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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熟的朋友 雨夜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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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的朋友》
文/清舟辞
陈以回到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将走廊里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压下刚才那股没忍住的火气。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骆期根本不是真敢顶撞老师,不过是青春期少年爱耍的小聪明,故意气她而已。
可刚才当着全班的面,她确实是越说越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连自己都记得刚才语气里的不耐烦。
陈以忽然想起刚做老师时,前高中班主任语重心长跟她说过的话:“做老师这一行的,总会被学生气到。能扛住,才算合格。”
那时她还不以为然,觉得自己性子稳,绝不会被学生气得失态。
如今才真正体会到,嘴上说着冷静,心里那股火却怎么也熄不掉。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老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陈老师,怎么了?”
陈以抬头,看见老杨端着杯热水站在门口,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脸上,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太好。
他了然地笑了笑,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顿了顿又继续说:“该不会是被骆期那小子给惹到了吧?”
陈以刚端起水杯的手一顿,心里暗道老杨真是一点就透。
从高一开学那天开始,骆期就没少给她找麻烦。
早读故意迟到十分钟,课上接老师的话茬抬杠,甚至还会在作业本上写些不着边际的歪话。
这些事,她一直没跟老杨提过,只想着自己能解决,就不想麻烦其他老师。
直到后来,老杨从自己班上学生的闲聊里,零零碎碎听说了一些,心里早就有数了。
“不是。”陈以立刻否认,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一些……私人的事。”
“明白了明白了。”老杨连忙点头,也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陈老师,你们班那个谢晓岛同学,昨天上数学课问我问题,那话说出来,我真是没太听懂。”
陈以抬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奇怪的语言?
这五个字她每个都认识,拼在一起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杨是什么意思。
老杨见状,笑着解释起来:“当时我在黑板上出了一道求定义域的题目,让她上台解答。她算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这个定义域算得像走错小区的外卖’,你说这叫什么话?”
陈以听完,嘴角轻轻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明白了,是真的听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定义域算得模棱两可,像送错地址的外卖一样找不准范围。
可听不明白,又是真的听不明白,这算哪门子的数学题解答,完全是歪理。
她心里默默想着,这孩子的脑回路,还真是跟常人不太一样。
真是奇怪!
高一(4)班教室里。
“小鱼,我第一节课又被抓了。”谢晓岛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桌角的圆珠笔被她的动作带得滚了半圈,最后“咚”地一声撞在桌腿上,又安静地停了下来。
顾芷渔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练习册的格子里重重留下一个淡墨点,晕开一小团渍迹。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谁让你总不好好答题?明明会的知识点,非要扯些有的没的,抽象得没边。”
谢晓岛叹着气翻过身,仰面盯着天花板上慢悠悠转动的吊扇,视线跟着扇叶一圈圈晃。
她脑海里瞬间回放着刚才第一节课快下课时的场景,越想越懊恼。
当时,老杨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定义域函数题,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刚落,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学生,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回答者。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跟着老杨的视线转。
有人悄悄挺直腰板,假装认真听讲。有人低头翻着课本,试图降低存在感。
“抽谁呢?”全班同学心里都在默念,好奇又紧张。
唯独谢晓岛,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双手合十在桌下悄悄祈祷。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抽不到我,抽不到我,抽不到我。求你别抽到我,老天爷一定要保佑我啊!”
“谢晓岛。”
老杨的声音清晰地落下来,带着点识破小把戏的笑意,像一道惊雷劈在谢晓岛耳边。
谢晓岛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杨,您干嘛叫我呀!”
“你说呢?”老杨把手里的粉笔轻轻搁在黑板槽里,双手环胸,挑眉看着她,“全班就你头低得最明显,跟鹌鹑似的,不叫你叫谁?”
谢晓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她千算万算,居然忽略了全班人都坐得笔直,只有自己一个人低头装死的事实。这下真是失误了,难过死了!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笑,憋得肩膀轻轻抖动。
谢晓岛不甘心地扯了扯校服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老杨,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就……就非要问我这个吗?我真的不会啊。”
老杨摇了摇头,语气软了点,可眼神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谢晓岛,装可怜没用,赶紧回答。”最后几个字,已经添了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
谢晓岛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却一片空白,刚才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全忘了。
这时,旁边的顾芷渔悄悄把写好答案的小纸条往她这边推了推,又用笔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催促,示意她快低头看。
可谢晓岛当时慌不择路,脑子一热,张嘴就来了一句:“老杨,求函数定义域时,我总把‘根号里的数要非负’和‘分母不能为零’记混,上次算的时候,把分母当成根号里的数处理,结果定义域算得像‘走错小区的外卖’,完全不对!”
话一出口,教室里瞬间静了两秒,连窗外的鸟鸣都好像停了。
老杨盯着她,嘴角抽了抽,一脸懵地没接话。
顾芷渔扶着额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练习册里,不忍直视。
连旁边的同学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
黑板上明明是让说解题步骤,哪儿问对不对了?这答的,简直是跨服聊天,风马牛不相及!
真是说的奇怪的语言——
——奇怪的语言!
“谢晓岛!”老杨的声音拔高了点,带着点无奈的怒气,“好好回答!别扯些奇怪的话!再这样,我可就告诉你班主任陈老师了!”
“叮零零——”
下课铃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把教室里的紧张感冲得一干二净。
老杨看了眼手表,没再继续说,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先下课吧。”说完便拿着教案转身走了。
留下谢晓岛长舒一口气,瘫在椅背上,又被顾芷渔用眼神“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可真行”。
第二节课,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班上的同学都悄悄支棱起耳朵,满心期待着老杨揪出谢晓岛,把上节课的事拎出来狠狠训一顿,看她还敢不敢说奇怪的话。
可老杨走上讲台,翻看了一眼教案,半句没提之前的插曲。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谢晓岛身上,只淡淡说了一句:“等会下课后,谢晓岛来办公室一趟,你们班主任陈老师找你。”
“啊?”谢晓岛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神,脸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转头,视线撞进顾芷渔眼里。顾芷渔眉头微蹙,眼底明晃晃写着“无奈”,那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分明是“这下我也没法救你了”。
下课铃刚撞响,清脆的铃声瞬间冲散了教室的紧张感,走廊里立刻涌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
谢晓岛坐在座位上,手里磨磨蹭蹭地收拾着笔袋,拉链拉了又拉,动作慢得像在拖延什么。
前讲台的老杨刚把教案叠好放进怀里,转身往教室门口走,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朝她喊:“谢晓岛,等会儿把11班的骆期也叫到办公室来。”
谢晓岛心里暗道一声麻烦,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老杨倒是想得周到,谢晓岛要去办公室挨训,顺便还得把十一班那个骆期一起叫去,真是祸不单行。
刚送老杨走出教室,谢晓岛立刻像块软糖似的黏到顾芷渔桌边,下巴抵在她的课本上,整个人跟着桌子轻轻晃:“小鱼,陪我去办公室嘛!”
顾芷渔头都没抬,握着笔的手在习题册上唰唰划着重点,语气干脆得很:“我才不去呢,你自己去挨训就好。”
“求你了嘛。”谢晓岛把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刻意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顾芷渔连眼皮都没抬,拒绝得毫不留情。
“我请你喝奶茶,全糖加珍珠!”谢晓岛立刻抛出诱饵,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猫。
“减肥。”顾芷渔终于抬眼,瞥了她一眼,眼底却藏着点憋不住的笑意。
谢晓岛干脆伸手拽住她的袖口,左右晃了晃,语气放得更低,带着点撒娇的劲儿:“我真求你陪我去嘛,小鱼最好了。”
顾芷渔没说话,只是握着笔的笔尖顿了顿,在习题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我真的求你了。”谢晓岛又晃了晃她的袖子,睫毛耷拉下来,看着可怜极了。
顾芷渔终究是没拗过她,轻轻叹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放,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服了你了,我陪你去。”
谢晓岛立刻眼睛一亮,先转身去找11班的骆期,顾芷渔跟在她身后,两人并肩走向隔壁教室。
高一(11)班的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谢晓岛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眼睛左盼盼右盼盼,像是在人群里寻着什么宝贝,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衣角,紧张得不行。
顾芷渔手里还捏着一本《呐喊》,从书页间抬眼瞥了眼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小声调侃:“你不是说自己超勇,喊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怎么现在怂成这样?”
“我本来就很勇啊!”谢晓岛嘴硬地反驳,声音却压得极低,不敢惊动教室里的人。
“呵。”顾芷渔轻哼一声,视线落回书页上,语气带着点打趣,“看你这攥衣角的样子,倒像个怕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怂得很。”
“你少管我,看你的书去!”谢晓岛小声反驳,目光却还是牢牢黏在教室门口的人群里,压根没敢迈进去半步。
顾芷渔没再搭话,重新靠回走廊的墙边,安静地等着她。
十一班的门口人来人往,路过的同学总会下意识往这边看,目光大多会落在靠墙的顾芷渔身上。
她微微侧着身,指尖轻轻捏着《呐喊》的书脊,眼神放空,像是正沉浸在书里的文字间,浑然不觉周遭的目光。尤其是路过的男生们,总会悄悄拉着同伴的胳膊,小声议论。
“你看那个女生,长得好好看啊。”
“这该不会是我们心目中的女神吧?”
“幸亏来了临中,才发现我们高一也有这么好看的女生。”
“我还以为临中只有金燕学姐一个又好看又是学霸的校花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
……
这些细碎的话语顺着风飘进顾芷渔耳朵里,她其实都听到了,却只是微微颔首,没太在意,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直到“金燕”两个字混着风声钻进耳朵,她的动作才微微顿了顿。
金燕姐原来这么厉害,早就成了全校公认的女神。
她倒是从没听金姨提过,金燕姐居然在学校里这么受追捧。
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的一角,顾芷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上的字,没再多想,重新抬眼看向谢晓岛的方向,等着她喊人。
教室内,
杨为颂正拿着黑板擦擦上节课的数学板书。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白。
他动作利落,手腕一转,整块黑板便擦得干干净净,随手将黑板擦往讲台上一丢,“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刚直起身,他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女生,正是攥着衣角,肩膀微微紧绷,一脸无措的谢晓岛。
杨为颂一看见门口的谢晓岛,手里的粉笔灰都没来得及拍,立马大步跨过过道,声音清亮得像刚下课的铃声:“同学,你找谁!”
谢晓岛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惊得顿了顿,手指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小声嗫嚅:“找…找骆期。”话刚出口,她又怕被旁人误会成来表白的追求者,赶紧踮着脚补充解释:“老杨找他去办公室,有事儿。”
杨为颂顺着教室往后扫了眼,目光精准落在第三组最后一桌。
他抬手给谢晓岛比了个清晰的“OK”手势,嘴角弯了弯,示意她人就在那儿。
接着他转身朝那排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趴在桌上补觉的人。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趴在桌上的后背:“骆期,有人找你,说是老杨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骆期被拍得晃了晃,脑袋从臂弯里慢慢抬起来。额前的碎发还乱着,几缕发丝黏在额角,眼神迷迷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哑着嗓子问:“找我干嘛!”
“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杨为颂摊摊手,没多追问,转身便要回讲台。
教室门口
谢晓岛的目光早就跟着杨为颂的动作,落到了第三组最后一桌。
其实昨天中午她就见过骆期,
那天她抱着资料送进十一班,被骆期撞得散了一地,那时刚好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她才悄悄记下了“骆期”两个字。
谢晓岛悄悄转头,想看看顾芷渔是不是还在靠墙看书,可这一眼却让她猛地顿住,差点惊呼出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你啥时候看过来的?”
顾芷渔根本没在翻书,手里的《呐喊》早合在了膝盖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直直盯着她这边。
从杨为颂开口喊人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再假装看书,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你猜!”顾芷渔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笑意,尾音轻轻上扬。
这哪猜得出来?猜来猜去也是白猜,还不如猜个蛋!
谢晓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我哪知道!”
见她真急了,顾芷渔也不逗她了,如实说:“就刚刚有个男生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看过来了。”
谢晓岛顺着教室往骆期那边扫了眼,看见他正慢悠悠撑着桌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便赶紧转回头对顾芷渔说:“咱们先去办公室吧,别让陈姐等久了。”
顾芷渔轻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跟在她身后往走廊那头走。
她们本就没必要等骆期。要不是老杨特意嘱咐谢晓岛叫骆期去办公室,她们也不会特意绕到高一(11)班来。
教室里。
杨为颂抬头往门口扫了眼,想看看刚才那个女生还在不在,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忍不住轻“咦”了一声:“人怎么走了?”
“走就走呗!”骆期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随手理了理乱发,顿了顿又撑着桌子站起来,拽住杨为颂的胳膊,“陪我去趟办公室。”
“行,”杨为颂连忙答应,跟着他一起往教室外走。
到达办公室。
只有谢晓岛一个人轻轻推开了办公室门。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带上,最后一丝暖光被隔绝在门外,走廊的凉意顺着门缝钻进来。
顾芷渔斜倚着冰凉的金属栏杆,那栏杆笔直得像船舰上的桅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呐喊》泛黄的书脊。
她并非为了探寻什么深刻的隐喻,也不是想从文字里找什么共鸣。
不过是无趣地等待,打发掉这漫长的课间时光,随手翻开这本书,想借几段别人的故事,驱散等待的无聊。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卷起书页的一角,她指尖一按,目光落在“铁屋子”的段落上,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
不过是解闷罢了,倒不必太较真,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等谢晓岛出来。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比走廊里更凝滞几分。
谢晓岛心里裹着层层忐忑,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抿了抿抿得发紧的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声音压得柔软,却藏着难掩的慌张:“陈姐,你叫我。”
陈以正低头批改语文作业,红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的动作骤然一顿,一道鲜红的墨点重重晕开在纸页上。
她抬眼,目光落在谢晓岛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无奈:“知道我叫你过来干嘛的吗?”
谢晓岛的手瞬间没了去处,指尖轻轻蹭着校服裤缝,把布料揉出几道褶皱,只轻轻点了点头,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知道。”
她清楚,是上节课数学课上那句“走错小区的外卖”惹了祸。
“晓岛,”陈以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严肃,敲了敲桌面,“杨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就不能好好说?这道题要是会,就把解题思路清晰讲出来,别总说些奇怪的话,扰乱课堂纪律。”
谢晓岛飞快地垂下头,视线死死钉在陈以桌下的瓷砖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多说一个字惹她更生气:“陈姐,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咬着下唇,心里把自己懊恼了千百遍,明明会的知识点,怎么就嘴瓢说了那些胡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少年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影懒懒散散地倚在门框边,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慵懒,穿透安静的办公室:“老杨,叫我干嘛!”
老杨抬眼瞥去,见说话的少年身旁还站着另一个人,便先看向骆期,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我好像只叫骆期,没叫你吧,杨为颂?”
杨为颂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连忙摆手:“老杨,我就是陪骆期来的,放心,不添乱。”
老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哼”,眼神带着点调侃,扫过杨为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还需要人陪同来办公室?倒是少见。”
骆期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声音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劲儿,轻轻撞了下身旁杨为颂的胳膊,眼底终于露了点笑意:“不用,但人是我叫一起陪同的。”
他这话一出,杨为颂的脸瞬间红了红,偷偷瞪了他一眼。
“骆期,”老杨往前倾了倾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的严肃压过了方才的调侃,直戳重点,“你上课总睡觉,很多老师都来办公室投诉过了。”
骆期插在裤兜里的手顿了顿,脸上的散漫慢慢收了些,随即站直了些,抬眼看向老杨时,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大半,还特意点了点头,声音听着挺真诚:“知道,以后不会了。”
他心里暗道,不过是被老师叫过来训两句,多大点事,转头就忘。
可老杨却当了真,见他点头应下,还特意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课程表,指尖点着上面的字迹,指着上午的语文课和物理课:“这两节课尤其重要,知识点多还容易忘。你要是实在困得慌,课间去洗把脸,用凉水冲冲,别在课堂上趴着睡觉。”
他又多叮嘱了两句,见骆期认真听着,才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上课睡觉,就不是来办公室这么简单了。”
而谢晓岛那边,陈以见她低着头认错,脸色也缓和了些,拿起桌上的课本翻了翻,语气放软了些:“行了,你也回去吧。下次上课注意点,别再耍小聪明说奇怪的话,好好听课,好好答题,知道吗?”
谢晓岛连忙点头,如释重负地应了声“知道了,陈姐”,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廊偶遇与小卖部之约
另一边。
秋日的阳光斜斜铺在走廊地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杜浔单手抱着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印着的复杂几何图形被他指尖轻轻按着,指节无意识地用力。另一只手攥着黑色水笔,笔帽在掌心灵活地转了半圈,动作利落又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慵懒。
身旁的林恬是他的前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早读课上苏殷菲把“鲁迅”念成“鲁讯”的趣事,声音轻快得像枝头跳跃的麻雀。
杜浔偶尔点头应和,嘴角噙着浅淡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走神,心思其实早飘到了练习册最后那道复杂的几何图形上。
两人朝着办公室的方向慢慢走,脚步不疾不徐。
楼梯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走廊里绿植的清香,把林恬的笑声揉得更软,也让杜浔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仿佛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安静。
走廊另一侧的围栏边,顾芷渔半倚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尖捏着《呐喊》的书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沉浸得连风吹起鬓边碎发贴在脸颊都没察觉。
只有翻页时纸张轻响,混着远处教室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漫开。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时,她起初没在意,依旧低头翻着书。
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骤然顿住,顾芷渔才缓缓抬眼。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就顿了几秒,像是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杜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随即又很快收回目光,指尖捏着书页继续往下翻,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明明落在“铁屋子”的文字上,心思却没看进去,总忍不住往围栏外的身影飘。
杜浔原本正听林恬说话,眼角余光却精准扫到了围栏边的顾芷渔。
风刚好吹过,把她颊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她垂眼看书时安静柔和的侧脸轮廓。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握着书页的手指上,连指尖的纹路都泛着浅淡的光,像被镀了层金箔。
他的脚步下意识停住,眼神里多了几分怔忡,手里的练习册也跟着轻轻一顿,连林恬的笑声都仿佛被拉远了,在耳边变得模糊。
“怎么了,杜浔?”林恬的声音带着困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个靠在栏杆上看书的女生,便又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好奇,“看什么呢?”
杜浔这才回过神,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语气尽量放平,听不出半分波澜:“没什么,林恬。”
他重新迈开脚步,只是路过围栏时,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顾芷渔手里的书瞥了一眼,清晰看见书脊上“《呐喊》”两个黑色的字。
随即又迅速收回视线,攥紧了手里的笔,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像是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的情绪。
杜浔和林恬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指尖还没碰到冰凉的门把手,门就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最先出来的是谢晓岛,她脸颊还带着点未散的红晕,脚步放得轻轻的。
杜浔的目光扫过她,只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军训时和自己一起站过队列的女生,听说性格很活泼。
他没多想,也没停留,只是侧身让了让,给她让出一条路。
谢晓岛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半秒,心里微微一惊。
这就是军训时被传成高冷男神。
她轻轻点头示意,嘴角扯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就朝着走廊另一侧的围栏方向快步走了。
跟着出来的是骆期和杨为颂。骆期依旧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领口微微敞开。
刚跨过办公室门槛,视线就落在了杜浔怀里的数学练习册上,眉梢不经意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却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位置。
杨为颂凑到骆期身边,压低声音嘀咕,声音里满是调侃:“果然,学霸就是不一样,不会的题立马找老师,哪像咱们……天天被老杨抓去办公室。”话没说完,还朝杜浔的方向挤了挤眼睛,眨了眨眼。
骆期没接他的话,只是目光从杜浔身上扫过,又落到林恬手里的练习册上,随即收回视线,伸手拉了把杨为颂的胳膊:“走了,别在这儿杵着。”
杜浔和林恬走进了办公室,“咔哒”一声,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走廊的喧闹与办公室的严肃彻底隔绝在外。
“小鱼,走了!”谢晓岛跑到围栏边,朝着顾芷渔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雀跃,又补充道,“去小卖部!我请你吃冰棍,草莓味的超好吃!”
顾芷渔闻言,指尖捏着《呐喊》的书脊轻轻合上,将书揣进校服口袋。刚想开口应下,耳边就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嘿!小同学,又见面了。”
骆期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依旧单手插着兜,外套滑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目光落在谢晓岛身上,眼底带着点善意的打趣。
谢晓岛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声“啊”了一声,身体微微一僵。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颊,笑了笑:“好巧,又见面了。”
顾芷渔站在旁边,手里的书垂在身侧,目光轻轻扫过骆期,又落回谢晓岛身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杨为颂则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个空笔帽,看着这边的互动,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嘴角弯得老高。
骆期嘴角的笑意更深,脚步往谢晓岛这边轻轻凑了凑,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好奇:“小同学,你怎么去办公室了?是上课睡觉被抓了?”
谢晓岛闻言,脸颊又泛起一点红,想了两秒才老实回答,声音小小的:“我?不是睡觉啦。是上课的时候没好好答杨老师的题,还说了些奇怪的话,惹他生气了,被班主任陈姐叫去训了一顿。”说这话时,她把头埋得低了点,像是想起刚才被训的场景,还有点不好意思。
顾芷渔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呐喊》轻轻抵着胳膊,目光落在谢晓岛泛红的耳尖上,没插话,只是风轻轻拂过的时候,悄悄往她身边挪了半步,下意识把她护在里面。
杨为颂从栏杆边晃悠过来,胳膊一伸就搭在了骆期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声音清亮:“哟,原来不止骆期你天天被老杨‘关照’啊!你俩这情况,说句卧龙凤雏没毛病吧?一个上课睡觉,一个说奇怪的话,都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骆期斜了他一眼,抬手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扒下来,指尖还轻轻推了下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没真的生气,眉梢还松着:“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少在这儿贫嘴。”
谢晓岛被这话逗得“噗嗤”笑出声,手里的练习册轻轻晃了晃,脸颊的泛红淡了些,抬头瞪了杨为颂一眼:“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今天犯了次错嘛,哪能跟骆期比。”
顾芷渔站在她旁边,也跟着弯了弯嘴角,目光扫过打闹的两人,又落回谢晓岛身上,轻声提醒,声音像风一样软:“再不去小卖部,等会儿上课铃该响了,要迟到了。”
“去去去,必须去!”谢晓岛被顾芷渔提醒,立刻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冰棍我都想好了,就吃上次那个草莓味的,超甜!”
顾芷渔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无奈地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自己不吃,就听见身后的杨为颂喊了一声:“哎,等会儿!”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只见杨为颂从骆期身边凑过来,手还插在裤兜里,笑得一脸热情,露出两颗小虎牙:“咱们这么有缘在这儿碰面,还不知道你们名字呢!我叫杨为颂,为了的为,歌颂的颂。他是骆期,期待的期。要不咱们交个朋友呗,以后在学校碰见也好打招呼。”
骆期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指尖勾着外套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谢晓岛身上,带着点期待,等着她的回应。
谢晓岛眼睛瞬间亮了亮,立刻答道,声音清脆:“我叫谢晓岛!晓是左边一个日,右边一个尧,岛是荒岛的岛。”她又指了指身边的顾芷渔,笑着补充,“她是顾芷渔,芷是草字头加停止的止,渔是三点水加鱼。”
顾芷渔朝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像秋日里的暖阳。
杨为颂一拍手,脸上满是开心:“行!以后就是朋友了!对了,你们去小卖部买什么?要不要一起?我正好也想去买瓶汽水,渴死了。”
“行啊!”谢晓岛立刻答应,拉着顾芷渔就往小卖部走。
几人刚踏进小卖部,一股混着冷气与零食甜香的风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的燥热。
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薯片,辣条,糖果堆得满满当当。
玻璃柜里的冰棍冒着丝丝白气,氤氲的雾气裹着清甜的奶香,引得谢晓岛的眼睛先亮了起来,拉着顾芷渔就往冰柜边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我上次吃的草莓冰棍就在这儿!”谢晓岛蹲在冰柜前,指尖划过一排排包装,冰棒的凉意透过玻璃传过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手。
终于,她翻到了裹着粉白包装的草莓冰棍,刚要伸手拿,又转头问顾芷渔,语气里满是期待:“小鱼,你吃奶油的还是巧克力的?我请你,随便挑!”
顾芷渔看着她手里的草莓冰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不吃,你自己吃就好。”
她要跳芭蕾,要严格管理身材,这些高糖高脂的冰棍,只能偶尔尝一口,几乎是不碰的。
杨为颂径直走到饮料柜前,拿起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手指扣着拉环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他回头问骆期,脸上带着笑:“你喝不喝?橘子味的,超解渴。”
骆期靠在货架边,目光扫过柜台上摆着的薄荷糖,薄荷绿的包装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没接汽水,反而伸手拿起一盒糖揣进兜里,指尖摩挲着糖盒的边缘,语气淡淡的:“不用,你自己买就好。”
谢晓岛付完冰棍钱,手里拿着两根草莓冰棍,转头看见骆期手里的薄荷糖,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皱了皱鼻子:“你喜欢吃这个啊?我总觉得薄荷糖太凉了,含一口牙都要冻掉了。”
骆期指尖捏着糖盒轻轻转了一圈,嘴角勾了下,眼底带着点笑意:“上课困的时候含一颗,管用,比洗脸管用。”
杨为颂刚拉开汽水瓶盖,“呲”的一声轻响后,汽水冒着气泡。他听见这话就笑了,喝了一口汽水,打趣道:“哟,你还知道上课不睡觉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骆期没理他,只是把糖盒往谢晓岛那边轻轻递了递,眼底带着点邀请的意味:“要尝尝吗?很凉,很提神。”
谢晓岛刚想伸手接,顾芷渔就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小声提醒:“刚吃冰棍,再吃薄荷糖会冰牙的,别吃了。”
谢晓岛这才收回手,吐了吐舌头,一脸可惜的样子:“那算了,下次再试!下次我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这么管用。”
几人拿着东西走到小卖部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
杨为颂喝着汽水,还不忘回头跟老板喊了一声“下次再来”,惹得老板笑着摆了摆手,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
日子渐渐过了几天,四人的身影偶尔会在校园里黏在一起。
顾芷渔的生活还是那样,练琴,跳芭蕾,上课,只不过又多了两个可以一起说笑的朋友,日子好像也跟着添了几分热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只有谢晓岛一个人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