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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杰佣】千山行客 羡慕你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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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神教唆着凡人成为他的共犯,私心诱导他走入泥潭,他是他的泥菩萨,他是他的假信徒,他的耳边拥有两道不同的声音,一个告诉他这一切应该让奈布自己选择;一个在他耳边默念要让奈布成为和自己一样的怪物。这两个声音不断盘桓在自己耳朵里,窃窃私语,在夜里偷来一簇暗火,引诱着飞蛾也献祭了自己。
他本就是世间极恶之人,如果不能救赎他……共沉沦怎么样?杰克悄悄地抚摸上奈布的发丝:“考虑好了吗?其实也不着急。”附骨之疽,很痛又割不掉,“苗疆有一种蛊虫叫做听话蛊……”他多想在奈布身上使用这种蛊虫啊……
奈布擦了擦手中的刀,闻言停下动作,此刻杀心渐起:“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回去休息。”杰克从冥想中睁开眼,方才使用缚茧术对他的精神损耗有些大,“明天启程去清河镇。”
奈布闻言动作一顿:“那里有线索?”他并不知道清河镇在哪,只是他既然说要去肯定有他的理由。
“不止,”杰克将地上还能使用的蛊虫收回,“若有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儿鬻女,连赈灾的粮食都敢克扣之流,奈布觉得该如何?”
擦的锃亮的刀身映出奈布眼底的戾气,握刀的手骨节突起:“那就顺手收拾了他们。”杀人这种事虽然会生出许多业罪,可如果杀一个人能拯救很多人的话,他在所不辞,杰克亦然,他并不知道对杰克来说杀人才是家常便饭,他仍以为杰克是真的在大是大非面前展现出济世救民之心。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这次本身就是来杀人的,如果奈布能成为中原新势力的话,他就不用费事了,把皇帝杀了让奈布坐上位置能省很多事。这是杰克最开始的目的,他要清空那些主战派的官员为苗疆开辟道路,可自己动手虽然能成但太费时间和精力,这事半功倍的办法他没理由拒绝。
在此基础之上推进计划的话,不出十年中原便可尽数归于苗疆,可他却生出了恻隐之心,他要让奈布寻找他自己的方向,不能让任何人和事成为困住他的囚牢,包括他自己。这是例外也是偏爱,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从苗疆全境偏向了某个陪伴他朝夕的少年人。
犯傻而不自知,他不懂情爱,也不懂欲望,所信所念所想不过一人而已。杰克觉得他自己也很奇怪,他不应该将心思浪费在这种事上,他没有时间了……
他没有时间了。
两人一路南下,清河镇的景象比传闻中更甚,田埂荒芜,流民遍地,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追着马车乞讨,乞讨失败便随着马车的车轱辘翻转几圈,灰扑扑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杰克和奈布寻了间破旧的客栈落脚,入夜后,两人便潜入了县衙。
与之前县令府的周旋不同,这次县衙外守着不少凶神恶煞的衙役,杰克袖中飞出几只蛊虫,悄无声息地落在衙役脖颈,那些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奈布动作利落,撬开书房的锁,翻找间却不慎碰掉了书架上的木盒,木盒落地,滚出几锭沉甸甸的银子,还有一张盖着官印的借据——竟是县令以赈灾之名,向百姓搜刮的民脂民膏。
“畜生。”奈布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多少人的命折在这上头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县令和他的师爷,杰克眼疾手快,拉着奈布躲进了屏风后,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只听县令的声音带着谄媚:“这批粮食运去京城,定能讨得上面的欢心,至于那些刁民……饿死几个也无妨。”
师爷附和着:“大人英明,等丞相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咱们必定升官发财,谁还会记得这穷乡僻壤的事?”
“说起来皇上不是还让四境之内寻找个什么孩子?要我说吧这都流落民间这么些年了,早死了吧。”
“嘿,指不定病死饿死,现在想起来找……”
“贱人生的小贱种罢了,如果真是什么重要角色能拖到现在才来找?说明肯定不是什么贵人。”
奈布的呼吸陡然急促,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杰克察觉到他的情绪,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待县令和师爷离开,杰克才缓缓开口:“不能让他这样死了,这太便宜他了,”他捻起一只蛊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得让他身败名裂。”
次日清晨,清河镇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昨夜被杰克动了手脚的师爷,竟疯疯癫癫地将这些年县令克扣赈灾粮且搜刮民脂的证据全贴了上去,字据和账本样样俱全。
百姓们炸开了锅,本就饥饿的他们此刻愤怒的吼声震彻街巷,他们原以为是朝廷不管他们,没成想居然是县令中饱私囊了,他们冲到了府衙门前恨不能将县令直接生吞活剥解恨。
等事情白热化这县令想派人镇压却发现手下的衙役全都不听他使唤了,哪怕他呵斥打骂都没用,跟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是杰克的蛊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的经脉。
奈布站在人群中,看着县令被愤怒的百姓揪出来,游街示众,心里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些,他转头看向杰克,对方正站在街角,嘴角微微上扬,指尖的蛊虫轻轻振翅,这只虫子不像寻常他见到的那些黑黢黢的,这只虫很漂亮,他从未在杰克那里见过。
虫翅上闪烁着银色的光,扑闪见似有银粉落下,形似蝴蝶却能从尾端生出银丝,悄然在杰克的指尖翩跹盘旋,听话地任由主人把玩。
“这样就够了?”奈布轻声问,他握着短刀,很明显是像给那狗东西宰了。
“不够,”杰克的目光投向远方,“但至少能让这些百姓喘口气。”
要闹就闹得痛快些。他足尖一点地踩着轻功飘飘然走到台子上,随后面朝义愤填膺的百姓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府衙的库房钥匙,我已经安排人每家每户发放定量的粮食,应该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他会死于流民的暴动。”不需要我们出手。杰克打了个响指,里面的衙役应声而动走出来两个跟着人群前往库房,他们所能做的就是这些,“接下来应该会有新官上任,希望能安排些好官。”
“不过内里的烂成这样了,也不见得换来的会比这个好。”奈布见百姓们领到了吃食,稍稍松了口气,“你说这里有线索?”
“对啊,我们不久是线索吗?放长线钓大鱼,我们今天这样闹一场,躲在暗处的眼睛肯定会禀报给皇帝,接下来你猜他会怎么做?”杰克低头看向奈布问道。
“……如果是我的,会一直派人来杀。”奈布接话道,“并且派的人数和次数只会越来越频繁。”如果百姓有了反抗意识,根基就会不稳,社会动荡是一个国家毁灭的开端,他们会成为觉醒反抗的导火索,因此皇帝肯定不会罢休。
“说得对,那我们只需要一边走,一边闹出些动静,等他发现派来的人杀不了我们又不能放任我们的时候,破绽就出来了。”杰克将那只银蝶递给他,“这是往生蝶,是我最新发现的小东西,虽然无毒但有一个奇效,如果被它咬一口会让人长睡不醒,并且身处幻境而不自知,必须要将人从喂解药强行唤醒才可以。”
“那这个好厉害,解药在哪里?”
“我还没研制出来,但是可以带回苗疆,在我身边这只蝴蝶不敢咬你,很安全。”
“诶?就走了吗?那那个府衙……”
“等粮食发完再过四个时辰他们会悄无声息的……死翘翘。”
“哦哦。”
奈布对这些助纣为虐的府衙没有半分同情,两人边走边聊回到客栈收拾行李准备去下一个地方,离开清河镇时,百姓们自发地在路边送行,有人塞给他们干粮,有人眼含热泪地磕头。
奈布看着那些真诚的笑脸,忽然觉得杰克真是个厉害的人,每次都能解决事件并且全身而退的同时做到让大多数人满意。
唔,他甚至想不到有什么事是杰克做不到的。
“诶杰克,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吹灯后,奈布侧过身子看向躺在外侧的杰克道,“我感觉我都没帮到你什么。”
“帮我?”杰克眯着眼睛假寐,闻言连眼皮都没睁开,“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听声辨位,你帮我打开机关,你还能帮我跟小贩讨价还价。”他说的是白天杰克去定制骨牌时,奈布帮他和老板砍价的事。
“换做平常我肯定直接付了,但你帮我省了很多钱,你还说要做我的眼睛帮我分辨颜色,来的路上那些琐碎的事情不都是你在帮我打理吗?”
“哦对,你还捅了那县衙一刀。”杰克说到这突然笑了,“以为我没看见吗?我定住他之后你用飞刀在他身上戳了个小洞。”说起来还觉得好笑,这人有仇是真记着,那县令一瘸一拐地捂着屁股,这小子还爱下黑手,知道屁股上肉多,捅两下最多只是限制行动死不了。
“小爷我这叫替天行道,尔等速速退下!哎哟!”奈布站在床上单腿翘起,手里拿了条枕头,脑袋碰到头顶的床柱子疼得龇牙咧嘴。
嘿,还扮上了。杰克轻笑一声,不知道他又从哪听来了什么话本子:“醒了大侠,还没出门呢先自损八百。”
奈布没好气地撅嘴道:“别笑别笑,疼死我了。”还不是看出你心情不好出出洋相想逗你开心。
跟着他这么久,总归学到些察言观色的本事,杰克平常看起来波澜不惊的,熟了之后情绪也挺好猜,他知道杰克不开心,但直接问这家伙肯定不说。想到这更生气了,总是瞒着瞒着自己装神秘,他拿着枕头揍了杰克一下。
“我说真的呢,你别总自己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我想了解你更多一点,再多一点,我只知道你叫什么,会玩蛊虫会治病是个厉害的大人物,但除这些外旁的想法我一概不知,你不能这样!”
杰克原本不痛不痒地被揍一下还无所谓的,猛不防被一通直拳打得措手不及,毕竟除了老祖宗外很少有人问自己的想法,尤其是这个他一直当小孩的人,五内郁结心事纠缠在一起半晌吐不出来一句话。
……
奈布都快睡着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杰克轻声说了句:
“我…很羡慕你…”羡慕你好梦长眠;羡慕你还能感受七情六欲;羡慕你会拥有自由的人生。
他转身面朝门的方向放出蛊虫警示以防深夜有人暗杀却不能及时醒来,他看着床头那盏残灯,灯芯烧了一半留下枯黄的痕迹,最后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