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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三方较量 她有自己的 ...

  •   养心殿内,重幔垂落,将殿外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案头一盏鎏金蟠龙衔珠灯,吐着昏黄的光焰。

      庆帝端坐在御案之后,面前堆叠着三省六部的奏章,朱笔斜搁在端砚之侧。
      他抬眸望着阶下伫立的太子,喜怒难辨。
      太子最近的手笔,多多少少都传到了他耳边。

      “近日看你起居动静,渐次安稳,想来沉水惊悸之症,已然大愈了。”

      萧彻腰束玉带,垂手躬身立于阶下,仪容恭谨。

      往日里那懵懂迷茫的眸子,此刻清明如洗,全然不复先前痴傻之态。

      他心里清楚,自己近日暗中联络前世旧部、培植心腹的动作,断断瞒不过父皇的耳目。不过苏意晚全然不吃前世那一套,他也没打算继续装了。

      “托父王洪福,儿臣早已痊愈。先前死里逃生,冥冥之中反倒灵台洞明,看清了许多往日糊涂之事。”

      庆帝闻言,缓缓起身,亲自搀扶萧彻起身:“我儿清明,如此便好。朕素知谢辞品行端方,才具卓绝。你居东宫,他常伴左右辅佐,原是朕特意安排。你素来倚重于他,朕原是乐见其成的,可你近日的举动,倒是让为父有些看不明白了。”

      萧彻微微躬身,语气恳切而坚定:“父皇明鉴。往日儿臣神智昏沉之时,只觉谢大人勤勉能干、尽心辅弼,事事为东宫筹谋周全,故而倾心倚重,从未有过半分猜忌提防。可自落水之后,儿臣灵台清明,复盘往日诸事,方惊觉诸多细微之处,藏着深意。”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谢大人辅佐东宫以来,小至东宫日常规制、僚属任免,大至儿臣处置庶务他皆会以‘为殿下计’为由,委婉规劝。潜移默化之间,令儿臣行事决断,尽随他意。往日心智昏沉,只当是他为我拾遗补缺,如今清醒方知,这般步步周全,步步皆是束缚。”

      殿中一时寂然无声,唯有灯花偶尔噼啪一响。

      萧彻言辞恳切:“他看似恭谨事主,实则欲束儿臣耳目。长此以往,儿臣沦为傀儡附庸,东宫威仪荡然无存。今日他可挟辅弼之名掌控东宫,来日便可借朝野声望制衡皇权。儿臣不敢因一己私,便置朝堂权柄于不顾。”

      庆帝闻言默然,眸中神色几经流转,沉吟良久不语。

      自古英才难驭,良臣与权臣,往往只在一念之差、一步之隔。
      朝中不投诚于高相的能臣本就少之又少,谢辞之才,冠绝当朝年轻臣子,若就此弃之,实在可惜。
      可若真如太子所言,其心不止于臣道,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庆帝缓缓道:“你所言通透真切。臣下可辅主,不可制主;可尽忠,不可擅权。谢辞此举,已然逾矩。”

      一番斟酌权衡,庆帝又道:“自此往后,渐渐剥离谢辞与东宫的牵绊关联,绝其近身辅弼之权,专心礼治。”

      萧彻闻言,躬身叩首:“父皇英明,儿臣心悦诚服。”

      庆帝微微颔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目光坚定的太子,心中暗慰。好大儿破迷开悟,也算了了他一桩心事,他终于可以放心将这万里江山,慢慢交到太子手中了,唉,他其实,早就想解任归田了。

      ……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分班肃立,鸦雀无声。

      待礼毕平身,庆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洪亮:“朕今日有谕,昭示诸卿。太子旧疾尽除,神智全然复原,自今日始,太子复理东宫庶务,参议朝堂政事。”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惊雷,炸响在太和殿上空。
      满堂文武,瞬间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依附高家、看轻太子的官员,更是恍然。

      丹陛之下,百官行列之中,谢辞静静立在原地。
      闻言,他面上未有半分惊愕。
      他与萧彻之间那层看似温和的薄纱,早已悄然破碎。
      如今,不过是将这层破碎的薄纱,彻底撕去罢了。

      高相立于文官之首,闻言亦是心中千层浪涌。

      他素来轻看这位东宫储君,当年与嫡妹联手,暗中下药废其心智,以为如此便可轻易倾覆东宫,扶立自己的外甥。

      朝野上下,早已被高家经营得水泄不通,只待再过半载,时机成熟,便可借朝臣舆情,顺势请废东宫。本是稳操胜券的必胜之局,如今却尽数崩盘。

      更让他忌惮的是帝王此番态度。庆帝为太子洗刷痴傻污名,更是直接放权,令其重理东宫。这分明是在向朝野宣告,太子的储君之位,已然坚不可摧。

      先前高家权势滔天、朝野侧目,帝王皆隐而不发。
      可如今太子心智成熟、堪当大任,正统储君已然成型,帝王便定会为稳固储君基业,刻意压制外戚权柄。今日朝堂正名,既是为太子立威,亦是暗中敲打高家,令其收敛锋芒。

      高相心思深沉,转瞬之间便抛去心中惊怒,冷静盘算往后进退之路。
      他心中透亮。
      东宫空有正统之名,却无心腹实权。谢辞被帝王剥离东宫,东宫失了唯一新锐能臣,如今储君孤立无援,正是最薄弱之时。

      旧局虽破,新局可开。他绝不给东宫喘息翻盘之机。

      ……

      朝堂之上风云骤起,太子殿下神智复明的消息,不消半个时辰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进了后宫各院。

      玉坤宫内,烟气袅袅。
      高贵妃忽闻此信,手中的茶盏磕落,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石榴红撒花软缎裙。
      她顾不得擦拭,霍地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

      “如何竟会这样?如何竟会这样?”她口中喃喃自语,心乱如麻。

      她心里明镜一般,从来活人的情分,到底抵不过死人的念想。
      那太子生母元后,是皇上的结发妻子,自去后便成了皇上心口的一颗朱砂痣,任谁也替代不得。
      便是太子痴傻这许多年,皇上也依旧如珍似宝地宠着,从未动过易储心思。
      如今太子一朝清醒,龙心大悦自是不必说,储君之位更是稳如泰山。自己那滇儿,一心扑在军营里,又无圣上偏爱,又哪里争得过这位嫡出的太子爷?

      太子这痴傻之症,分明是她当年在他幼时,暗中遣人日日在饮食里下了慢药,日积月累才成的。
      这药霸道得很,一旦入体,便会慢慢侵蚀心智,断无自愈的道理。况且太医院上下,早已被她安插得如同铁桶一般,绝无可能有人敢私下为太子诊治。

      她猛地收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等……近来太子殿下,倒是日日往寿康宫去得勤……

      难道……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苏意晚?

      她倒抽一口凉气,这才惊觉自己竟从未认真查过这个女子的底细。那苏意晚不过是个借着远亲名头,来皇宫打秋风的孤女,难道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来人!速去给我把那个苏意晚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

      玉坤宫的动静,早被谢辞安插在宫闱深处的眼线瞧得真切。

      已近三更,谢府书房依旧亮着灯。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声短,一声长,正是暗卫的专属暗号。谢辞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推门而入,反手掩上门,单膝跪地:“主子,高贵妃遣心腹快马赶往清河乡,要彻查苏姑娘的底细。”

      谢辞闻言搁笔,不动声色。
      清河乡上下他早已打点得通透,那些对苏意晚不利的流言,半点也飞不出去,高贵妃此行定是要无功而返。

      “高贵妃狗急跳墙也是情理之中。太子是元后嫡出,本就名正言顺。高家这些年仗着高贵妃在后宫得势,又有萧滇手握京郊大营的兵权,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早已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等太子站稳了脚跟,临朝听政,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高文山老奸巨猾,不会坐以待毙,他必然会提前动手。”

      “传我密令。暗卫营十二时辰轮班紧盯高相府。还有,盯着六部九卿和禁军统领府,凡是和高家有牵扯的官员,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另外,加派两倍人手,暗中保护苏姑娘,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是!属下这就去办!”暗卫沉声应下,转瞬沉匿在茫茫夜色。

      书房重归寂静。
      谢辞走到窗前,望着寿康宫的方向,眸色深沉。
      “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他并不想让苏意晚卷入这场血腥的纷争,因此也不想告诉她实情和即将面临的危险。他会替她周全所有,让她依旧安稳,不必沾染这污秽与血腥。

      寿康宫内。

      苏意晚得知太子恢复神智的消息后,面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是原书里那个妙手回春的医学生苏意晚,自然无法医治太子的痴傻之症。那太子的病,究竟是如何好的?
      况且她和太子素无交集,甚至对他称得上是唯恐避之不及,可自太子却仿佛狗皮膏药似的,日日往寿康宫跑,殷勤备至。种种行为,实在太过反常。

      难道是剧情的惯性在作祟?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主动出击。

      寿康宫本就偏僻,宫中各司又尽是偷奸耍滑捧高踩低之辈,院子里的花草早已枯败,只剩一片荒芜。
      前几日,苏意晚带着小福子和几个老实本分的小太监,在院子的东南角,用黄泥、竹架和糊窗户的高丽纸,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暖棚。
      她凭着前世农学专业的知识,在暖棚里种上了夏季才能尝鲜的蔬菜。

      方收获,苏意晚便将暖棚里种出的小青菜,精心烹制了一盘,呈给了庆帝。
      当那盘青翠欲滴的青菜摆到庆帝面前时,满桌的山珍海味顿时失了颜色。
      庆帝盯着那抹鲜绿看了半晌,夹起一筷子尝了尝,只觉清甜爽口。他龙颜大悦,对苏意晚一顿夸赞,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苏意晚语气恳切:“臣女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将京郊那片荒弃的皇庄赐给臣女打理。臣女想种些粮谷,为陛下攒些备荒的家底,也算是臣女为朝廷尽一点绵薄之力。”

      那片皇庄原是前朝一个皇子的封地,皇子获罪后,庄地便荒了下来。这些年无人打理,庄户们逃的逃、散的散,是块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这个请求不算过分,甚至是好打发。庆帝当即准了她的请求。

      拿到皇庄的文书后,苏意晚先从宫里求了几个犯了小错、被发配到浣衣局干粗活、却有把子力气的太监,又用自己攒下的月例银,从牙行买了十几个走投无路、卖身葬父葬母的流民,带着他们扎进了皇庄雪中得炭之人,最是可靠。

      她又趁此机会,把庄里的青壮召集起来,每日收了工便领着他们练些拳脚。
      她给这些人发足工钱,比市面上的长工高出一倍,又许诺只要跟着她好好干,家里老小都能吃饱穿暖,孩子还能跟着她识字。
      慢慢的,庄里竟攒出了一支三十多人、只听她一人号令的队伍。

      除此之外,她还借着皇庄献粮的由头,和京里最大的粮商王掌柜搭上了线。
      她用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常年供应王掌柜新米,条件是王掌柜帮她留意京里的动静。

      她还研究出了一种特制的护身软甲。这软甲是用棉花混合了麻线和蚕丝,反复捶打了十几遍,再用密针缝制而成的,薄如蝉翼,穿在里面丝毫看不出来,却异常坚韧,寻常刀剑根本刺不透。
      她让秦苒帮忙,把这护身软甲缝制在她的常服里衣中。

      苏意晚抚摸着里衣上细密的针脚,眼神坚定。

      如果剧情的枷锁真的避无可避,那么她坦然迎接便是。
      但要让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为了所谓的剧情,白白受伤甚至送命……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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