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李木，反了 ...
-
黄沙从城外吹过，薄暮染红了天空。
李木兰立于红霞之中，入目都是鲜红，她不知道是血染红了她的眼还是暮色染红了。
贺兰德抬手，又举起了他手中的弩弓，瞄准了谢凝的大腿。
“不！不！不！”李木兰竭力一甩长枪，一排胡人被她甩飞，但很快，又扑上了一排。
谢凝明明那么近，近到仿佛伸手能触摸，可为什么她都没法靠近。
“咻”
锋利的短箭狠狠地扎进谢凝的大腿，他闷哼一声，手中动作一顿。与此同时，一短刀迎面而来，他快速闪躲，可短刀却扎进了他的肩头，瞬间鲜血直流。
他的动作因为受伤而迟钝，围着他的胡人见他慢了下来，立刻一长矛刺过去。长矛捅破他的身体，刺进了他的□□里。
谢凝一甩长枪，忍痛打飞近身的胡人。
看着他一点一点受伤，一点一点离死亡越来越近，李木兰近乎疯狂，她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要杀了贺兰德！
她此时只有这个念头，她要杀了这个伤害谢凝的人。
看着李木兰犹如杀神上身，一步一步向自己挪动，贺兰德勾起了嘴角。
太有趣了，就像永远杀不死一样。
他道：“李木，你要是现在投降，我考虑考虑给你一个官做。”
李木兰怒声道：“痴心妄想！”手中动作不停，她的双手因长期的打斗而麻木，只剩下一股劲儿支撑着她。
面对李木兰的无礼，他也不恼，反而低头笑道：“你杀死我们多少兵马，如果就这样让你死在战场上，岂不便宜了你。给我活抓她，我要一点一点折磨死她。”
他邪笑，好久没有这么浓厚的玩乐趣味了。一直打不死的李木兰，彻底激起了他的嗜血因子。他一定会让她，对自己屈服。
在她慌乱的瞬间。
“蹬”
是冷兵器对撞发出的声响，李木兰被震得手掌一麻，险些握不住武器。
“卡擦”
削铁如泥的大弯刀加大力道，震飞了她的长枪，长枪腾空，被那把弯刀劈成了两段。
她眼睁睁看着那把，她心爱的、珍爱的长枪断裂。那把大弯刀，劈开的应该不是她的武器，而是她的心。
她来不及痛心。
胡人对着李木兰的后腿用力一踹，李木兰无力跪在地上。胡人蜂拥而上，将她死死压在地上，他们用膝抵住她的四肢，她的躯干。
她疯狂地挣扎，胡人加大力道镇压，同时还将她的侧脸狠狠压在地上。
可笑的胡人，镇压她一人居然要用十多人，她还在挣扎，却是徒劳。
见此，贺兰德从军车台上下来，他缓缓走到李木兰的身边。
他抬脚，带着泥土的皮靴踩在李木兰的脸上。他就是要这样羞辱她，将她的自尊踩在脚下，享受凌驾于人的快感。
贺兰德残忍道：“你和谢凝不愧是一脉相传，听说你的武艺都是他教的，难怪你们这么像。他是楚国的好狗，你是他的好狗。既然你们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就要摧毁你们。你且看着，我是怎么杀死他的。然后，我就把你吊在城墙上，让你看着我是怎么屠杀你们竭尽全力保护的那群蝼蚁。”
李木兰左右挣扎，想把压在她身上的人都摔下去。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贺兰德放下他的脚，看着已经满身伤痕的谢凝，他还在死死守着楚国的大纛。
他不仅要摧毁谢凝的肉身，他还要摧毁他的精神。
贺兰德突觉有趣，拍拍了手，他身边的手下很识趣地递过来一个物件。
他抬手，冲着正手持长枪警惕看着胡人的谢凝喊了一声，“谢凝，你要不要看看我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谢凝不敢分心，只轻轻地撇了一眼，就这一眼，便叫他失了魂魄。
贺兰德手中的，不正是他那代表希望的信鸽吗？
他日夜企盼着能有一封回信，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贺兰德手上。
他双目赤红，其实盯着贺兰德，他质问道：“难怪我们迟迟等不到救援，竟被你中途截下！”
贺兰德轻笑，笑声里皆是嘲讽：“天子告诉你，这是训练有素的通信鸽子？哈哈哈哈哈。”
他嘲讽的动作极为夸张，几乎要笑得仰过去。
谢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兰德如何得知自己与天子的密事，这是天子特意写信告诉自己的，他是如何知道的。
谢凝瞪大双眼，死死看着贺兰德。
合围着他的胡人都不再向前，用长矛指着他。只要谢凝有任何异动，便可合围杀了他。
被按在地上的李木兰心道不好，她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她拼命扭动身躯，企图挣脱匈奴的限制，她急得眼眶通红，嘶吼道：“不要说！不要说！”
不要说出来，他真的会死的。
贺兰德嘴巴一张一合，将那个残忍的真相道出：“你知道吗？这才不是什么信鸽，不过是我命士兵随意抓的野鸽子罢了！你还如珠如宝对待，真是让人捧腹大笑。你难道不好奇，为何我会这么熟悉辽东郡，这么熟悉你们的兵马布局吗？哈哈哈，你被你的家族，你的天子抛弃了。”
他一字一句，字字诛心，“我们的兵马都要攻到长安了，一路畅通无阻，无人设卡。你猜是不是四大世家放行的？而你所忠诚的天子，都知道这一切！你们，如蝼蚁一般的你们，被他抛弃了！他用整座城池，换取了他的权势。”
“轰隆”
谢凝觉得他的世界被雷击了，后面贺兰德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哔”
一阵耳鸣声传来，世界万物化作一片模糊。他四肢一僵，原本苦苦支撑的大纛，倒下了。
“给我杀！”贺兰德一声冷令。
他面如死灰，手中紧握的长枪被挑飞，合围着他的长矛皆数贯穿进他的身体，将他扎得七窍流血。
他好像不知道痛了，只剩麻木。
他看着天空，还记得那天天很蓝，身着一袭深色曲裾长裙的李木兰缓缓走向他。告诉他，他辛苦了，以后都不会难受了。
……
“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我求你！”李木兰喊得撕心裂肺，她被按着，拼劲全力往谢凝的位置爬。她在地上匍匐挪动，只希望距离他近点。
她的背好痛，腿也被按得好痛，可以为什么却没法抵挡内心的痛，为什么她会那么难受？谁来告诉她？
那长矛刺杀的究竟是谢凝，还是她。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样躺在哪里？她心中不可一世的大英雄，怎么会这么轻易死了。
他被杀死了，被他的忠诚杀死了。
李木兰好不甘心，为什么他那么好，却落得如此下场。什么狗屁世家，什么狗屁天子，什么狗屁匈奴，她要杀了他们！
原本疲惫到无力挣扎的李木兰，突然感觉她浑身有了一股力量。她用尽全力挣扎，缓缓站起来，将压在她身上的敌人尽数甩开。数名胡人被巨大力道甩飞，重重的摔在地方，带起了阵阵尘土。
“李木，接着！！”尸体堆里，一身着楚军服的士兵猛地起身，将谢凝的长枪捡起，往李木兰的方向一扔。不过片刻，他便被匈奴的胡箭射穿，再也没能起来。
李木兰接过他抛来的长枪，一步一步向着贺兰德走去。她眼中带泪，许是刚被压在地上太久，挤压到了眼球，她流出的竟是血。她就这样沉着脸，一步一步向着贺兰德走去。原本打算合围杀死她的胡人皆被她这骇人的模样吓得不清，竟不由自主连连后退。
贺兰德看到李木兰就如看到阴间猛鬼，竟也被吓得往回退，腿也不听使唤的颤抖。他本就被谢凝重伤过一回，战力远不如前。他推了推身边的胡人士兵应对李木兰，“你上，上去杀了他！”
人挡杀人，鬼挡杀鬼。
李木兰再无半分迟疑，脚下发力，直奔着贺兰德去。霎时间，她变换脚步，用力一推，尖锐的长枪捅穿了他的喉咙。她收手，手腕抽枪，猛地一拔，大动脉鲜血直飞，溅湿了她的半张脸。
首领都死了，群龙无首的胡人四下逃散，军心彻底击溃。
更别说现场还有一个神不神，鬼不鬼的李木兰。而剩下那些打算奋力一博，杀死李木兰领赏的匈奴，也被她消灭。
她握着谢凝的长枪，来到了那位丢长枪的楚兵面前。看着好生面熟，是曾经挑拨他人霸凌自己洗衣服的那个士兵吗？
好像是吧，她也忘了。最后，她合上了他的双眼。
……
李木兰就这样静静守着谢凝的尸体，谁敢靠近，她便杀了谁。
等到田边生带着脸色苍白的姜忍来到此地的时候，就见过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李木兰死守着谢凝，她的周围全都是胡人和楚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她，她眼中带血，瘦削得犹如鬼魅。
姜忍身上插着箭，看到谢凝的瞬间，他推开田边生，爬到了谢凝身旁。
他颤抖着双手，抚上谢凝的双颊。谢凝身上插满了长矛、刀箭，他完全不敢碰他。
他抖着声音道：“大将军！谢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这里了？你不是最威猛的大将军吗？”
看到此情，田边生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姜忍是极其聪明，他低头嘲讽一笑，“是天子害了你吧。我们都错了，我们都错了。”他摇头苦笑，不知不觉竟哭了出来。
他颤着哭道：“我刚有用到你教我的拳脚，我保护了很多百姓。是世道害了你，是世道害了你。”
姜忍站起身，忍着痛，“心怀报国之志，却死于天子之手。何其可悲，何其可悲。”
他转身看向谢凝，“罢了罢了，本就是你阿父给的命，没能保护好你，我自当来寻你。”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在众人都没反映过来的瞬间，他便冲向了谢凝身上的长刀，瞬间命丧当场。
许是悲伤太过，李木兰的心是麻木了吗？身边人都在哭泣，只有她在积攒着一股怒火。
……
是夜，当他们彻底清退了匈奴之后，他们静静围坐在谢凝和姜忍的棺材旁。
大家都默不做声。
田边生率先出声：“木，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李木兰抬头看天，沉声道：“你说，为什么有人生出来便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有的人生出来却是一辈子被驱赶的奴隶？人真的分三六九等吗？”
田边生动了动嘴巴，“可能是昆仑神的旨意吧，大家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李木兰摇头，“大家？谁是大家？凭什么我们低贱如草，而有人却高贵如月，是谁规定了我们一辈子都得被他们踩在脚下！我偏不信！世人皆叫我认命，我偏不认命！凭什么，我们是什么都是由他们那些贵族来定义！”
她站起身，篝火在她眼底攒动，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后谁都休想欺负我们！去他的世家，去他的天子，我定要搅得天翻地覆。”
李木兰举起谢凝的长枪，以后，这属于她的了。这个天地，也是属于她的了！
“我！李木，绝不认命！今日开始，我便反了！！”
……
匈奴大举南下，这个统治了这片土地四百余年的楚国，名存实亡了。
楚朝431年，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