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情》我是阿絮

38、七日之约 伸手抓了蓝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打更声，仔细聆听了下，竟已是四更天。丑时，正是她和海青约定的时辰，明月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既然书生在此，为何海青去剑字一号房竟还没有回来？

　　“已是四更天了。”明月喃喃说道。

　　“想必你大哥在我房里睡得也该醒了。”书生起身整了整衣裳径自往门口走去，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曾经的明月，如今的明月，哪个才好？他心里无从计较，或者是不敢去深问。洞房花烛夜，今夜，他本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要了她，反正她是他的妻子，谁又能说不是？但他却一忍再忍，只为等到她的心甘情愿，哪怕那一天遥不可待。

　　待听得书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明月将蝴蝶玉钗藏在了怀里。打开门飞快地闯进了隔壁房间，赫然发现嫣红姹紫正躺在地上歪七倒八。

　　使劲摇，使劲拍，两个人就是不醒，明月心想她们必是中了毒，知道刚才是错怪了她们，顿时觉得自己方才下手也忒狠了些，瞧她俩红扑扑的脸蛋，唉……

　　无奈之下只好出门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水，浇在这二人的脸上，果然醒了。

　　与此同时，剑字一号房。

　　“大舅子，醒了。”路浮生跨进门面无表情地对着海青招呼道。

　　顾海青睁开眼，乍一看到异常高大的路浮生，又低头瞧了瞧，发现自己竟斜斜靠在床边坐在地上，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待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羞愧难当，自己甫一进门甚至来不及开口说话居然就莫名其妙地晕了。

　　怪只怪他实在太低估了路浮生的实力，也难怪他这般大意，玉面书生一般江湖上鲜少有人提起，即便提起也只道他手下掌控着一个强大的杀手组织，至于他究竟何许人，武功如何，根本无从得知。

　　被他一身的书生气质所迷惑，海青总觉得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使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偏他用了。

　　“这一觉睡得可舒服？”书生坐在桌边，神情里半是漠然半是嘲弄。因着陆语凝和顾明月的关系，他对顾家之人始终不存半分好感。

　　而恰恰相反，海青对这个挂名妹夫则一直都倍感愧疚，先前因着妹妹出墙而愧疚，后来因自己的错误而愧疚，总而言之，这个书生在他的心目中基本就是个亲切的好人，即使他对他下药，即使他此刻冷嘲热讽。

　　“没想到路妹夫居然会使毒。” 海青撑起绵软无力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顾天阳能乘危夺了他人妻子，我为何就不会使点迷香？”

　　“你说什么？”他没有听错吧？“我爹他何时夺的何人？”

　　“这个你回家问问你爹自然就明白了。”路浮生站起身朝门口指了指：“大舅子，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明月的身份，那我也不吝啬地告诉你，欧阳独学和折剑山庄的帐没那么容易算完。区区一支蝴蝶玉钗我不在乎，欧阳独学一样不在乎，但夺妻之恨却万万忍不下。”

　　海青明白书生这是下了逐客令，也知道他是真正的不喜欢他顾家，平时表面装装客气，今日不知怎地爆发了。

　　此刻纵然书生的话在他心里炸开了锅，但他也知道即使问了人家也不会多说，只得带着满腔地疑惑悻悻然地离开。

　　飘飘然地走到明月房间，一推开门，却没有半个人影，想起自己与她的约定，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又想起书生方才是从门口踏进，期间也不知去了哪里，会不会对明月？

　　海青正急着，一抬头却发现明月正站在门口。

　　“你没事吧？”明月因在隔壁听到动静，便速速跑回，但瞧海青的样子甚是古怪，心知他必定也是中了迷香。

　　“没事。”见明月无恙，海青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看来下的分量比你们两个都重！”明月小声同嫣红嘀咕道。嫣红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个药瓶子，倒出一颗药丸递给海青说道：“顾公子，这是无花宫特制的无花丹，你服□□内残留的迷香毒便立时可解了。”

　　月黑风高，明月四人连夜离开江湖客栈，因为怀揣蝴蝶玉钗事关重大，他们甚至没有同叶子衿他们道个别，明月说三更半夜吵醒他们他们也未必见得高兴。

　　一路上，明月见海青脸色异常的难看，心里颇有疑问，但想也许是他发现自己被人下毒郁闷的，这么没面子的事情还是少提为妙，便也不敢多嘴。海青则因书生那番话心中七上八下的，脑子里尽是些有的没的。

　　四人皆是沉默不语，这路赶得愈发地急了。

　　不多时，便到了茶摊，昨日还茶客满座的茶摊，此刻在青天旭日之下显得尤为荒凉。

　　想起替煞十二娘包扎时她所说的话，只怕此刻她二人已不在人世。因着身上的重伤，因着对陆语凝的愧疚，因着为了叶子衿的前途，她都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触景生情，不免感伤。不愿久留，只匆匆望了几眼，明月便催着海青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到了无花宫，已是天边日落月明，繁星点点，疲惫不堪的明月发现欧阳大爷正提着一壶酒优哉游哉地躺在屋顶上。

　　飞上屋顶，明月和海青立着，欧阳独学躺着。斜眼望了望身边的两位，欧阳独学伸出手掌动了动，直奔主题，意义明了，半句废话没有。

　　明月蹲下身，好声好气地说道：“欧阳叔叔，蝴蝶玉钗给了你，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吧！以后互不相欠了吧！”

　　“嗯，我们之间两清了。”欧阳独学坐起身，指指明月，指指自己。

　　“那无花宫和折剑山庄你不会动了吧！”明月十分不放心地问道。

　　“我答应过花雨城，不为难你们无花宫，也答应过玉面书生，不为难你。”欧阳独学眯眼仔细瞧了瞧明月：“你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真想不出玉面书生看上你哪点了？嗯？以前尚带几分英气，最近我瞧着是愈发地窝囊了。也不知语凝怎么生的你？”

　　面对欧阳大爷的不屑和嘲笑，明月却是半点不敢计较，只点头赔笑道：“那折剑山庄呢？”

　　“我只说你若拿不来蝴蝶玉钗我便要将折剑山庄踏平，我似乎没有说过若你拿了蝴蝶玉钗我便不将折剑山庄踏平。”欧阳独学说罢将空酒壶子随手一甩，随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酒壶子稳稳当当地嵌进十米开外的一棵老树里。

　　“那你休想得到蝴蝶玉钗。”海青说道。面对欧阳独学，想起路浮生的话，他心里愈发地没底了。若是这话不掺假，那么他不问也知道他老爹夺的是谁？陆姨娘。顾家的众多姨娘均是出身名门，明媒正娶，唯有她，身世成谜，成亲时也并没有大肆张扬。

　　“那可由不得你。”欧阳独学站起身，直视顾海青说道：“我说过，你们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此刻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便死，半点疑问没有。”

　　“给你。这东西我们不稀罕。”明月唯恐欧阳独学生气对顾海青发狠，赶紧从怀里取出蝴蝶玉钗交给欧阳独学。

　　欧阳独学接过蝴蝶玉钗依旧不慌不忙地在月光下照了照，然后感叹地朝明月说了句：“你夫君比你爹要疼你啊！”

　　说罢，很满意地走了。走出几步远，还留了一句话：“七日后，老夫上折剑山庄。”

　　屋顶上只余下明月和海青二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幸好此刻思月不再山庄，明月暗想道。

　　对折剑山庄，对顾家的人，她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因着这副躯体，总觉得多少有些责任压在身上。

　　偷偷瞄了眼海青，发现他正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他应该会赶回山庄的吧，回去，无异于找死，可不回去，依照他的性子，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时半会，她也不知该如何劝他，该如何安慰他。只道无花宫和思月没事了，心里上紧了的发条稍稍松了些。

　　“明月，我明日便赶回折剑山庄去。你……就留在这里吧！”海青说话间目光仍是朝着天上，看得虚空，想得繁杂。

　　明月道：“若是七日之后欧阳独学上了折剑山庄……”

　　海青转身：“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便同爹商量对策。以爹在武林中的威望，若是寻求帮助，付盟主也没有理由不帮忙。再者，我大可放出风声，蝴蝶玉钗在欧阳独学手中，七日之后，也不怕武林各掌门不登门。”

　　明月听后想了想，觉得甚是有道理，这孩子脑子就是转得快啊！

　　只是，即使这样满打满算，折剑山庄都未必安全。

　　回房之后，明月躺在床上反复翻转，脑子里一团团地乱，回？还是不回?纠结得厉害。

　　若是以前的顾明月在多好，神功盖世，机关算计，倒是有用。若是书生肯帮忙多好，同欧阳独学有交情，手下还养了一群杀手。可惜，顾明月再回不来，书生她也没脸去求人家。

　　待折腾得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书生的影子，海青的影子，那淡然的笑，那冷漠的眼，轮番在她眼前出现，伸手抓了蓝袍，又放不下白衣，伸手向白衣，却无论如何触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