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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我绝不会让 ...

  •   “大将军,你真的不能去!!你这一脉,就只剩下你了呀!你如果出了任何意外,要我如何向死去的老将军交代。”

      谢凝身旁的骁骑将军吴萌听闻大将军要去并州截杀贺兰德,吓得魂魄都没了,他赶忙跑过来阻止。

      谢凝没给吴萌任何眼神,自顾自地收拾物资。

      见谢凝不理会自己,吴萌也急了,扯过谢凝的臂膀,道:“我知道你想杀了贺兰德,我们也想,我们可以去云中郡,但是你不行呀!”

      见强硬的不行,吴萌又软下话来,“大将军,我们去并州这段期间,也需要有人在军中主持大局。你留在军中,也有人把持住整个局面。”

      谢凝抬眸看着吴萌,认真道:“吴叔,你是我的长辈,这么多年我也很感激你的照顾。但是吴叔,你看看营帐里的别的士兵,谁没有阿母阿父!凭什么他们能去,他们能牺牲,我就不能!”

      他又道:“我在成为大将军的那一刻,就想到了牺牲。我从不畏惧死亡,只怕自己不是为楚国而牺牲的。”

      接着,他抖手臂,想要挣开吴萌的控制。

      吴萌松开钳制住谢凝的手,看着他走远,却始终说不出话。

      李木兰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执,她上前好奇道:“吴将军,为何你不让大将军去并州?”

      吴萌转头看向李木兰,眼里一片痛色,他道:“大将军一族,三代为忠,他的大父、阿父、阿母以及阿兄,皆为国战死。我从前跟着大将军的阿父阿母南北征战,他们战功赫赫,但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大将军平安。在他们死之前,将大将军托付给我的那日起,我就尽心尽力,唯希望大将军远离战场。没想到,他还是走了这条路。”

      李木兰望着谢凝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原来,出生高贵的大将军,也有这种故事。她曾经认为,谢凝是因为抱负或者是因为理想才从纸醉金迷的长安来到边防的。而如此,她才知道,原来他的血液里早就流淌着军营的痕迹了。

      她拍拍吴萌的肩膀,承诺道:“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我就会保护大将军的。”

      吴萌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在古代他这个年纪已经算长寿了。可现在的他,还未享受天伦之乐,也没成家,只为了曾经大将军的托付而东奔西走一生。

      不仅是因为谢凝对自己的栽培,哪怕是因为这天下百姓,她都会好好保护他。姜忍说得对,他确实比现如今的天子更适合做皇帝,也比所有世家子弟更适合成为一方霸主。

      ……

      是夜,高台上的谢凝脸色沉痛,这是他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了台下他所剩不多的精兵将士,眼底闪过痛苦。一年前尚有一千精锐骑兵,现如今只剩下七百不到了。大部分都是曾经他阿父留给他的,少部分是他来到幽州后培训的。他们大多武艺精湛,以一敌十,只不过短短一年,死伤无数。他深知一名优秀骑兵的培养是极为困难的,但他们还是太少太少了,根本没法抵挡匈奴的上万兵马。

      跳动的火把照耀着他的脸,他冲着台下视死如归的将士们喊道:“大家想不想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想不想为死去的楚国人报仇!”

      大家高举武器,大声呐喊:“想!”

      仿佛只要喊得足够大声,就能将多年的憋屈喊出来。

      谢凝道:“随我前去并州,劫杀贺兰德,为大家报仇血恨!!”

      “劫杀贺兰德!劫杀贺兰德!劫杀贺兰德!”

      ……

      田边生从暗处蹿出,张开双臂挡在李木兰前行的马前。

      他突然的出现惊得李木兰极速拽马,生生逼停了马。

      她又惊又怕,下马呵斥道:“田兄,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田边生眼底都是绝望与不舍,“能不去吗?我答应过青屯长要护你一世周全的。”

      李木兰听到这个让她日夜不能寐的名字,心中还是愤怒,怒自己当时的无用,怒呼兰的残忍,也怒楚国的窝囊。

      在夜里,她平静地看着田边生,做着无声的拒绝。

      田边生着急道:“你不是最不喜战争吗?我曾见过你为死去的士兵落泪,也见过你为战争的狼藉而皱眉。你趁乱跑吧,我会为你扛下一切的。”

      她平静地看着田边生,黑夜虽暗,但月光却把她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她语气里都是坚定:“曾经我也以为,我是讨厌战争,讨厌流血。现如今我却认为,我是讨厌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自己,而自己有能力却不能保护他们。我痛恨战争带来的生离死别!”

      她低头望自己的双手,“你知道李青死的那一刻,我最恨的是谁吗?不是匈奴……”她一顿,哽咽痛苦道:“是我自己!我明明有能力让他活着,却只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田边生伸手,想要触摸李木兰的衣角,却始终没去触碰。

      可是,不是这样的,这只是意外。

      李青的死,一直是李木兰的阴影,她就这么自责,将所有一切归咎于自己的无能。哪怕是时间,都没法治愈她。

      他收回阻拦的双手,背过身,不让自己再看李木兰,他道:“你去罢。记住……活着回来。哪怕是断手断脚,哪怕是眼瞎耳聋了,你都要活着回来!”

      李木兰轻笑,道:“田兄可要盼着点我好,再说,匈奴未灭,我怎么敢死。”

      田边生再回头,已经没有李木兰的影子了,也再无任何骑兵的影子了。

      他生怕这就是永别,不争气的眼泪落下,他用袖口努力擦去,生怕它再落下。

      ……

      云中郡地处边界,那儿有一片金黄色的沙漠,是匈奴赖以生存的地方。匈奴似乎有特殊的方式能辨别方向,总是让楚国将士被他们在沙漠里耍的团团转。

      而谢凝似乎有一项本领,这是他来到边界后才发现的,他竟有在沙漠里来去自如、找到正确方向的本领。

      突袭贺兰德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想法,他做梦都想杀了他们,没有一日不想。云中郡被屠城的事一直刺激着他,让他愤怒日益加深,他的愤怒即将将他燃烧。当他知晓贺兰德离开幽州是因为打入了云中郡后,他再也不能压抑住仇恨的情绪了。新仇旧恨,他今日一同和贺兰德清算。

      贺兰德将屠城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似乎以此为荣,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水满则溢,人只要太过得意,就会得意忘形,他也忘了,自己的足迹也随着他的炫耀暴露了出来。

      黄沙漫天飞舞,他们在土丘上静静等待匈奴的到来。这是一条极长的狭道,两边是被风沙日益侵蚀的高台。这条风蚀长廊是贺兰德回幽州的必经之路,谢凝的眼线告诉他,贺兰德今日必经过此处。只要贺兰德出现,楚国的精兵良将必给他致命一击。

      偷袭就是要讲究快速,绝不能给对手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轻微的响动都会被敌人发现。

      李木兰目光灼灼盯着下方的长廊,这是她报答谢凝培育之恩的时候,她必会让大将军的愿望如愿。

      头顶秃鹫在盘旋,沙漠里干燥的微风将干草吹得满天飞舞,空气中仿佛都是烦躁的气息。贺兰德带着一众士兵,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所有人都不敢呼吸,静静等待他们走至中间。

      “吁!所有人停下!”随着贺兰德都一声呐喊,队伍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异常警惕,这长廊今日格外安静与燥热,仿佛是动物对危险的直觉,他感觉非常不对劲。

      而谢凝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他呵道:“放箭!”

      成千上百的箭从天而降,直取贺兰德要害。

      贺兰德脸色一变,“起盾!”他身边的士兵速起盾牌,将贺兰德牢牢守护在盾后,而阻挡不及时的匈奴纷纷中箭落马。

      见一计不成,谢凝道:“落沙!”

      一筐一筐的细砂碎石从土丘向低处倾洒,这是楚国将士精挑细选的细砂,里面加了能让人瞬间呛鼻的东西。粉尘漫天,将长廊染成金黄色。

      “咳咳咳咳!不好!楚人在里面加了东西!”

      一袭银白色铠甲,手握长枪的上青凝从天而降,他面带布罩,朝着贺兰德的方向飞去。

      谢凝置身于黄沙之中,眼神坚定,他只认准贺兰德的方向。

      那身深色的影子暴露于黄沙之中,是贺兰德,他捂着口鼻,眼神锐利,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谢凝朝他的方向刺去,乌黑色的长枪如龙吟般,势如破竹。

      贺兰德反应极为快速,察觉到前方有武器袭来,他拉过旁边为他挡箭的士兵,用他人的身体为他挡住了谢凝劈过来的一枪。鲜血喷溅,为黄沙带了一片血红。

      贺兰德扔下重伤的士兵,向着来时的方向撤退。就在他掉转马方向的瞬间,李木兰坐在马上,挡着了他的去路。

      李木兰牵马前奔,挥动着手中的长枪,她强而有力的长枪直插贺兰德胸口。贺兰德纵马侧身,打算避开李木兰的长枪。可顷刻间,李木兰转变长枪方向,如蛇一般变幻莫测,在贺兰德完全避开之前插入贺兰德手臂。就在此时,李木兰用力旋转长枪,使劲撕扯,贺兰德的手臂被生生刺穿拉扯,他发出痛苦的声音。

      “啊啊啊!”

      随着巨大的力度的牵引,贺兰德被李木兰的长枪挑下马。

      他挣脱李木兰长枪的牵制,抽出大刀。此时他已满身是血,但仅微微喘息,仿佛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不愧是匈奴最强悍的将领,伤成这样了,都还依旧淡定。

      细砂退去,眼前景色恢复清明。他看着一前一后夹击他的两人,发出嘲笑:“不是说楚人最讲礼节,最是高风亮节吗?怎也干起偷袭这等下作的事儿来了。”

      李木兰轻擦脸上的血痕,“这不是学习到你们匈奴的吗?兵不厌诈!”

      谢凝沉着一张脸,“莫与他废话,杀了他!”话闭,他纵马朝着贺兰德奔去,长枪黑亮,飘逸的红缨在烈日下格外耀眼。

      捂着伤口的贺兰德眼神尖锐,他死死盯着围着他转的两人,不错过两人的任何动作。

      到底是久经沙场,贺兰德闪躲速度很快,每次都在谢凝刺向他的时候闪开。而李木兰死守着匈奴别的士兵的靠近,匈奴骑兵训练有素,极其擅长团体作战,断不能让其靠近贺兰德。

      贺兰德,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谢凝的每次出招,都带着仇恨,枪枪都下了死手,绕是骁勇善战的贺兰德也经不住他的长枪骏马,他被刺的浑身是血。

      这是他十多年戎马生涯中,最狼狈的一天,贺兰德眼底都是恨,他恨不得杀了这个让自己狼狈不堪的人。

      就在谢凝要给贺兰德致命一击的时刻,骤然间,黄沙大作。

      楚军大喊:“不好!是沙尘暴!!”

      匈奴生于马背,在楚人愣神之际,贺兰德贴地划去,从谢凝的马下快速划过。他将一匈奴骑兵从马背揪下,快步飞身上马,朝着风沙最狂妄的地方奔去。不过片刻,贺兰德就隐身于黄沙之中。

      谢凝死死握着长枪,不甘地望着贺兰德消失的方向,“驾!”他也朝着贺兰德消失的方向奔去。

      不过一会儿,快到李木兰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谢凝就消失了。

      她暗道:“不好!大将军不见了。”

      李木兰速速驾马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楚军最后只听到她的声音在黄沙中回荡:“最多两日,等不到我与大将军,你们就回去!我一定不会让大将军死在这里的!”

      ……

      蓟县幽州牧府

      魏征手里把玩着虎符,眼神却看着湖中的游鱼。

      他寻思,这鱼儿最近都无甚精神,怕不是下人照顾不妥当,该罚。

      姜忍跪在不远处,他头低得极低,几乎要贴在地上。

      这魏征是怎么回事,让他进来,也看了虎符,却一直不理会自己。

      他皱眉,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姜忍自诩清高,从未如此卑躬屈膝求过谁,这次他为了边疆的百姓,他将自己多年的自尊抛下,只求幽州牧能出兵救救他们。

      他开口道:“虎符已显,请求幽州牧出兵!!”

      听闻姜忍的话,魏征佯装为难:“姜军师,不是我不出兵呀,是着实拿不出这么多兵马呀。再说,当初天子可是给了两万兵马给上青大将军呀,这么多人都抵挡不住吗?”

      姜忍辩驳:“有两万兵马是不假,可七成是后勤兵,不可上战场。两成又是后边从附近村子强招而来的兵,这些兵良莠不齐,上至四十,下至十二岁,几乎全无作战能力。这两万兵马,究竟有何可用的!!”

      魏征摇头,“别是上青大将军无能,守不住边防,才说此借口吧。我可无兵可派,莫拿这虎符吓唬我。”他将虎符丢至姜忍跟前,轻拍手,很是嫌弃。

      姜忍心中悲凉,眼中一片痛色,他斥骂:“无兵可用,无兵可用,呵!好一个无兵可用!我从幽州而来,这一路风尘,光是进到你蓟县就得过重重关卡。原本只需要几人驻守盘问的跨县关卡,你们却需要几十个士兵守着。士兵如此冗余,魏征你却说无兵可用,多么荒唐可笑。”

      姜忍一个姜家偏房所生的小子,竟敢在此质疑他的决定,这让魏征倍感不适,他直接放话:“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我说不借就不借,别说你带着虎符来,哪怕是长安那位来,我也是不借!来人,给我将他打出去。然后给我仔细擦地,别脏了我的地方。”

      本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到蓟县的姜忍再也抵抗不住,他麻木地任由他们踢踹,麻木地任由他们将自己连同虎符丢出幽州牧府。

      他躺在地上,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府邸,想起边防倍受战争痛苦的流民,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任由泪划落。

      楚国,可能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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