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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他的信念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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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天,身下的马儿焦躁不安,它在疯狂扭动,李木兰已然要把控不住发疯的马了,干脆撒手下马。不一会儿功夫,马儿就挣脱了李木兰的牵制,跑得不见踪影了。
李木兰捂着口鼻,艰难地在风沙中行走,风沙肆虐,不仅让她寸步难行,更让她难以辨认东西南北。她完全丧失了方向,无论从哪看去,这里都是黄沙一片。
黄沙如同一张细细的大网,将她笼罩在其中,到处都是黄色的。发了疯的细砂一下一下敲打着李木兰裸露在外的肌肤,刺得她生疼。狂风大作,她几乎快被吹飞,但仍努力往前走。
她不能放弃,她说过一定会保护大将军的。
也就片刻,原本只是让她站不稳的狂风就如同巨浪一般突然发疯大作起来,它带起的风沙就如惊涛骇浪,要将她击飞。
李木兰死死抓着一边的土丘,只企盼不要将自己吹走。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土丘一角,手指关节也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身体任由风沙肆虐,不断在暗黑的空中摇摆。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竟连一刻钟都撑不住。下一秒,她被狂风卷走,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
都是血,到处都是血,大将军就这么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
李木兰被吓得不敢上前,她哆哆嗦嗦往前走,再看……
大将军的脸不知何时被李青取代,他还流着血泪躺在血泊中,带着怨念看着自己。
她骇然大叫:“不要!不要!不要死去!”
再睁眼,沙尘暴已经褪去,她被卷到了一处红色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被风常年腐蚀形成的特殊蘑菇地貌。
而她此时,正被挂在一朵蘑菇云上。也幸运,如果不是这朵蘑菇卡住了她,她可能会受很重的伤。
她从上跳下,动了动手脚,所幸只是受了一些擦伤。
哪怕已经处境如此艰难了,李木兰还是忍不住夸赞:“真是朵好蘑菇。”
但回想起方才梦中发生的一切,她因劫后余生微弯的嘴角渐渐淡去。她抿唇,茫然望着这陌生的地方,眉头紧皱。
到底要去哪里寻找谢凝呀?他不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死去了吧?
她焦急地张望四周,却不知道从何开始找寻,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一模一样的黄沙土丘,哪里才有大将军。
不要心急,李木兰!
她这样安慰自己。
曾经那场大雪,她都能独自走出,现在她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一定会比当年更加从容。
她总认为,她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总会在最困苦的时候迎来转机。
不过是寻了片刻,她就在不远处发现了谢凝。
她是先发现他乌黑色的红缨枪,而后才确认了他。
但谢凝只是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李木兰定睛一看,发现他身上有无数的刀枪、砍伤,肩头处还深深插着一截断了的箭。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了无声息。
梦中那骇人场景疯狂在李木兰的脑海中闪回,她好害怕这是噩梦重现,她发疯似的冲到上青凝面前。
“大将军!大将军!你怎么了?还能回复我吗?”她的声音带着颤,仿佛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颤抖着手,上前探他的鼻息。直到手指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她才松懈下来。
此时她才发现,她已经害怕得控制不住落泪了。她真的不能再承受,对自己重要的人又再一次惨死在她的面前。
许是听到了她近乎渴求的呼喊,谢凝缓慢地睁开了双眼,轻咳了两声。
“别喊了,死了都要被你喊活了。”
见他还有空打趣自己,李木兰才真正放下心来,她赶忙扶起谢凝,关切道:“大将军现在感觉如何?有没哪里痛?”
谢凝自认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自不会在下属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哪怕他伤势很重,但还是说道:“我无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李木兰抬头看向热烈的骄阳,恹恹回道:“可是我不认识路,如何才能走出这片荒芜的沙漠。”
李木兰本不是消极之人,是大自然的威力太恐怖了,她身上也没有水,又带着受伤的谢凝。她此时迷茫了,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谢凝拍拍胸脯,“我认得,大将军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他拍打的动作牵扯到了受伤的肩头,带动着深插在里面的箭头也微微颤动,看得李木兰又担又惊。
她并不懂医术,更不敢在此恶劣环境下贸然给他拔箭,只能祈求两人能快点出去。
谢凝靠在李木兰身上,他从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羊皮水囊,“这给你,可得仔细小心些喝,里头的水可不多了。”
李木兰接过水囊,舔了舔因口渴而皲裂严重的嘴唇。如果不是谢凝提醒,她都忘了自己已经口渴成这样。
她迟疑问:“大将军给了我,那你呢?”
谢凝又拍了拍身上另一侧,将里头的水囊轻轻展示给了她看,“喏,我的在这里呢。”
她紧张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李木兰搀扶着谢凝,根据他的指引,两人在沙漠中前进。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了她的眼睛,她轻擦汗水,又舔了舔更干裂的唇。此时她就如行尸走肉一般,烈日将她烤得炙热,沙漠上漂浮着的都是热浪,她甚至能感觉到高温在体内不断地炙烤。
李木兰感觉她已经不是她了,只是一堆干柴,她的喉、她的唇、她的四肢,只需要一把火便能被点燃。
她一个健全之人尚且痛苦难耐,更别提受伤严重的上青凝。
不过走了半个时辰,她便扶着谢凝于一处遮挡处歇息。
李木兰摇晃着羊皮水囊,里面的水所剩不多了,哪怕此刻她早已饥渴难耐,也强忍着喝完的冲动,仅仅倒了一小口进喉。清凉的温水入喉,她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比现代的任何奶茶、饮料都好喝千倍百倍。
想起饮料,她又开始怀念起现代的生活。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过去了,但现在如果能有一瓶冰冻可口,她真的可以把命给她。
思绪回潮,她看见对面的大将军昏昏欲睡,脸色也渐渐红温起来。
不对劲,大将军好似都没喝过水。他的水囊里,真的有水吗?
李木兰猛地向前,抢过谢凝手中的水囊。谢凝愣神,完全没想道李木兰会做此举动。
他带着怒意问:“你究竟在干什么!给我!!”
谢凝很少对自己发怒,哪怕是她真的抢了他的水囊,他都不会是这样的。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她打开了谢凝那沉甸甸的水囊,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倒出。
金黄色的金沙从水囊倾泻而出。
李木兰将水囊砸到地上,她带着怒道:“骗子,都是骗子!为什么要给我水,而你……你的却是沙子。你可是大将军!受万人敬仰的大将军,我可以死!你不可以!”
谢凝轻咳两声,虚弱的回:“可,你是我楚国的百姓,更是我器重的下属,我做不到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你还这么年轻,还这么有能力,我怎么忍心让你死去。”
李木兰此刻才不管什么尊卑有别,她拉住谢凝的手,将有水的那个水囊塞到他的怀里。
“大将军,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李木兰力大无穷,谢凝着实拗不过她,他握着水囊,“什么死不死,我还没报效楚国,怎么能窝囊的渴死在这里。”
看着大将军精神尚可的模样,她忍不住好奇:“大将军,为何你如此效忠楚国。”其实她想说的是愚忠,但还是说了一个没那么刺耳的词语。
谢凝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回:“你是想说愚忠吧。没什么的,很多人都这样说过我,姜忍更是天天骂我愚忠。”
李木兰问:“那为何……”
谢凝坚定回:“因为值得,天子值得!”见李木兰满脸不信,他又道:“天子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人……”
他陷入了回忆,诉说着那段美好的往事。
彼时谢凝还是曾经的大将军之子,大将军有意让他远离战场,便没给他灌输什么保护楚国的思想,而他就如同许多世家子弟一般,每日过着骑马射箭打马球玩乐的日子。
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但长安小纨绔的词还是安在了他身上,他也不喜与人辩解,便也懒得搭理他们。
本来,他应该逍遥快活痛快一生的,直到,他遇到了那个男人,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他声音虚弱,但依旧带着向往:“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楚国的天,便是百姓。那一刻,我仿佛觉得人生前二十年玩乐都在虚度光阴,我应该誓死守卫楚国的,因为楚国有这么一位天子。和他接触的那段时光,亦是我为数不多真正快乐的日子。我突然发现,我有了信仰。那便是,为楚国百姓而战。”
通过他的回忆,李木兰能清晰感知一位圣明的君主模样。
天子为了打破世家制裁,主张科举,推行新政。在谢凝的回忆里,他们为了推行新政被诸多刁难,仿佛李木兰曾经听过的关于天子昏庸无能的坊间传闻都是虚假杜撰的。
这与她认知中那位只知享乐,为了造观星台劳民伤财的天子完全相悖。
可姜忍并非是胡诌之人,他却对天子有诸多不满,诸多愤怒。
难道这都是假的吗?
李木兰,不过是边远地区的一位平民,因得了大将军青睐而做了将军,她不想去看清什么,也无力去为谢凝分析什么是对错。她只知道,她为楚而战,不是为天子而战。
看着李木兰一脸漠然的模样,谢凝亦迷茫。
是呀,这个世上无人相信他的话,也无人相信天子是一位明君。他来到幽州后也听闻过许多关于天子纵情享乐的传闻,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了。
他的信念……还长存吗?
就在两人沉默以对,李木兰愣神之际,谢凝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李木兰立刻到谢凝身前,此刻她才发现他在发热,她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如这沙漠的烈日一般滚烫。
水!对!水!
她立刻打开水囊,着急地往他的嘴里送,他已经开始失去意识,在沙漠里如黄金般珍贵的水就从他嘴边流出,根本没有进到他的身体里。
大将军开始喝不进去水了,她该如何是好?他们都会死在这里吗?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想起来了影视剧里,一般这种情况,都可以以口哺之。她放下了所有上下尊卑、男女有别,她只知道,这一刻,她要他活。
她抬头饮一口水,着急地贴上谢凝的唇,没有任何情欲。
遗憾的是,水还是没能进入,顺着谢凝的薄唇流了下来。
再有修养,此刻李木兰还是忍不住骂道。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看着脸色通红,紧闭双眼的谢凝,李木兰心里都是焦急与后悔。
如果他不将水给自己,他就不会这样了。本来谢凝身上的伤口就严重,又长期脱水,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李木兰抱着谢凝,坐在沙漠之中,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她止不住绝望。
明明她已经这么强大了,在大自然的面前,她还是无能无力。
难道就这么让她认命吗?认命的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
不!她绝不认命。
当年她拉着原身父母,在冰天雪地里走了这么久,她都不曾认命放弃自己。
现如今,她更不可能认命!
她小心翼翼地背起谢凝,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在楚国的土地!
回想起刚谢凝指过的方向,她是这么坚定地相信他,毫不犹豫就延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太阳很大,黄沙如同被砂锅翻炒过一般滚烫,每每吹过的热风都带来让人燥热的热浪。
她只认准了一个方向,不知疲倦、不知饥渴地往前走。
她要活着,她要他们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有一切。
可是,她好累呀。
李木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第一次知道一个成年男子原来可以这么重,比她平时举起来的任何石块都要沉重。
她的脚,她的膝盖仿佛都不是她的了,里面仿佛注入了无数钢筋水泥,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
没有水了,她的口唇都是干涩的,比这地上的黄沙都干裂。
终点到底在哪里?
她好累好累好累好累,肩上担子怎么这么沉重,眼皮也这么沉重。
李木兰突然看到了一抹不属于沙漠的颜色,这是什么?又是幻觉吗?
她麻木地舔唇,抬头。
不对!那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李木兰看到了不远处有一抹红色的色彩,那是独属于楚国的旗帜。
她兴奋地跑向那抹红色,所有疲惫疼痛瞬间消失殆尽,她只知道,她赢了。
在看到楚国将士的那一刻,李木兰才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她就知道!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