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姜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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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丛生的岛屿清风徐徐，碧海蓝天，风景优美。
倘若李木兰此刻不是身陷险境的话，兴许还有闲情逸致欣赏一下风景。
“咻”——
石缝内瞬间射出无数短箭，李木兰转身躲开，她手掌按在墙上保持平衡，又不小心按到一侧石头上的机关。片刻间，平整的路面陡然裂开，入目的便是一幽深洞窟，日光斜斜照射，洞窟内密密麻麻的削尖的竹刺清晰可见，稍有不慎掉落便会被扎得千疮百孔。千钧一发之际，李木兰瞥见了石缝边上垂落的树枝，她伸手攥紧树枝，身子向后一倒。
身子向后倒去，双腿踉跄后退了几步，踩到了后方的石板上。
“啪嗒”——
一具八角大铁笼从天而降，“咚”的一声巨响，将两人严严实实罩在下面。
李木兰：“……”
姜嫖巧施连环计，木兰连上断头台。
姜嫖也许比她想的要更聪慧，毕竟她连他人的动线都能揣摩出来。
看着这将他们困住的铁笼，李木兰抬手敲了敲，接着她用双手扣着铁笼竖着的铁杆，试图用力将它掰断。
姜望连忙制止道：“将军，万万不可！这可是我家女公子的心血。”
李木兰皱眉：“不弄断它，我们怎么出去呀？总不能被关个几天几夜吧，然后饿死。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可别忘了，我们的马匹还在对岸。”
姜望柔声道：“她定知道我回来了！我家女公子不会让我在这儿待太久的，夜间风大，她不会舍得让我在此受冻的。”
听着他那腻出水的声音。
李木兰：“……”
李木兰无奈席地坐下，看不出姜望长着一副野性难驯的硬汉模样，谈起恋爱来竟是这种风格。
硬汉柔情呀。
她道：“最多等到太阳下山，如果她不来，我就破了这铁笼！”
姜望回道：“遵命，将军。”
……
李木兰穿越后的五年都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从未有过如此平静的时候。
空气里是湿湿的气息，连海风吹过都能闻到海水中带着的咸腥味。哪怕闭上眼睛，她都能感受到大海的存在。蓝天、白云、沙滩、冰淇淋，如果此刻有一把躺椅，她就能带着墨镜躺在躺椅上，顺便品味一下海边五元一根的淀粉肠，这才是她曾经对海边的印象。
“咕……”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是谁的肚子发出了声音，影响了她吃烤肠。
李木兰睁开双眼，双眼无神望着前方。
原来是她自己的。
姜望摸索着腰间的布袋，从布袋里掏出了一张冷冰冰的胡饼，他当然听到了李木兰肚子的叫唤声。他自认一名好下属应当努力向上社交，他将手中的饼递给李木兰，道：“将军吃吗？属下还有多的。”
李木兰自然接过，她确实也饿了。
姜望亦不是话多的人，两人便这样沉默地吃着各自的胡饼。
落日的晚霞铺在湛蓝的海面上，海天不同色，却构成了迤逦的风景，总是让人心宁。
李木兰静静欣赏着晚霞，等待夜晚的到来。
“将军，属下不明白，为何你要将你全部吃食给了那孩子，你完全可以给自己留点。”一旁飘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想。
未曾想过，姜望还会好奇这个。
李木兰思索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很多时候她都把她的无私归咎于圣母病犯了。
可是，帮助他人是羞耻的吗？为何她屡屡为自己找借口。
她敛了神色，沉声道：“暴雪最后一年，我曾拉着木板车在雪地里行走了一个月。沿途，我见过许多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的人。我时常想，如果他们都能吃饱饭，是不是就不会为了一张饼杀人，不会为了一张饼卖身，亦不会为了一张饼泯灭人性。我拥有着他人所不能拥有的力量，我想过上好日子很容易。我哪怕是做不了官，我亦可以学哪些山匪那般。可是，这样的所谓‘好日子’是我所想要的吗？”
她看着外面的天空，平静道：“如若只是多给他们一张饼，他们就不用为了生存去做坏事，何乐而不为呢？我比他们强大，理应多照顾弱小。如果世人皆为自己而活，那多没意思。”
说她圣母也好，过分热心也好，她真的很想成为一个能帮助大家的人。
就像，谢凝一样……
不求留名千古，但求无愧于心。
为自己的信念活，纵然身死，亦是死于信仰。
姜望看着眼前这个年岁尚轻的“男人”，感觉她不算宽的肩膀竟越来越可靠。
“聊什么呢？说与我听听。”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木兰曾经在脑海里构思过无数次姜嫖的模样，她应当和她见过的一些世家大小姐很类似吧。
容貌较好，目下无尘，习惯用高傲的下巴睥睨旁人。
且观她名字，应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这个时代，最勇猛的将军叫嫖骑将军。可见为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阿母阿父是多重视。
当李木兰看到姜嫖本人的时候，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灰白消瘦的一张脸，上面镶嵌着两颗明亮黝黑的大眼睛，瞳色黝黑，鬼气森森。她原本应该明媚如春的眼眸却沾满了灰。姜嫖坐在轮椅上，明明身后有侍从，却倔强着自己推轮椅。
只见姜望眸底微闪，站了起来，他呢喃了句：“轻轻……”声音轻到，只有李木兰听到了。
他口中的轻轻未给他任何眼神，径直向着李木兰过来。她声音里都是不屑，“听闻你能掰断我这铁笼？这可是上等黑铁锻造的，任何刀枪都无法摧毁，就凭你这双手？”
她明明是坐着，却用鼻孔看着李木兰。李木兰对这种眼神很熟悉，骄傲不可一世的世家们，都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从来都是这般，他们这种平民，应当习惯的。
李木兰皱眉，她不信姜望口中的轻轻是这样的，她对姜嫖的挑衅不置可否，双手握着铁笼杆。
刚吃了些东西，手中还有些力气，她大力一握，将铁杆往两边拉扯。冰冷的铁杆在她的手中渐渐变形，直到……
“咔”——
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在她手中瞬间断成几段，将其余人震得说不出话。
姜嫖：“你……你……”
她张着口半天，也没能说上一句。一切的乖张与傲慢，皆粉碎于强大的实力面前。
姜嫖：“你还挺大力。”
随后，地动天摇，八角铁笼消失于地。姜嫖冷脸转动轮椅，道：“随我来吧。”
姜望得她命令，很知觉地贴上去，推着姜嫖的轮椅往前走。
这亦是李木兰第一次发觉，姜望原来挺会伺候人的，伺候起姜嫖来得心应手。
两人在前面引路，李木兰在身后跟着。穿过层层叠叠的石块，竟别有洞天。花香、鸟语，就似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如若不是刚从战场过来，身上还带着伤，她都觉得从前是噩梦，现在惊醒了。
两人在一老朽面前停下，他两鬓斑白，双眼炯炯有神，仙风道骨，颇有仙人之姿。
姜望垂首行礼：“夫子。”
看来这是他们的老师了。
李木兰上前，恭敬对着老人家自我介绍道：“夫子好，我是楚国的边防将军，李木。今日冒昧叨扰。”
夫子捻须，摆手一笑，“我这儿亦许久没有外人进入了，来着都是客。”
看着天色渐晚，夫子便留下李木兰在此过夜。她拉过姜望，说道：“你求我的事，我做到了，她会和我们走吗？这里世外桃源一样，不用遭受战争，也不用挨饿。她可以在这里快乐过一生的，何必出去受苦呢？”
姜望看着李木兰，郑重道：“我家女公子一定会随我们出去的！她兴许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她的那份仇恨，从来没有减少。再多的美好，都没法抹平她心中的痛苦。她宁愿痛苦，都不愿意麻木过此生。”
李木兰不懂，究竟是多么刻苦铭心的仇恨，才能让一位世家大小姐念念不忘。
……
翌日清晨，晨光照在李木兰的脸上，将她温柔唤醒。
许久没有过了。
耳边不是痛苦，不是哭声，也不是打仗的声音，她竟就这样自然的醒来，不用担惊受怕。
她坐起身，摸了摸身下舒服的被褥，如若她军中的士兵也有好的条件，他们的伤是不是会好得快一些。
床边的竹桌上摆放着夫子种的桃儿，古代的桃儿没有现代的科技技术，吃起来酸中带涩，虽汁水尚可，但远不如后世的水蜜桃那般饱满可口。
李木兰突然升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她好像才刚过二十二，在战场上受尽苦楚。边防多寒冷，每每到了冬天，她的手脚都长满了冻疮，一旦出汗燥热便酸痒难止。身体的疼痛尚且能忍，但心灵上的呢？她每日忧心战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忧愁永远萦绕于她心头。
只不过是一枚楚国最普通的桃儿，她都没吃过几回，心底竟泛起酸涩，一直在往上冒，将她鼻子都酸堵了。
她望了望窗外的海景，如果这辈子能安稳在这，没有战争没有痛苦，就这样度过余生，好像也很不错。
李木兰拿着桃儿下地，一眼就看到了她摆放在床边的乌黑色长枪。
长枪上的红缨随风而起，让她想起了谢凝。
如果，大将军此时也能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不会沉沦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中。
天下不平，谁的生活都不会太平。
她做不到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过这种欺骗自己的生活。她也不信，看过百姓流离失所，战场死伤无数后，她还能安心睡去。
如若懦弱躲藏，那她便不是她。她的身体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
李木兰洗漱好后，将桃儿放进了自己的布袋，她要带点回去给田边生尝尝。
姜望推着姜嫖在花圃边赏花，她今日不同昨日，她穿了一件火红色的曲裾深衣，红火的就像她的名字。
她本该就是这般耀眼的。
李木兰道：“今日我们便启程，我给田边生留过信，七日后回去的。”
姜嫖问：“李木，听闻你要反了是吧？给我三个理由，我能无条件助你的理由。”
李木兰脱口而出：“我们有最强大的军队，最忠诚的士兵，还有，还有，我们有姜望！”
姜嫖仿佛被逗乐，轻笑一声，“那我助你成就大业后，我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李木兰没有思索，道：“可！”
她抬头，笑的是那般灿烂，“那现在就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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