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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结缘 那日青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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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万三第一次在花楼遇见篱篱的时候,便知道她是自己一生所寻之人。
他找了她十四年,她是自己年少时唯一的温暖,仅仅用一句谎话就骗了自己一生的狸奴。
初遇那年他五岁,刚从一群野猫口中将小白救下,替它梳理着毛发,猫儿贪恋他掌心的温度,伸出舌头舔了舔,惹得一阵痒意。
“哈哈,好痒!”他将手拿开,穿过猫儿的腋下将它举起,凝视着它漂亮的异色猫瞳,“你的娘亲呢?也是不要你了吗?”
也是此刻,少女穿着一件鹅黄襦裙,在阳春三月天闯入了他的眼中。
春雨绵绵,她撑着油纸伞来到他藏身的青砖小巷,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带着柔和的笑意。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这是谁家的小哭包受委屈了哭得这般难过?你家在哪儿?姐姐带你回家可好?”
似乎是触动了伤心事,他倔强地拍开了她的手:“不要!”
那一天他是和爹爹大吵一架离家的,爹爹永远不会告诉他娘亲在何处,所以他才不会回家。
见他如此排斥,少女将目光落到了他怀中的猫儿身上,平静道:“腿上这么大个口子,应该是活不了了。”
孩童心性,总是对世间万物抱有慈爱之心,尽管自己并没有能力去拯救这条生命。
他慌了神,抓紧了少女的衣袖恳求道:“姐姐,您能救救它吗?它好可怜的。”
猫儿灵性,附和地撒娇起来:“喵~”
少女将那只猫儿从他怀里提了起来,盯着它的眼睛许久,笑道:“倒是一只会装可怜的猫。”
“姐姐,你会弄疼它的。”
他垫着脚伸长了手,想将猫儿抱回来,可终究扑了个空。
少女低头看着满眼希冀又小心翼翼看着她的小孩儿,笑道:“真想我救它?”
他连珠炮似的点头,生怕她下一刻反悔。
少女笑容更甚,起了玩心,转着弯儿套路着小孩儿:“那你得付我报酬才行。”
“我有钱!我这就回家拿钱!”
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虽说此刻的他已是离家三日有余,又是一场雨淋得浑身泥泞整个人和乞丐差不多,他有钱这话听起来属实不是很让人信服。
不过能让他回家也是好的,少女也就顺着坡跟着他回了钱府,看着他撅着个臀钻了钱府墙角的狗洞。
院里的下人一看多日未归的少爷这般狼狈,急忙上前毫不客气地责备:“哦呦我的小少爷,这些天又上哪儿疯玩去了啊。”
好似这少爷是个平常喜欢溜出家门撒欢惯了的。
少女坐在墙头高高的树枝上冲他眨眼,等着他拿报酬。
“我爹呢?”他小心地试探着问道,似乎是抱着一些侥幸,这次和爹吵架总够严重了吧,自己都离家三天了。
那下人拉着他就去沐浴,边走边回答:“老爷最近忙着在账房理账呢,少爷你快别说了,快将这衣衫换下来。”
他抿紧了唇,终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见少爷进了房,下人们才又开始议论起来。
“还真是个不省心的,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孽摊上了这么个主子。”
“行啦,好歹也是咱钱府里唯一的公子。”
“从那么个娘的肚子里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看这不服管教的性子就是随了他那个风尘娘。”
……
或许是下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议论刺痛了少女的耳朵,她眉头逐渐皱成一团。
等他拿着钱袋再回到院内,有一口没一口咬着果子的少女眼睛一亮,这泥娃娃洗干净了倒是个白净的。
她从高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站在他身前。
他将钱袋子递给少女,目光落在她怀中猫儿身上:“姐姐,这些够吗?”
少女垫了垫钱袋子,将猫儿提起来放到他怀里:“勉强吧,那这些天你就好好照顾它,我给你带药来。”
“嗯。”他似乎有些失落,抱着猫儿转身就又要回到房内。
“小孩儿!”
少女的声音让他止住了步子,他回过头来,疑惑道:“姐姐,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我会照顾好它的。”
风从两人之间拂过,带着雨后淡淡的湿润沁入心脾,杨柳青青,恰如我心兮兮。
少女在怀里摸索了好一阵,摸出一块酥糖来,那是她前些日子从皇帝老儿御膳房里偷的,味道正如众人所言十分不错。
她将酥糖塞给小孩儿,真如哄小孩儿般的模样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以后可不要再离家出走了,不然可就没人照顾小白了。”
“姐姐……”小小的钱万三一时语塞,他当然会照顾好小白,可是即便是小孩子也会有自己的心事,不足为外人道。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又转而问道:“姐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叫我阿篱吧。”阿篱抬起两只手指,佯装作势要插瞎他眼睛,气势汹汹道,“我会每隔一周就来监督你的,要是我发现你照顾不好小白,我就打你!”
而钱万三却扬起了嘴角,脸上仿若要开出花来。他将小白紧紧地抱在怀里,连忙点头:“嗯!”
手里的糖还没入口,就好像额外甜了。
而阿篱也正如她承诺过的,每隔一周都来探望小白,只是她总是悄悄地出现在钱府各个角落,除了钱万三无人知晓她的存在。
小孩儿面前总是藏不住事的,阿篱也不打算瞒着钱万三,她告诉钱万三自己是以狸奴之身修行千年的妖,她仗着自己千年的修为带着钱万三去了好多地方,带他去看所有她认为最好看的地方。
春日里鱼群争相跃出的湖,夏日群星闪烁下翠绿成片的草原,秋日金黄森林里参天的树,冬日瑞雪里傲立山巅的寒梅……
而钱万三的目光无时无刻追随着阿篱,他的阿篱姐姐善良又勇敢,她已然是最美的景色。
阿篱再没出现的时候,小白痊愈了,它用了一年的时间再次站了起来,能够走到钱万三的怀里。
他再也没有的等到阿篱的出现,也找不到。
爹爹将小白丢出钱府之后,他彻底成了混迹四方的纨绔。
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他在花楼听到了很美的曲子,看到了篱篱姑娘……
【黄泉】
篱篱入了黄泉,听说是因为想寻得心上人的三魂七魄,在焃鴠日,一袭嫁衣,大闹黄泉。
黄泉的鬼差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邪门的人,所有靠近她的鬼差都成了她的忠心耿耿的死士。最终将冥王惊动了出来。
冥王大怒,下令诛杀这个闹事之人,上千鬼差前来缉拿篱篱。篱篱不敌,只是她也并非存心闹事,便随着鬼差到了冥王面前。
篱篱丝毫不敢相信眼前肉嘟嘟的小男孩竟然就是负责人间阴魂的冥王,不过此时的冥王那严肃的气势倒也是像那么个样子。
“生者入黄泉,终身修为化为乌有,而你却能大闹我冥界,着实不简单,说吧,你所求为何?”
“闯冥界并非我所愿,我来是为寻我夫君。”
冥王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他直接跳上了桌子,指着篱篱破口大骂:“你你你!你就为了嫁个人,你打我那么多鬼差?我告诉你,你夫君阳寿已尽,冥界有冥界的规矩,你夫君是不可能还阳的!”
一旁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舌头鬼差慌忙上前安慰冥王,瞧瞧这脸都气绿了。
“诶哟我滴个小祖宗,不生气奥不生气,可别气坏了。”
“老白!把这个猪脑子女人给我丢油锅去!疯了吧她,你说你,为了个男的你下冥府?好好的道不修,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小祖宗你有话好好说嘛,这其实这女娃子也没伤到咱鬼差,欸女娃子,你说你都是修的什么功法,那好好的鬼差怎么就跟丢了魂一样就那么听你话啦,诶哟吓死鬼了!诶哟!”
“我让你涨外人威风!”
冥王气不打一处来,抽起桌上哭丧棒对着白无常就是一闷棍,疼得白无常顿时捂着脑袋直抽抽,另一边的黑衣男子更是捂着嘴偷笑。
“生死有命,我不奢求我夫君可以还阳,只要能与他在一处,我死也可以。”
篱篱面无表情,她已是做好了打算,如果不能救回钱万三,那么她便回去费尽自身功力,也就随着钱万三去了,不求今生厮守,只愿来世续缘。
冥王看着篱篱认真的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得来回踱步,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
他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他不是看不出这猫妖根本没有认真和鬼差们打,要真动起手来估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谁知道她学的什么鬼哩鬼气的功法。
良久,他问:“你那什么短命鬼夫君,叫什么?”
篱篱瞬间惊喜地抬头,这冥王是松口了!
她连忙道:“他叫钱万三,年二十,正月十八辰时生,荆州城钱家第七十六代子孙。”
冥王白了她一眼,转身对着旁边的白无常说:“哭丧的,你去查查。”
还在揉着脑袋的白无常一脸幽怨得领了差事,是的,他极其不愿意去,这女娃子这么能打,也不知道她夫君是个啥厉害角色,所以……
“老黑~,咱一道呗,我请你喝孟婆家新出的孟婆汤!”
隔壁的黑无常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径直往前走了,白无常立马乐呵呵地跟上!
一旁的冥王一脸瞧不起白无常的样子,又回过头打量起篱篱,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一皱眉,又到篱篱跟前围着她看了好几圈,脸上是和他小娃一般的样貌极其不匹配的严肃。
明明是小孩儿的声音却严肃无比,带着骇人的威压。
“你入了魔?”
几乎是话音一落的瞬间,冥王小小的手指点在了篱篱的额头上,一股清凉之意入脑,瞬间扯出几缕魔气汇聚到冥王手上。
冥王看着手中成团的魔气,冷了脸:“糊涂!”
气氛凝重起来,篱篱没有开口否认,四周的威压也让她知道若是冥王和她动起手来自己根本没有胜算,可是不入魔,她连踏入黄泉和鬼差缠斗的实力都没有,也再也不会见到钱万三了。
“不好啦不好啦!!我滴个亲娘嘞!祖宗啊祖宗啊,完了完了!”
远处,一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哭嚎传来,只见那白无常举着那哭丧棒如同死了亲娘一般绝望地朝这边跑过来。
冥王见不得他这般一惊一乍的样子,一点都不稳重,这老黑这样优秀的冥府榜样怎么就不知道学学呢。
他揉搓着眉心,一记眼刀就甩了过去:“你嚎丧啊你,又出什么事了,那个什么劳什子钱万三呢?怎么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不好了!我滴小个祖宗啊,那个钱万三喝过孟婆汤,已经入轮回啦!!!”白无常急忙蹿到两人跟前,吐着个长舌头喘粗气。
冥王一惊:“你说什么!!!孟婆什么时候上工这般勤快了?真的是见鬼了!”
白无常连忙窜到冥王身后应和:“就是就是,小祖宗你莫要生气,我已经狠狠说过孟婆那老妖婆了,她认错态度可好嘞。”
“老黑呢?”
“在这里……”
“啊!!!!!劳什子鬼,你想吓死我啊!”
还没等冥王质问完,白无常还没来得及叭叭完,黑无常突然出现在冥王身后,一出声把冥王吓了一大跳,我滴个乖乖他这个小朋友的小心脏可不经吓啊,还真别说,你正说话呢一转头看见一只长舌头鬼你不吓啊!
黑无常沉默,心里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该拉着老白去修一修舌头了,确实太长了些。
篱篱听此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他们终是错过了?
“他,轮回去了哪里?”
冥王没个好脸色,也是无奈道:“如今你夫君已是入了轮回,来不及了。如今你入魔,不属三界六道,他已是新生,莫要强求。你再这样下去便是有违天道,放手吧。”
放手?可是她还是想见他一面,就连这都是奢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