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主公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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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兰立身站在马车旁，看着姜望进进出出收拾包裹。华服美饰，香车宝马，再落魄的贵族，派头都不能差。
她抬手出声制止道：“姜望，这些都不能要。”
姜望定在那儿，“我可以吃苦，但是我家女公子不可以。”
“不仅这些外在的东西不能带，马车也不要。”李木兰目光扫过马车，沉声道：“沿途战火纷飞，这马车异常扎眼。来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吗？除了随时会出现的匈奴，还有沿路山匪。如若你驾着马车，一旦被围困，纵使我们两再强大，也很难抵挡。你也不想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吧。”
他沉默不语，在心中计算得失。
此时，姜嫖推着轮椅过来，“不要马车，我可以的。”她语气清亮，带着倔强：“别总给我设想我是一个时时需要保护的弱者。咱们说走就走，姜望，我和你同乘一匹马。路途艰辛，轮椅也不要拿了。”
姜望急道：“可是，别的都可以没有，轮椅不能没有呀！”
姜嫖坚定道：“莫再说，没有轮椅，去到辽东我可以再造。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我造不出来的。”
李木兰抱臂在侧，静静看着两人争吵。这对主仆不似主仆，恋人不似恋人的关系，当真复杂。
短短片刻交谈，她大致对姜嫖有了一个了解。姜嫖是一个果敢、坚定、有自我想法的人，完全没有昨日的傲慢了。她不能因为她的残疾而多加关注她，兴许对姜嫖来说，他人的特殊照顾，才是一种羞辱吧。
“轻轻，是要走了吗？”一道苍老慈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包涵怜惜。怎么也在自己看到大的孩子，到底是感情深厚的。
姜嫖抬头看去，眼眶霎时泛起水光，她声音微微发哽：“夫子，我要走了。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深夜不要再去海边钓鱼了，也别乱救人了。乱世，人心隔着肚皮，并非所有人都是姜望。”
夫子慈笑，上前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就如往常那般，“日后望你不要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心，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她扭头，倔强不让自己哭出来，好似哭出来便是对她复仇动摇一般。
她自顾自推着轮椅往外走，头也不回。
姜望跑上前，推着她往前走。
夫子转头看着李木兰，对她淡淡一笑，“女娘见笑了，轻轻年岁尚浅，很多时候不懂如何表达自己，往往伤人伤己。往后，便劳烦你们多包容她”
李木兰诧异道：“老伯如何看出来的？”
夫子道：“不过是年长你们些，见过的实物多了些罢。”他望向远方，“女娘所行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万般幸苦。”
李木兰轻笑道：“只要结果是好的，我不怕辛苦。”
夫子轻点头，眼里都是对李木兰的赏识，“你倒是很像我一位好友。那祝你，得偿所愿。”
告别夫子后，三人来到岸边，远远地便看到了小渔村的少年。李木兰本以为需要她划船过去的，毕竟姜嫖说此处备有船。
她上前，摸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打趣道：“先前不是放话，就等我们一会儿，我们不来便杀了我们的马儿。”
少年瞬间涨红了脸，他拍开李木兰的手，硬声道：“我只不过是不想欠你们的。”
这般大的孩子，大抵上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善意，李木兰也明白，便没再逗弄少年。
少年的小船不大，他们三人挤在后边，看着那少年摇桨。
等落了岸，他们的马果然还在。少年心善，李木兰也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她将本想带给田边生的桃儿给了他，又给了他些粟米。
只是一点吃食，他便红了眼，他抬手不经意地擦去。
“谢谢你们！我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的！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李木兰翻身上马，马蹄声渐远，唯“李木”二字随风飘来，久久都不能在少年的心间消散。
……
山匪窝。
路途多舛，得幸一路上没遇到任何拦路虎。
远远地，田边生就跑了过来，他高兴地喊道：“你终于回来了！”
李木兰下马，带着些风尘与疲惫，她道：“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这么巧来接我？”
田边生捶打了李木兰一下，开玩笑道：“我可是天天在瞭望台上看你回来没的。你可太过分了！居然又不带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李木兰轻笑：“下次定带你。”
身后传来马停下的声音，姜望小心翼翼地将姜嫖抱下马。
田边生好奇道：“这是？”
李木兰郑重介绍：“这是我不远万里请来的军师，你可得好好对待，她可是我们的智囊团。”
还未等田边生打招呼，姜望便被姜嫖指挥着抱走了。
李木兰正想上前阻拦，一士兵匆匆赶来，他喘着气，“不好了，大司农！！李三跑了！！”
他再侧目，看到了李木兰，连忙又道：“将军回来啦！！不好啦！将军，李三跑了！”
一回到就鸡飞狗跳，焦头烂额，待她闲下来已是三日后了。
李木兰步入屋内，就看见姜嫖端坐在自制的简易轮椅上，她可是真是半分不等人。待她再走近，才发现她正认真细看铺在案上的布帛。
姜嫖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李木兰，示意她走近。
“你过来，看这图。”她手指着案上的布帛，又问：“你可知这是何处？”
李木兰俯看案上的布帛，这应当是楚国十三州的地图吧。她晓得这是楚国的旗帜，这图上面写了楚！
准没错了。
她笃定道：“这是楚国的地图。”
姜嫖盯着李木兰，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她半信半疑问道：“你是否不识字？”
李木兰被盯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会一些。”
姜嫖指向另一处，“这是什么字？休要糊弄我！”
李木兰：“……”
她干脆道：“好吧，我就是不会。”
顿时，姜嫖笑出了声，“呵。”
她轻敲桌版，问：“你们还有什么是真的！！我当真以为你们有精锐兵马的，结果一看，就稀稀拉拉几个。看起来都是新兵蛋子，能否上阵杀敌都另一说。你居然还不识字！！不识字是怎么做上将军的？！他们能容你？”
“因为是谢凝大将军提拔了我，给了我机会。”
李木兰垂眸，语气里都是怀念。
谢凝？
姜嫖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他，难怪。他七年前竟然没有死。”
李木兰侧耳，“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姜嫖推开李木兰，手指再比指向布帛，“知道这里是哪儿吗？这是蜀郡，蜀郡姜家因蜀铁闻名天下，有天下第一铁的美称。”
李木兰疑惑：“？”
“怎么突然给我介绍起蜀郡了，蜀郡姜家？莫非……”
姜嫖接话：“没错，我就是蜀郡姜家的。我们第一站的地方，便是这里！”
李木兰顿时一头雾水，姜嫖这是让她打姜家吗？打自己家吗？
她并未正面回答李木兰的疑惑，她也看出李木兰对楚国大陆的知之甚少，于是便给她分析了下今天下时局。
楚国有四大世界：辽东谢氏、河内王氏、会稽陈氏、蜀郡姜氏。
河内王氏坐拥广袤平原，土地肥沃。且号称神农转世的耿氏一族为其效劳，粮食储备充盈。纵使是曾经度过两年的冰灾，他们都不曾短粮，王氏治下的百姓亦很少因饥饿而死。
会稽陈氏专营商贸，商船、跑商遍布四海，陈氏府库可谓富可敌国。
蜀郡姜家，掌控楚国规模最大的矿脉，冶铁技术更是无人能及。
那就是各有各的长处嘛。
“那辽东谢氏呢？我在辽东待了许多年，从未听过有什么过人之处。”李木兰问。
谈及谢氏，姜嫖神情里带了几分敬重，“谢氏一族尽出名将，麾下将士骁勇，驻军遍布疆土。其中以谢道庭一脉最为勇猛，可以说，没有谢家，就没有楚国的百年基业。”
谢道庭，不就是谢凝的阿父吗？
谢凝曾说过，他的阿父阿母阿兄，皆丧命于战场之上。如果加上谢凝，谢家这一脉，岂不是断了……
两人谈到谢家，都罕见的沉默了。
姜嫖聪慧，看到这里不见谢凝的身影，她便知晓了。且，如若谢凝还活着，他宁绝不会纵容李木兰走上谋反的道路。那可是他用一生效忠的楚国呀！
死了也好，不用看到楚国这样分崩离析的模样。
李木兰打破沉寂，她问：“那我们何时启程回辽东。”
姜嫖指尖轻轻敲在案上，断言：“我们不去辽东了。”
李木兰问：“为何？辽宁一城百姓等我回去守着，我已离开快十日，辽东仅有些兵马守着，万一胡人回头，又杀回辽东，他们如何抵御。”
“呵呵。”姜嫖轻蔑一笑，“你当真以为谢家真的跑了？他们这些人，肚里装着什么腌臢玩意儿我都知道。不就是想借刀杀人，引匈奴入局，破了这楚国吗？“
她这番话让李木兰越听越糊涂了，他们不都是楚国人吗？岂有引狼入室，祸害自己国家的道理呢？
“你当真一概不知？”姜嫖看着她这茫然的模样，都开始怀疑谢凝到底有没好好教人了。
楚国从建国之初便是一天子四相的格局，当初天子感谢四世家支持他打江山，在那场诸侯之战中胜了下来，便封他们为四丞相。
李木兰又问：“如此放权，那万一四大世家势力改盖过天子怎么办。”
姜嫖拧眉，“你先听我说！”
起初四相仅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天子权臣遍布朝廷，重要边关要塞皆是天子的人，四相便像吉祥物一般挂了许多年。加上前几百年，历代天子皆勤勉，治国皆有道，四相又相互制约，便没有发展壮大的机会。但随着时代变换，朝廷更替，慢慢的，四大世家的势力便悄然遍布了整个楚国大陆。而原本只能用来保家护宅的部曲，亦变为了重兵铁骑。加之近几任天子愈发昏庸无能。渐渐地，天子的话便没有那么重要了，四相彻底架空了天子。
原来楚国是这么一个模样，倒有点类似魏晋的世家独大的模样。
李木兰道：“既然四大世家势力如此庞大，为何不自立为帝，直接反了。”
姜嫖带着几分讥讽回道：“那就妙在，楚国人信昆仑教。而曾经有任天子，他极度崇尚昆仑教。有一天，他说，他梦到昆仑神指引，说他是昊天转世，来拯救世间苦楚的。还真巧，他在位的时候风调雨顺，百姓都不在为吃饭发愁。也正是因为这样，更加重了楚人对昆仑教的追崇，近乎痴迷的程度。而他们亦坚信，每任天子都是昊天转世，唯有天子才能与昆仑神对话。”
李木兰又问：“这些门阀世家也在乎平民百姓的信仰？”
姜嫖越发不齿：“不过是统治工具罢了，让他们心安理得接受痛苦的余生，而不是起兵造反。只要是痛苦，便是昆仑神的旨意，这辈子吃苦，下辈子享福。让他们麻木，对痛苦麻木。多恶心，不是吗？而四大世家哪里敢反，万一百姓躁动，可如何好。再蝼蚁，也挡不出成群结队。难道世家将百姓都杀尽吗？”
李木兰当下了然，所以他们才与胡人合作。匈奴破了国门，而他们就以救世主的身份，重新粉墨登场。
一股寒意与恶心涌上心头，当真恶心肮脏之极。他们将百姓当作什么了？将底层的士兵当作什么了？
他们拥有最好的武器，最好的士兵，却给边防拉过来无用的废铁，尚且还是孩童的士兵。
她的愤怒升起，恨不得杀了他们！！就是他们，杀了她的大将军！！！大将军直到死那刻，都坚信会有救兵，他的楚国有救。
但是大将军，楚国没了，你用生命保护的楚国没了！不是死于胡人之手，是死于你保护的楚人呀！！
她心口本就集赞了许久的愤怒，一触即发。
她李木兰抬手，重重拍在屋内的青铜鼎上。
“啪”
原本完好无缺的青铜鼎瞬间四分五裂。
“我要杀回辽东，我要杀了谢氏一族！！”她怒不可遏，恨不得此刻就飞去谢家，为死去的大将军、死去的将士、死去的无辜百姓报仇。
但姜嫖泼了盆冷水，“就凭你，你再勇猛，你能抵挡谢家千军万马？要死你自己去死，不要带着你手下那帮虾兵蟹将。本就命苦，莫拉着他们殉葬。”
李木兰瞬间冷静下来。
是呀，愤怒不能代解决任何。只有她强大了，才能让这群恶心的人消失。
她静下心，问：“那你说去哪？我都听你的。你说的对，我不能意气用事。”
姜嫖看了看地上的青铜鼎碎片，语气也没那么强硬了，她指了指手中的地图，“我们去这，巴郡的江洲！拼人数，我们肯定斗不赢根基深厚的门阀世家。但是我们可以拼骑兵，你在辽东边防多年，你肯定知道重骑兵的重要！我们需要数以万计的铁矿，来打造最强的重骑兵！至于辽东，你亦不用担心，胡人没机会返回的了。我们也不必回去了，再回去可能谢氏就把控了辽东，我们过去不亚于自投罗网。”
“入蜀？”
她对蜀郡只有一个印象，那便是现代的那篇《蜀道难》。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诗词里通篇都在描写入蜀的艰难，他们能过去吗？
姜嫖打断了她，“不入蜀，我们人数太少，得先从小地方开始，占领了小地方，再以战养战，从边缘慢慢包围蜀郡。不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就直接占了蜀郡！！”
李木兰实在不懂，姜嫖作为一姜家人，她为什么要帮自己灭蜀。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
天刚濛濛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便照在山坳里，将青葱树木照得金灿灿的。李木兰背手在前，看着底下的士兵操练。一日不练兵，自己知道，一周不练兵，敌人知道。操练需要持之以恒，才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虽然他们只是虾兵蟹将，那也是海鲜里最强大的存在。
看着士兵手中的武器，李木兰焦头烂额。她在军营里都四年了，应当早就接受农具也是武器这件事了。可每每看着他们拿着破烂的农具，就心痛万分。一想到他们中，有许多人是拿着锄头、割草刀上战场杀敌的，她就焦虑得睡不着，这样的武器设备，如何能抵御强敌的利刃铠甲。
她得想办法弄点武器。
快散场之际，姜嫖推着她的轮椅过来了。
说到李木兰的造反，最先代入其中的反而不是她本人，而是姜嫖和田边生。亦不知何时，两人竟熟悉了起来，端着丞相和大司农的身份“招摇”了。
她对着李木兰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对着底下那群士兵。她环视了一圈，还是不忍再多看两眼。下至十岁，上至五十岁，怎么每一个年龄层的人都有，武器亦是千奇百怪。
但是既已上了贼船，就要用心经营。
姜嫖高声喊道：“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前往江州！！既已决定干一番大事业！！那就不能每日将军长，将军短了。那是楚国的称呼，我要抛弃这个称呼。我们现在是一个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决定反抗到底了，那就得改口叫主公！！！”
田边生迅速做出回应，“主公在上！！受我们一拜！！！”
接着，稀稀拉拉几声“主公在上”从队伍里传来。
李木兰顿时头皮发麻，她瞬间共情了曾经的一位偶像歌手。
那位歌手曾经调侃过自己，不红之后粉丝去接机，只有几个人，却发出了最大的声音。他当时又尴尬又好笑。
现在的李木兰瞬间懂了这种感受，她现在亦是又尴尬又好笑。
李木兰的造反，便从稀稀拉拉的“主公在上”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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