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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悲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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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贵在自尊,岂能为了口吃食就学狗叫。”
“饿着肚子的时候,哪里来的尊严?和你们这种大小姐说不通。”
“你叫什么名字?”
“奴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你以后就叫姜望,做我家小厮。”
“轻轻莫哭,以后我做你的腿。”
“骗子!如若你要去参军,就死在外面,以后莫再和我相见!”
……
月朗星稀,微风吹过,差点把李木兰好不容易生起的火苗吹灭。
她使长棍,扒拉扒拉火堆,让火苗烧得更旺些。越过火苗,便看见姜望睡得极不安稳。他侧靠着树干,一脸痛色,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紧皱。
对着火苗,她长叹一声。
许是圣母病又犯了,听到救人就发狠了发疯了迫不及待了,撇下了余下一行人,同姜望跑了出来。不知道田边生知晓她这样走了,会不会气得掉眼泪。
但姜望说的也不无道理,她也全然不是单纯为了救人。
思起昨夜,他笃定道:“将军从前是战场的战神,但不一定是优秀的执棋掌局之人。世家门阀远比你想的难对付。”
听他说话,应当是读过些书。
她奇怪道:“你曾读过书?”
不怪她好奇,这个时代,贱民是不能读书的,哪怕是识字也是偷学来的,只懂些皮毛。
除了世家门阀对知识的垄断外,还有一点就是,读书是极为昂贵的事情。竹简、缣帛极贵,抄写一部书籍耗时耗力耗钱财,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起的。更别说,楚国教育以家学为主,只有长安才有太学,但也只有大族子弟有资格入学。
而姜望一个贱民之子,能识字读书,实属罕见。
他回道:“姜家女公子心善,让我得幸开蒙。”
听了一圈他的解释,她便更好奇了,问:“为何方才这样说?”
姜望躬身回道:“将军兴许不知天下形势,且无人脉无资源。将军有远大抱负,却无实现途径,不觉可悲吗?您当真认为我们一行歪瓜裂枣真能成就大业吗?”
他确实说得很对,跟她造反的百来人,过半都是伤患。别说成就大业,兴许还没出辽东就被团灭了,她确实需要助力。
姜望见李木兰依然动容,他顺势进言道:“姜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她与将军一样,恨透了楚国。”
她对他口中“叛逆”的世家大小姐更好奇了,便答应随他前往,她倒要会会姜望口中那离经叛道的世家大小姐。
思绪回朝,天空渐白,两人灭了火,攀上马继续出发。
一路上披荆斩棘,还偶遇了几波胡人的兵马,若非李木兰武力高强,仅凭姜望一人恐有恶战。
难怪他需要李木兰的帮助。
而姜嫖所处的位置距离辽东有段距离,哪怕是日夜兼程都需要两日方可到达。可李木兰的马匹有限,总不能一直不停,将马跑死。她便做主,两人白日赶路,夜间轮流放哨休息。
去往望月崖路上远比李木兰想得艰辛,匈奴大肆南下,破坏了许多重要道路。路不好走,两人每每遇到都得绕道而行,着实浪费时间。
李木兰在前探路,姜望在后,路不好走,走走停停,都没遇到个能歇脚的村落。
……
一年迈大爷佝偻着身子,踉跄着拖着手中巨沉无比的木块,试图重建曾经的家园。
“驾!驾!驾!”
阵阵马蹄由远及近,他如惊弓之鸟,顿时吓了一跳,丢开手中的木块便要逃跑。但他年岁已高,根本就跑不动,也就一会儿就被姜望逮住了。
姜望拦住他,问道:“为何见到我们就跑?”
他两股战战,抖着回:“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被你们夺走了。”
李木兰抬手,给姜望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温和点。
姜望身形高大,且五官过分深邃,不似楚国人,倒像胡人,也不怪他人害怕。
李木兰尽力让自己温和,“老人家,能问问前方还有路去望月崖吗?我们需上岛,但唯一吊桥已被毁坏,想问问还有没别的方式过去吗?”
他似听不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哭喊道:“别杀我,别杀我,你们已经来了两回了,求求放过我!”
两回?
饶是匈奴再恶劣,也不至于屠了又屠。李木兰长年与他们打交道,像这种没有利用价值的地方,他们不会再踏入。何来的两回?
但老伯依然听不进任何,害怕得直哆嗦,他们也不好再逼问他,便放开了他。
李木兰道:“看来我们得去村里问问了。”
姜望点头表示赞同。
思到老伯如此害怕马蹄声,李木兰决定将马拴在此处,步行入村里问路。
和许多被胡人破坏过的村落一样,这个沿海的小渔村也是破败不堪,辛苦搭建的房屋坍塌,庄稼被毁,处处都透露着死一般的气息。
每当李木兰认为她能接受不同悲惨命运的时候,现实却总是让她更为难受。
小渔村的村民在看到陌生人闯入的时候,都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他们麻木的脸上都透露着死气。
这是怎么了?
为何这个小渔村死气如此之重,重到她仿佛能看到空中飘散的怨魂。
她一一扫过每张脸,试图从所有麻木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生机。终于,她看到了。那是一个孩童,他怯懦的看向自己。
她走向孩童,从布包中摸出一张饼,她亲切道:“小孩,你饿吗?”
孩童明明眼里都是渴望,但还是怯生生地看着她。
李木兰强硬将饼塞给他,他瞬间拿过,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许是饿了很久,一下子便解决了一张饼。
李木兰又问:“小孩,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问到此事,孩童瞬间哭了起来:“好多胡人,冲进我家,杀了我阿父,然后把我阿母拉走了。呜呜呜,我以为可以出来了,又来了许多楚国的兵,又抢了我们一次。”
听此,李木兰瞬间站了起来,心口一阵发闷。
楚军怎么敢?不保护自己的子民就算了,胡人到来的时候跑了。胡人屠完一遍后,他们居然跑过来再屠一遍!
如果说,楚国人被匈奴屠,是愤怒。那他们被楚国屠的时候,却是痛苦。
本以为看到楚国的马匹是看到希望,怀着喜悦去迎接,以为能被拯救,结果却换来背叛。
他们怎么敢做这等肮脏的事。
姜望皱眉,两人皆被恶心坏了。
李木兰身无任何值钱的东西,她此时就痛恨自己,她帮不到他们。
她想要快点毁灭这个恶心的时代愈发迫切,她要快点找到姜嫖,快点给痛苦的人们带来希望。
她又掏出了几张饼,放在孩童手上,嘱咐他以后也要好好过活。
两人牵着马,向断桥的地方走去,但此时情绪显然低落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这种生灵涂炭的村落到底还有多少,也不知道正在饱受煎熬的民众到底有多痛苦。
突然,两人迅速警觉,有人靠近了他们。
李木兰手握长枪,警惕看着声音处。
只见一单薄少年走了出来,他问:“你们是要去望月崖吗?我能带你们去。”
李木兰依旧手握长枪,没有放松,她问:“为何帮我们。”
他认真道:“看你们给了许多吃的给阿弟,应当不算坏人。现在吃食这么难得,你们都给了他。阿母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你帮了我们,我便帮你。”
李木兰手一松,跟着少年往海边走。他拂开海草,从里拉出了一条小船。
他将船推到海边,对他们喊道:“你们将马拴好,我拉你们上岛吧。”
两人照着少年的话做,拴好马匹后迅速跳上了小船。
海面平静无波,破烂的小船吱吱作响,而船头的少年摇曳着船桨,仿佛是这片海域最优秀的水手。
望月崖与小渔村仅一桥之隔,不一会儿,少年便将两人带到了岛上,他冷漠地说道:“我不会在这里等你们的,明日这个时候,我会再来一次。如果你们出不来,我就杀了你们的马做粮食。你们的东西,我最多给你们看一日。”
姜望拧眉,“你小子……”
李木兰拦住姜望,她对少年道:“好,按你说了算。”
他们在码头看着少年越来越远,姜望不解道:“将军为何答应他?”
李木兰道:“感觉他不像这种人。”
话闭便往岛上走,姜望奇怪看着这个将军。
自己没有吃食了,也要优先给别人,心善至此,也是少见。
……
望月崖在这岛上的最高处,要找到姜嫖必须爬到最高处。
岛屿许是很久无人到来了,岛上杂草丛生,李木兰需用短刀砍了杂草才能通行。
两人默不作声,砍了许久,砍到她都饥肠辘辘了,她疑惑:“这儿真的有人居住吗?怎荒废成这样。”
姜望动作不停,“望月崖本就是从桥通行,上面风景与这里完全不一样,此处破败些也正常。但是……”
李木兰:“但是什么?”
姜望回:“将军需小心些,我家女公子擅机关术,岛屿上可能机关众多。将军需小心些,别误踩了机关。”
李木兰:“?你怎么不早说!”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咔”的一声。
是李木兰踩到机关的声音,“咻”——
暗箭射出。
李木兰推开姜望,“小心!”然后往两边闪躲。
又“咔”——
是连环机关,瞬间,石缝里射出无数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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