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一饭千金

24、第二十三章 大纛不倒，

　　李木兰死死攥紧手中的缰绳，粗糙的缰绳勒得掌心生疼。身下的马儿似乎是感受到了战场的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它的铁蹄反复踩踏染血的黄土，带起的尘土更让人不安。

　　离得远远的，她就看见城门处浓烟滚滚，火势渐大，城门后还伴随着强烈的撞击。

　　胡人是不要命了吗？

　　火中撞门，他们势必要用人命推开城门一角。

　　城头上胡人的士兵亦开始猛烈的攻城战，厮杀不断。李木兰抬头望去，不断有楚国士兵从城头上摔下来，悄无声息的死在城下的尸堆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究竟要用多少条人命才能结束这样的恐怖日子。

　　随着城门的松动，李木兰急道：“大将军，不好，他们要攻进来了！”

　　谢凝立于硝烟之中，原本打理得干净的银白色铠甲已布满尘灰，和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犹如两人。他坐立于马上，身姿依旧挺拔。瘦削的下颚紧绷，他微微侧首，朝着李木兰点了点头，“李木，你守着城门，莫让他们攻进来，我上去守着。”然后，他深深看了李木兰一眼，眼中有许多她看不明白的情绪，“李木，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李木兰心口一热，点头，“我会的，大将军。我绝不会让辽东在我手上丢掉！”

　　烽烟弥漫，两人对视一眼。就此，分道扬镳。

　　……

　　李木兰坐于马上，手中紧握长枪，凉风刮向她的脸，刮得她的脸生痛。她眼神皆是肃杀。多日浴血奋战，她的脸上和唇上甚至已皲裂渗血，但她似乎无从顾及这些。她舔了舔嘴唇，放话道：“胡人若想要过去，就从我的尸体踏过去！兄弟们，给我死守城门！！”

　　城门处是他们多日来用沙土和石头填上的，多日的火攻让本就紧绷的城门更为脆弱，每被撞击一下，就有被破开的风险。楚国将士死咬顶着外边疯狂的撞击，人人脸上都是视死如归。被困的十七日，让他们麻木不堪，仅凭着意志坚守着。无论是多么疼痛的皮肉之苦，精神之痛，在国家存亡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愈发猛烈的冲击，城门的沙石被撞得细数抖落。

　　……

　　高墙之上，谢凝挥舞着长枪，刚撂下一胡人，另一胡人就立刻扑上来。可敌人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且不知疲倦，一直往死缠着他。

　　城外，贺兰德立于军车上，他冷眼看着满城的血战，指挥着胡箭营往上射箭。

　　胡箭四飞，谢凝打飞了胡箭，又闪躲突然扑上来的胡人。身旁的楚军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有人胸膛中箭，挣扎了片刻后毙命，有人面部中箭，痛叫了一声之后用手捂着受伤的地方后又立即加入战斗。

　　胡人一爬上城头，就立刻用短刀割开了投石士兵的咽喉。血溅一地，无人控制的巨石从城上摔下，砸中了一个又一个往上攀爬的胡人。

　　匈奴踩着同伙的尸体，疯狂往下填沙土、木材，他们不顾生死，渐渐填成了斜坡，攀着城墙的每一个缝隙往里钻。他们攀上墙头，用短刀割破楚兵的喉咙，一时之间，血流不止，浓稠的血液将灰白色的城楼都染成了红色。

　　谢凝被楚兵包围着，一步一步被胡人逼得往下走。敌人的攻势越发凶猛，楚军颓势越发明显。

　　城外胡人还在加大攻势，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瞬时之间，“轰隆”一声巨响，圆木将城门一角砸开了一个洞。木屑横飞，瞬间插进前排士兵的皮肉里。胡人看城门已开一小洞，发了疯似的往洞里钻，他们的衣裳上都是木屑、沙土与火苗。楚军挺长矛刺去，矛尖破开血肉，将狭小的缝隙染得血肉模糊。胡人的脸上身上都是血刺拉忽的浓稠液体，但是他们浑然不察，嘶吼着往里钻。

　　看到这么疯狂狰狞的匈奴，一些胆小的楚兵竟恒生退意。外面强势进入，里面渐渐后退，缝隙被钻得越来越大。

　　最后一声巨响传来，城门开了，苦苦支撑了数日的木梁断裂。匈奴冲了进来，他们手持长刀，软甲盾牌，见人就杀。霎时间，城门一角杀戮声惨叫声遍地。

　　李木兰看着如同丧尸般涌入的胡人士兵，操控着身下的马匹。这里杀戮太盛，马儿来回摆头，它在不安。她安抚了一下焦躁不安的马，她们长期合作，渐渐的马儿仿佛通晓人性一般，冷静了下来。

　　接着，李木兰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死拉着缰绳，右手攥紧长枪。她指挥着马往前冲，马儿向着胡人快速冲去，将前面冲她杀来的胡人猛地踹飞。而后，她又攥绳转身，往下刺长枪，她用尽全力，长枪在马儿快速的冲击下，狠狠贯穿入敌人的心脏。她又猛然一拉，向另一个方向直直刺入，长枪穿过胡人的盾牌和披甲，直透后背。

　　她一直不停歇，身旁仿佛只有她一人在作战。她与她的战马，在城门处，以一敌万，把胡人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敌人将她包围起来，面面相觑，试图找到突破口，入内杀了李木兰。

　　李木兰喘着气，此时她大汗淋漓，汗水如同雨水一般，淋湿了她的眼眸。她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汗，向着周围的胡人刺去。

　　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她便会保护百姓，保护家园！

　　李木兰从来不肯认输，也不会轻易放弃。

　　眼看着从城门冲进来的匈奴越来越多，周围厮杀的楚军越来越少。

　　李木兰纵使再强大，也是凡人之躯，她开始被胡人逼得往内城撤。

　　也是这时，她看到到了大将军的队伍。这让她有了心安的感觉，她拉起缰绳，提速朝着谢凝的方向去。

　　她的长枪在她的手中，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的胡人，硬生生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驾着马，距离谢凝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快到他身边了。

　　突然，身后传来弩弓射箭的声音，“咻”地一声，锋利的短箭直插进奔跑中的马。

　　马儿受到惊吓，仰天长啸，只见它前蹄腾空乱蹬，身躯直立狂叫。李木兰猛地往后一仰，她死命地抓住缰绳。

　　“咻”

　　又一箭射穿马的另一条腿，李木兰彻底控制不住马了，重重地摔到地上。她忍住痛疼，快速爬起身，抽出长枪狠狠甩在想要包围她的胡人身上。他们被李木兰的长枪一抽，整个人腾空飞起，被甩了出去。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双手紧握长枪，死死盯着合围上来的胡人。

　　而那位将她射下马的罪魁祸首则悠闲坐在行军车上，他抬起弩弓，对谢凝喊道：“楚国的大将军，这么狼狈了，还不投降吗？”

　　谢凝神色冷峻，一言不发看着他。

　　贺兰德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楚军杀他得意干将，谢凝断他手臂，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他嘲讽道：“你不是自诩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吗？看看吧，外面那些士兵，那些百姓，都是因为你不投降而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才是这个国家的罪人！何不早早开城投降于我，反而在此负隅顽抗，城中众人，皆因你一人而死。”

　　谢凝身边的士兵急道：“大将军别听他的！”

　　而他则拍拍那士兵的肩膀，示意他放心。他看向贺兰德，冷静道：“并州城不是投降了吗？为何你还屠杀了他们？对于你这种没有人性的东西，你不配和我说话。”

　　凭什么谢凝明明处于颓势了，还是一副高傲的模样，他后面的楚国旗帜，那是越看越碍眼，越看越想让他死。

　　他命道：“弟兄们，给我打倒他们楚国的大纛，割下谢凝的头颅！成者，重重有赏！！”

　　胡人被他的赏赐迷晕了头，一窝蜂地向着谢凝的方向冲去。

　　李木兰见此又急又气，不管不顾开始甩长枪，“铛”的一声，她大力劈开合围着她的匈奴，试图撕开一个口子。但那胡人的盾牌被刺穿后，又有另一胡人迅速补位上来，他们逐渐缩小合围圈，试图困死李木兰。

　　谢凝那边也苦恼不堪，虽他周围还有少数的楚兵在护着他，但人少势弱，想要在胡人这种强攻之下活下来，简直是奢望。

　　他身边的楚兵一个接一个死去，但那枚代表着楚国大将军灵魂的大纛，依旧屹立于风中。

　　他们可以死去，他们都可以牺牲，但是大纛不能倒下。

　　因为楚国不能倒下。

　　贺兰德抬□□弓，对着谢凝身后的大纛射去，他曾经是草原最伟大的弓箭手，哪怕是失去了一条手臂，天赋依旧还在。

　　就在短箭即将射穿楚国旗帜的时候，韩长广扛着大纛转身，躲过了他的袭击。

　　大纛营已死伤无数，原本扛着大纛的士兵都已死去，但是只要军营里还有一人，他们都不允许大纛倒下。每一个士兵死去，便有士兵接力，直到最后一人。

　　韩长广不算高的身躯，死死扛着大纛，他用肩膀借力，将大纛和自己融为了一体。

　　他忠贞不渝为楚国坚守着，用他那薄薄的身躯。四面八方飞过来的刀箭越来越多，他能闪躲一个，能闪躲两个，却不能闪躲无数个。他的前胸后背中箭无数，但是还死死支撑着，他不能让楚国的大纛倒下。

　　直至生命的尽头，韩长广都没有让他的信念倒下，哪怕那身深色的软甲都是鲜血，楚国的大纛依旧如新。

　　它在风中飘扬着，是那么的美好。

　　韩长广看着它飘扬，再也没能醒过来。

　　谢凝身边最后一名士兵都倒下了，随着他的倒下，大纛亦要下落，他快手将其抗在肩膀上，用他的身体做大纛的支柱。

　　楚国永远不会倒下！

　　大纛不倒，楚国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