了她的兜帽,露出了她的脸来,如墨的长发,碧绿的猫瞳,如同瓷娃娃一般的脸庞。
她在狗剩面前蹲下身来,笑道:“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