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一饭千金

21、第二十章 兔子灯

　　今日定是特殊的，辽东郡灯火通明，曾经夜里只能待在家中的百姓们都出来游街，大家都张灯看灯会了。

　　到处都是灯，各式各样的，动物模样的，植物模样的，辽东郡的百姓们发挥着他们的奇思妙想，用各样的工具将想法实现。

　　“哇，没想过这里会这么热闹！”李木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她贪婪地想要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不愿意放过任何细节。

　　谢凝少见她这般鲜活的模样，笑着摇头道：“想不到我楚国的将军也会有这般孩子气的一天。”

　　李木兰面上微热，不好意思道：“如非随大将军前来，我只怕不会来到这些地方,哪曾看过这般光景。”

　　谢凝温声道：“以后我们可多来这些地方走走，楚国很大，有意思的事物很多呢。”

　　以后……

　　二字入耳，让李木兰忍不住悲伤，他们会有以后吗？

　　但看到郡中百姓欢乐的模样，心中那点惶恐消散，她又坚定了信念。

　　这才是世人该过的日子，他们一定会有以后的！她会让他们都有以后。

　　两人坐在河堤旁，观看着大家游玩，两人手里喝着店家送过来的茶水，台上也摆放着一些糕点。两人就这样对饮，都不开口，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良久，李木兰缓缓道：“大将军，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神奇的存在？”

　　谢凝侧首问道：“此话怎讲？”

　　李木兰道：“明明战火距离他们非常近，有时候近到甚至能听到塞外号角的声音，可他们却在短暂的和平里举办了这样一场灯会。仿佛一切痛苦都不复存在。但事实却是，这短暂的和平快乐都是挤出似，大家在这时抛去了一切痛苦，享受着偷来的快乐。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神奇。”

　　谢凝定定地看着举着莲花灯跑来跑去的孩童，他们一会你追我赶，一会牵手游玩。他沉默半晌，道：“是呀，所以这样的生活，才是他们想要的。哪怕知道危机重重，前途渺茫，还是将每天当成最后一天过，让每天都有意义。这，也正是我所追寻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谢凝，这样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英俊男子，如果没有战争，他该多么意气风发呀。

　　这个教会她本领的人，授予她见识，让她情不自禁想要追随。

　　李木兰认真注视着谢凝，心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发，悄悄蔓延。

　　谢凝察觉到李木兰在看自己，他温柔回头，问：“看我做什么？看灯，要抓住一切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他拉着李木兰的手腕，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他死死地拉着她，生怕两人会被这拥挤的人群冲散。全然忘记了这些日子里的别扭，也忘了同为男子模样的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是多别扭。

　　谢凝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让她生出了一种两人在私奔的错觉，在一个美好而安稳里时代里狂奔的错觉。

　　周围都是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任由谢凝握着她的手腕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

　　李木兰看着琳琅满目的灯，各式各样惊才绝艳的灯，叫人目不暇接。突然她看到了一种令人熟悉的灯，她停了下来。

　　谢凝被她牵带着，也停了下来，“怎么了？”他看到李木兰看着一盏兔子灯失神。

　　他指着兔子灯，问：“你喜欢这兔子灯吗？”

　　这是一盏竹骨编的兔子灯，只比巴掌大点，做工远不如前面看到的那些灯精致，他着实想不明白这灯有什么吸引人之处。

　　只听李木兰道：“倒谈不上喜欢，只是这个做工让我想起了我在家中的阿母阿兄。他们闲暇时刻就会用竹子编织各种东西补贴家用，像什么竹筐，竹篮子，亦或者是这种灯。但是他们却永远不会出现在这种热闹的场合里。”

　　他们只是堪堪维持生计的普通百姓，连这种热闹都不曾拥有的。楚朝想要跨越阶级，比跨越物种还困难，终究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不配。

　　谢凝笑道：“那好说，我买一个你带回去给他们看看，就当他们是来过一回的。”他付款的动作比他的话语声更快，还未等李木兰反应过来，那盏兔子灯就在她的手上了。

　　李木兰虽嘴上说着大将军破费等言论，可当拿到兔子灯的那刻，她的心中是止不住的欢喜。

　　她将兔子灯高举，凑近去看这小而可爱的兔子。明明制作粗糙，但她却在这小小的一盏灯中，看到了楚国百姓对生活的向往。也许是不知道未来是否还存在，所以他们才更要把日子过出花儿来，如若不是她就从残酷的战场而来，定会觉得今夜的灯会是楚国的常态，楚国的百姓也不曾被战争困扰。

　　昏黄的灯光映在李木兰那张清秀到雌雄模辩的脸上，谢凝心中突然顿悟，他的所有纠结、难堪、难为情，都在此刻化为一张具象的脸。

　　对！他就是对这个“男子”动心了，所以他才想要闪躲，但闪躲后又想要靠近。

　　他犯罪了，他爱上了一位郎君。什么世俗礼法，都抵不过他的心。

　　谢凝的所有情爱都在此刻汹涌，他双手微抖，看着一脸平和望着兔子灯的李木兰。李木兰此刻神情哀伤，仿佛她从不属于这个地方，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一向对着匈奴从不畏惧的男子，竟在此刻生出了恐惧，他害怕她就如这夜灯会一般，过了今夜就会变成泡影。

　　他这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除了大楚，竟也生出了别的贪念。

　　他想要抓住她，哪怕，她只是一名“男子”。

　　谢凝压下起伏不定的心，他问道：“你有想过战争结束后，要做什么吗？”

　　李木兰视线从兔子灯移开，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大将军，心中奇怪。

　　怎么话题转换那么快。

　　不过片刻便了然，许是压力大了，想和人谈谈心。

　　她道：“我想要在李家村再置办两块田地，回家和我的阿母阿兄好好过日子。就像从前那样，我种地，阿母做手工，阿兄便给我做饭吃。”

　　她的未来没有自己，谢凝竟然生出了一丝无端的愤怒，他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换另一种人生吗？譬如，来到长安……”他语气一顿，声音激动又带了丝忐忑，“来到长安，同我一起。”

　　长安……

　　那应该是一个繁华且热闹的地方吧，她这种平民百姓，也能过得好吗？

　　李木兰困惑道：“长安，是什么样子的？”

　　长安，谢凝在边疆太久了，久到对长安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了。他只记得那段激情澎湃的抗争，还有那惬意洒脱的马场。

　　他没正面回复她，只笃定道：“你一定会喜欢的，我定会让你在长安过最好的日子。”

　　李木兰轻笑：“只要不再有战争，那才是好日子。”

　　谢凝看着李木兰的脸，小声道：“那我们说好了，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回长安去！回到我生长的地方去。”

　　李木兰微微一笑，轻笑道：“等战争结束再说啰。”

　　明明她没有许诺未来，但是从她的语气来判断，她是不抵触的。

　　他们能拥有未来的，在长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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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风高，这里是远离喧嚣的地方，没有灯会，李家村的人都睡得很早。

　　谢凝看着李木兰，她眼中有许多不舍，“你就这样把所有钱放在门外，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他们吗？”

　　她眼里含着泪，却倔强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见了又能怎么样，与其短暂的相聚又生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触。”

　　哎……

　　谢凝轻叹一声。

　　怪什么？只怪自己无能，没有做好一个大将军，没能给楚国创造一个和平安定的盛世。

　　他对胜利越来越渴望，不仅是为了天子、为了天下的百姓，更为了能让她远离战争，过她梦想中那平凡的小日子。

　　谢凝眼中的烈火更加旺盛，他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胜利，来为他的忠诚、他的信念、他的爱情做背书。

　　风摇曳着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李木兰抓住谢凝的衣摆，将他往更隐蔽处扯。

　　门打开了，是李无伤。

　　只见他清瘦的一条身影，在看到地上的布包和兔子灯的时候，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东西，然后焦急慌张地努力张望周围。但四周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了。

　　李无伤没有看到他梦寐以求的人，难过呆站了片刻，然后带着李木兰送的东西进屋了，全然忘记了他刚开始出门是要干嘛来着。

　　回军营的路上，谢凝突然问了一句：“你和你阿兄感情可真好。”

　　李木兰嘴角微翘，很高兴听到别人对李无伤和自己的关系好的肯定，“那自然，阿兄待我是极好的，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我。”

　　许是男人对心爱之人都具备更为敏锐的嗅觉，他低喃了一句：“你阿兄可当真俊俏呀……”

　　而李木兰无所察觉，还在和他说着李无伤在李家村有多受欢迎的故事，完全不知道谢凝那不为人知的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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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云压城，墨色笼罩着大地，只有跳动的火把在夜色中闪烁。边防哨卡的城墙上是夜守的士兵，在昏暗的烛火中，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他嘴里还在嘟囔着，到底几更了呀？什么时候天亮呀？

　　只是随意地往远处一瞥，便把他吓得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整齐的，人数众多的，如烈火般明亮的军队往他的方向压来。

　　军队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眼中的恐惧慢慢放大，而此时他如墨一般的瞳孔里倒映出一枚让人害怕的旗帜。

　　那是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