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的朋友》清舟辞

8、不熟的朋友 梦幻成邦

　　《不熟的朋友》
　　文/清舟辞

　　国庆前夜的消息

　　国庆前一天晚上，9月30号的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只剩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光。

　　杜浔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书桌台灯，暖黄的光晕裹着他，落在握着手机的手上。

　　屏幕稳稳停留在和顾芷渔的QQ聊天界面，最上方的消息还定格在9月8号中秋节那天。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中秋节快乐！”，像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指尖蹭过冰凉的玻璃，停在下方的输入框里。

　　“国庆节快乐！”五个字已经躺在草稿栏里很久了，光标还在末尾一闪一闪，像他此刻悬着的心跳。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挪向23点59分。

　　每走一格，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杜浔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顶部的时间上，秒数一下下跳动，心脏也跟着轻轻擂起来。

　　每跳一下，他就忍不住想起走廊里撞见的画面。

　　顾芷渔半倚着栏杆，指尖捏着书页，碎发被风拂起，贴在她安静的侧脸。

　　想起办公室门口，她站在谢晓岛身边，被逗得弯起嘴角的样子，连阳光落在她发梢的温度，都好像刻在了记忆里。

　　秒针终于快要指向60，杜浔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下发送键。

　　看着“国庆节快乐！”稳稳弹出在聊天框里，他才轻轻松了手，目光还黏在屏幕上，等着那或许会亮起的提示灯，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芷渔的房间同样安静。

　　她的手机屏幕也停留在和杜浔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上次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中秋节那天。

　　是杜浔卡点发来的消息。

　　浔：中秋节快乐！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修饰，却让她当时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才敲下那句一模一样的回复。

　　一只小鱼：中秋节快乐！

　　连带着发了个抱着月饼的小鱼表情包，圆滚滚的小鱼咬着月饼，在屏幕上晃了晃，是她当时犹豫了好久才选的。

　　此刻，屏幕顶部的时间正一点点逼近23点59分，顾芷渔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划开任何别的界面，就停在和杜浔的聊天页。

　　她在输入框里敲了“同乐！”两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又慢慢收回，删掉。

　　又敲了“国庆快乐”，还是觉得不够，再删。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窗帘晃了晃，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最后敲下“国庆节快乐！”，和他发来的一模一样。

　　时钟刚好走到23点59分60秒，新的一秒到来。

　　聊天框里，“浔”的消息先一步弹出。

　　几乎是同时，一只小鱼的消息也发了出去。

　　屏幕上，两条“国庆节快乐！”挨在一起，像两个并肩站着的少年少女，在深夜里，悄悄交换了一句属于国庆的问候。

　　·

　　国庆假期的余温还未散尽，空气里还飘着桂花与烟花的淡淡气息。

　　10月2日，上午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城市的柏油路上，把路面烤得暖融融的。

　　街道上，行人穿着轻便的秋装，脸上都挂着假期的松弛与笑意。

　　QQ里，“四人欢乐小团伙”的群聊头像突然疯狂闪烁，打破了上午的宁静。

　　无敌帅哥：@一只小鱼 @甜岛酱你们到哪了。
　　无敌帅哥：我和骆期在游乐场门口等你们，太阳晒死了！
　　无敌帅哥：[蹦蹦跳跳兔子举着“快点”牌子表情包]

　　那兔子耳朵竖得高高的，小短腿还在原地蹦来蹦去，活脱脱就是杨为颂此刻焦急又期待的模样。

　　过了几秒，群里弹出新消息。

　　甜岛酱：@无敌帅哥别催！
　　甜岛酱：“我和小鱼在路上，马上到！

　　屏幕另一头。

　　顾芷渔怀里抱着半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纸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踩着帆布鞋，脚步不紧不慢，耳边是身后谢晓岛气鼓鼓的吐槽声。

　　“杨为颂也太急了吧！咱们明明比约定时间还早十分钟！”谢晓岛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屏幕翻白眼，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顾芷渔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晓岛的后背，声音软乎乎的：“好啦，他肯定是想赶紧带咱们去玩那个新开的过山车。听说那个轨道是从城堡顶绕下来的，超刺激。”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栗子的甜香和秋日特有的清爽气息。

　　远处，游乐场标志性的巨大摩天轮隐约可见，五彩斑斓的座舱在蓝天下缓缓转动，像一颗镶嵌在半空的糖果。

　　突然间，谢晓岛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顾芷渔的背影上。暖融融的阳光像一层薄纱，温柔地裹着顾芷渔微垂的肩头，几缕碎发被风轻轻扬起，贴在她白皙的颈侧。连抱着栗子袋的手臂线条，都在阳光下透着柔和的弧度。

　　那画面像极了小说里描写的慢镜头，又像是电视剧里女主的专属特写，好看得让谢晓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小鱼。”谢晓岛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兴奋。

　　顾芷渔正低头看着栗子袋上沾的糖渣，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听见这声呼唤，疑惑地停下动作，慢慢抬头：“怎么了？”

　　谢晓岛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手机，指尖轻轻点了下屏幕，又把声音扬亮了些，满是期待：“你先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我拍个照！”

　　阳光刚好落在她眼底，映出屏幕里顾芷渔被暖光包裹的背影，星光点点，好看极了。

　　顾芷渔愣了一下，抱着栗子袋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红色。她没敢大幅度地动，只是轻轻调整了下站姿，让被风吹乱的发梢垂得更顺一些，声音带着点软乎乎的、有些害羞的疑惑：“我…我这样好看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手机传来一道清脆的“咔嗒”声。

　　谢晓岛已经举着手机凑了过来，眼睛亮得像揉了碎星光，语气里满是赞叹：“超好看！你看这阳光，把你头发都染成浅金色了，比小说里写的还温柔！”

　　顾芷渔好奇地凑过去看屏幕。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暖光里，怀里的栗子袋泛着淡淡的焦糖色，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透着软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地应着：“好像……好像是还不错…”

　　两人刚在游乐场对面的斑马线旁站定，还没来得及拍路口的指示牌打卡，抬眼就撞进了游乐场入口的热闹景象里。

　　两个少年正靠在彩色拱门旁的栏杆上等着他们。一个穿着白色T恤，单手转着一瓶矿泉水，百无聊赖地望着路口。另一个则举着一支融化了些许的冰淇淋，时不时踮起脚朝这边张望。

　　秋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隔着斑马线，都能清晰地看清少年脸上带着笑意的眉眼。

　　就在这时，顾芷渔和谢晓岛的手机同时“叮”了一声，群消息弹出。

　　“四人欢乐小团伙”里，
　　无敌帅哥：@一只小鱼
　　无敌帅哥：@甜岛酱
　　无敌帅哥：“你们到哪了，我和骆期在游乐场门口晒得快成干了，等了你们十几分钟。”

　　谢晓岛扫了眼消息，又抬眼望向对面举着冰淇淋啃得正香的杨为颂，忍不住笑着碰了碰顾芷渔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调侃：“小鱼你看，杨为颂还啃着冰淇淋呢，吃得那叫一个香，还好意思说自己快被晒死？”

　　谢晓岛说着，突然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相机。

　　她本想把杨为颂和骆期拍下来，却反手把手机往顾芷渔那边递了递，镜头刚好框住两个少年的身影。

　　风里的阳光，少年的笑容，还有他们等待的姿态。

　　“先存个接头证据，等会儿罚他们请冰淇淋。”她笑着说完，指尖轻轻点了下屏幕，把这帧带着秋日微风的画面存进了相册。

　　顾芷渔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对面举着冰淇淋的少年突然挥了挥手。

　　另一个转着水瓶的少年也停下了动作，朝她们这边扬了扬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谢晓岛顺势把手机揣回口袋，拉起顾芷渔的手腕，快步往斑马线走去：“走，别让‘咸鱼’们晒成干了，不然等会儿该闹着要喝冰镇汽水了。”

　　刚踏上游乐场的石板路，那个转矿泉水瓶的少年就迎了上来，他故意夸张地抹了把额头，语气里满是控诉：“小谢同学，你俩再晚来十分钟，我们俩在栏杆上都快贴成‘人形贴纸’了！”

　　正啃着冰淇淋的杨为颂立刻点头附和，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奶渍，声音含糊不清：“就是就是！骆期都快被晒成黑炭了！”

　　杨为颂的目光突然落在顾芷渔怀里鼓囊囊的纸袋上，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凑了过来，还故意吸了吸鼻子，一脸馋相：“欸？你怀里揣的是糖炒栗子？”

　　他挤到顾芷渔面前，盯着纸袋里露出的栗子，眼巴巴地看着：“我就说刚才风里有股甜香味，原来不是游乐场的烤肠味！你们俩可以啊，路上还不忘买这个。快分两颗，等你们的功夫我都快饿扁了。”

　　顾芷渔被杨为颂那副期待的眼神逗笑了，她伸手从热乎乎的纸袋里捏出两颗，递到他面前：“刚在路口那家店买的，还热着呢，小心烫。本来想等入园找个地方一起吃，没想到被你们先发现了。”

　　杨为颂刚接过栗子，指尖被烫得轻轻一弹，却还是宝贝地攥在手里，一边小心翼翼地哈气，一边抬头问：“那现在先去玩啥？我刚才看见过山车轨道从城堡顶上绕过去，看着就刺激！咱们赶紧去排队吧！”

　　骆期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塞进裤兜，晃了晃手机里存的园区地图，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刚才查了，过山车早上人少，现在去排队顶多二十分钟。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顾芷渔和谢晓岛，眼底带着点笑意：“你们两个女孩子怕不怕？要是不想玩这么刺激的，咱们也能先去坐旋转木马，刚好顺路。”

　　顾芷渔笑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谢晓岛帮忙拿着，指尖在手机地图上点了点过山车的位置，语气轻快：“不怕呀！不过玩完过山车，能不能去旁边的鬼屋？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牌子了，好像是新主题的，看着就有意思。”

　　谢晓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接过话头，干脆利落地安排：“行啊，那就按‘过山车，鬼屋，旋转木马’的顺序来。中午还能去园区里的汉堡店吃套餐，补充体力。”

　　杨为颂一听有汉堡，眼睛瞬间发亮，立刻举着刚剥好的栗子附和，声音里满是兴奋：“赞同！玩完过山车刚好能多吃两个汉堡，补充体力！下午还能接着玩！”

　　·

　　过山车入口的队伍只蜿蜒了一小段，阳光透过旁边高大的梧桐叶，在地面筛出细碎的光斑，随着人流轻轻晃动。

　　“哥，你看那轨道！绕着城堡转两圈呢，肯定超好玩！”穿粉色发箍的小女孩攥着身边少年的衣角，脚尖踮了又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过山车的钢铁轨道。

　　少年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声线里带着点笑意，却故意逗她：“现在说得这么欢，等会儿车开起来，别吓得攥着我胳膊哭。”

　　这声音飘到谢晓岛耳尖时，她正低头给顾芷渔递着擦汗的纸巾，指尖猛地顿住。

　　那语调，那清冽又带着点慵懒的声线，和他们班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班长岳槛，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晓岛下意识抬头往前看，可前面的人挤得密密麻麻，视线全被挡得严严实实。

　　杨为颂正踮着脚跟骆期比划过山车的高度，两人的后背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他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脚尖蹭过前面人的鞋跟，还是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连那个少年的衣角都瞅不见。

　　“怎么了？”顾芷渔注意到他突兀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找什么呢？”

　　“没……”谢晓岛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蹭了蹭裤缝，脸上带着点疑惑，“就刚才那声音，有点像我们班长。”

　　话刚说完，队伍往前挪了挪，杨为颂和骆期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他赶紧又抬眼，可前面的人影晃了晃，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反倒更浓了些。

　　顾芷渔身后，

　　一道温和的声音隔着人群传了过来，混着秋风的甜香：“菲菲，你怕不怕？”

　　是男生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怕！”另一个清脆的女声立刻回应，是苏殷菲。

　　林恬站在不远处，耳朵尖悄悄动了动。

　　她也想去问杜浔怕不怕，手指刚碰到他的胳膊，指尖却顿住了，杜浔的侧脸对着她，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在阳光下泛着浅光，她突然就没了勇气，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谭光早看出她那点扭捏的窘迫，干脆扬声喊了句，声音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清晰：“阿浔！”

　　“阿浔”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飘进顾芷渔的耳朵里。

　　她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心里微微一动。

　　该不会是重名了吧？毕竟，这个名字她只在国庆前夜的聊天框里见过。

　　杜浔闻声转头，眉梢轻轻挑了下，原本冷着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怎么了，谭光？”

　　林恬站在他的身后，本就比他矮小半截，这会儿仰着头，视线刚好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

　　谭光笑着凑近，指了指过山车的轨道：“就问你，怕不怕坐这个？”

　　杜浔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蜿蜒的轨道，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就问这个？”

　　谭光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杜浔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点惯常的冷硬：“滚。”

　　话音刚落，他就立刻转头转了回去，视线没往林恬那边看，只是落在前方的人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好像在掩饰什么。

　　顾芷渔听到这声“滚”，心里轻轻一笑。没有猜错，真的是他。

　　她的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角，犹豫了几秒，还是转头想确认一下。

　　可这一眼刚转过去，就恰好撞进了杜寻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好像都慢了半拍。

　　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又骤然加速，像撞进风里的小蝴蝶，扑腾个不停。

　　顾芷渔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服，耳尖不受控地烧了起来，连呼吸都有些乱。她先偏开眼，看向旁边的梧桐树，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好…好巧。”

　　杜浔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方才对谭光的冷硬瞬间卸了大半，眼神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像被风吹化的雪。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轻轻应了一声：“巧？”

　　其实，从排队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前面的身影。

　　他认得她抱着栗子袋的样子，认得她被风吹起碎发的样子，也认得她和谢晓岛并肩走的样子。

　　他们往前挪了小半步，游乐园的晚风裹着甜筒的甜香吹过来，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像书墨混着桂花香的味道，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放假前一天的午后。

　　高一（1）班教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粉笔灰在空气里慢悠悠飘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书包，讨论着国庆假期的安排。

　　谭光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扫过教室里的人，突然扬声喊了句，打破了喧闹：“喂！大家国庆有没有安排？”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接着就炸开了锅。

　　“去看电影！”
　　“回老家！”
　　“我妈让我补课，哪儿也去不了。”
　　……

　　谭光等大家说完，才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斜前方的林恬身上，又往后扫了眼靠窗的杜浔，声音扬了扬：“那咱们几个，国庆去游乐场怎么样？我妈给我办了张游乐园的卡，免费进！”

　　林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转头，手里还攥着没收拾完的课本：“真的？谭光你太厉害了！我早就想去玩那个过山车了！”

　　坐在旁边的苏殷菲也点了点头，手里抱着书包：“我也想去，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谭光立刻凑过去，拍了拍苏殷菲的桌子：“那菲菲你也去，正好咱们四个，杜浔你呢？”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靠窗的杜浔身上。

　　他正低头收拾着数学练习册，指尖轻轻按着封面，听见谭光的话，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谭光脸上，淡淡的：“不去。”

　　“别啊！”谭光立刻凑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一脸恳求，“阿浔，你天天学习也该放松放松了！过山车超好玩的，还有旋转木马，林恬肯定想玩，你就陪我们去嘛！”

　　林恬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是啊杜浔，我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就当放松了，好不好？”

　　苏殷菲也轻轻帮腔：“杜浔，就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

　　杜浔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练习册的边角，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他看着林恬期待的眼神，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淡淡的：“行。”

　　谭光瞬间笑开了，拍了下手：“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10月2号，游乐场门口见，谁不去谁是小狗！”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林恬的笑声格外响亮，连窗外的风，都好像跟着热闹了起来。

　　他们往前挪了小半步，游乐园的晚风卷着甜筒的焦香与空气里清甜的气息，慢悠悠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顾芷渔攥着衣角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前方错落的人群，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抿了抿唇，从刚才谭光的话里找了个话题，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个……你怕不怕坐过山车？”

　　“不怕。”杜浔的声音比方才对谭光时软了些许，像浸了初秋的风，清清淡淡的，却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前方的队伍突然动了，工作人员扬声喊着“轮到这边了”，

　　他们终于要踏上过山车的站台。这车的座位是两人一排，钢铁座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顾芷渔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指尖悄悄松了松衣角，掌心却沁出了细汗。

　　挑座位的瞬间，杨为颂眼尖得像只找食的小麻雀，抬眼就锁定了最前方的第一排，那可是过山车的“黄金位”，视野最敞亮，俯冲时的失重感也最足，是玩过山车的最佳位置。

　　“骆期！快过来！第一排！”杨为颂拽着骆期的手腕就往前冲，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兴奋。

　　骆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走过去，认命似的坐下，指尖勾了勾安全带：“也就你，抢这种找刺激的位置最积极。”

　　两人系好安全带，杨为颂还踮着脚朝周围张望，一脸期待。

　　“班长，好巧啊！你也来这玩？”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是谢晓岛的。

　　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凑到岳槛身边，目光扫过他身边的小女孩，又落回岳槛脸上。

　　岳槛刚帮身边的小女孩扣好安全带，指尖还沾着卡扣的凉意，闻言也笑了，目光落在谢晓岛身上：“是挺巧。我猜，你和顾芷渔一起来玩？”

　　“对啊！”谢晓岛笑着点头，转头朝第二排的方向扬了扬手。

　　顾芷渔这时刚在第二排坐下，抬眼就看见谢晓岛晃着腿，安全带还松松垮垮地搭在腿上，眉头轻轻蹙起，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厉：“谢晓岛，系好安全带，马上要启动了。”

　　“哦！”谢晓岛吐了吐舌头，赶紧拉过安全带扣好，手指还不忘在扣上的卡扣上按了按，转头朝顾芷渔做了个鬼脸。

　　旁边的小女孩攥着岳槛的衣角，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却故意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待会儿过山车冲下去，你可别叫出声！”

　　岳槛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调侃：“这话，我应该问你吧？小团子。”

　　第四排的杜浔静静看着第二排的顾芷渔。

　　他的目光隔着几排的距离，精准落在她身上，她双手紧紧攥着前排的座椅靠背，指节泛着白，后背绷得笔直，连肩膀都微微耸着，看着有些紧张。

　　其实排队时，杜浔好几次想开口邀她一起坐，指尖都已经抬起来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敢用目光偷偷追着她的身影。

　　“唉！”谭光的肩膀突然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戏谑，声音压得低低的，刚好能被他听见，“兄弟，自从坐这儿开始，你眼睛就没离开过第二排那位。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上那美女了？”

　　“没有。”杜浔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立刻反驳，声音比平时硬了些许，却藏不住一丝慌乱。

　　谭光嗤笑一声，刚要再逗他，就被后排的动静打断。

　　林恬正凑在苏殷菲耳边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杜浔耳朵里：“菲菲，你怕不怕？”

　　“不怕，你呢？”苏殷菲的声音脆生生的。

　　“我才不怕，虽然是第一次玩，有什么好怕的。”林恬的声音带着点故作的笃定，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扶手。

　　“你说的也是。”苏殷菲应着，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前方的轨道上瞟了瞟。

　　杜浔收回落在顾芷渔身上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心里莫名跟着紧了紧。

　　过山车缓缓启动，齿轮转动的轻响在耳边响起，车身慢慢朝着最高点爬去。

　　风从耳边吹过，起初还是轻柔的、带着甜香的风，扫过脸颊，拂动碎发。

　　下一秒，车身猛地俯冲下去！

　　风瞬间变了调，呼呼地灌进耳朵里，把原本轻柔的风揉碎成带着冲劲的凉意。

　　夹杂着谢晓岛和小女孩的尖叫声，还有几个游客的惊呼，声音被风刮得变了调，在半空中散开。

　　顾芷渔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风先掀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又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凉丝丝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往下俯冲的瞬间，风变得愈发“凶”，呼呼地裹着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视线里的风景瞬间被风揉碎，游乐场的建筑，远处的摩天轮，都成了模糊的色块，飞快地往后退去，只留下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而第四排的杜浔，身体随着过山车的俯冲猛地前倾，目光却还是越过人群，牢牢锁在第二排的顾芷渔身上。

　　他看见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见她攥紧靠背的手指泛白，看见她因为失重微微紧绷的肩膀。

　　风灌进他的耳朵，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像书墨混着桂花香的味道，让他的心跳，和过山车的俯冲节奏，乱成了一团。

　　谭光在旁边喊着“卧槽好刺激”。

　　林恬的尖叫混在风里。

　　杜浔却什么都没听见，只有顾芷渔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