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的朋友》清舟辞

5、不熟的朋友 且听风吟

　　《不熟的朋友》
　　文/清舟辞

　　顾芷渔和谢晓岛一起回到教室，刚走到自己座位旁边，谢晓岛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桌面上。一沓沓试卷资料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摞得又高又厚，顶端几乎快要挨到桌沿，满满当当占了好大一片位置。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嘴巴微微张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吃惊：“不是吧？这么一大堆，难道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吗？”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纸堆，厚厚一叠纸张跟着轻轻晃动，看着格外有分量。

　　周围附近的同学听见动静，纷纷好奇地转头看了过来。

　　一旁的男生曾浩忍不住笑着开口打趣：“谢晓岛，你上辈子是得罪谁了啊？怎么偏偏这么多卷子全都堆在你这儿？”

　　谢晓岛心里暗自无奈嘀咕，自己明明什么错事都没做过，无缘无故摊上这么多资料，实在有点委屈。

　　“曾浩。”顾芷渔开口喊住了正要继续说笑的男生。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地开口：“别这么开玩笑，这些不是单独给她的试卷，都是班级统一要下发的学习资料而已。”

　　曾浩顿时一愣，一脸不敢相信：“不是吧，看着也太多了。”

　　顾芷渔连忙转头跟谢晓岛耐心解释：“小岛，这些都是陈老师早上交代我帮忙分发的资料。你座位靠着外面过道，进出方便，我就先临时全都放在你桌上了，事情太忙，忘记提前跟你说一声。”

　　“没事没事，多大点事。”谢晓岛大度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介意。

　　曾浩看着眼前满满一大摞纸张，依旧忍不住好奇问道：“顾芷渔，每个人都要发一份的话，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顾芷渔轻轻摇头：“不是只给我们班，陈老师带了好几个班级，每个班都需要统一发放一份。”

　　“等会儿我还要挨个送去其他班级。”说完，顾芷渔迈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桌角专门用来记下老师交代任务的小本子静静躺在那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今天要分发资料、通知背诵抽查的事情。

　　“小鱼，我来帮你一起！”谢晓岛立刻快步走上前，主动上前搭把手，热情又贴心。
　　“好。”

　　就在两人准备动手整理时，班长岳槛路过身旁，主动开口：“顾芷渔，我现在也闲着没事，要不交给我吧，我帮你送去各个班级分发。”

　　顾芷渔想了想，礼貌轻声拒绝：“不用啦，班级数量不多，我们两个人一起很快就能做完。”

　　周围同学见状，也都各自回过头，忙着做题，整理书本，教室里慢慢恢复安静。

　　顾芷渔先分出本班需要的份数，整齐摆放到讲台上，剩下其余各班的资料，她和谢晓岛商量好分头行动。总共也就两三个班级，分开跑效率更快。

　　最后两人约定，谢晓岛去往高一（11）班递送，顾芷渔则前往高一（1）班。

　　谢晓岛抱着厚厚一沓资料试卷，快步走到高一（11）班门口。

　　还没站稳脚步，一个少年急匆匆从里面冲了出来，没留意前方，直直撞上了她。

　　谢晓岛被撞得往后踉跄半步，怀里抱着的所有卷子瞬间散落一地，四处飘开。

　　同一时间，少年怀里抱着的篮球也脱手滚落在走廊地面，一路弹跳，最后撞到墙角才停下。

　　谢晓岛连忙蹲下身，慌忙想要捡起满地凌乱的纸张。

　　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稳稳扶住，防止她不小心磕碰受伤。

　　少年顺手一脚将篮球踢到墙边放好，也跟着蹲下身，耐心帮她一起收拢散落的试卷，语气满是歉意：“同学你没事吧？我着急赶回班级，一路跑太快没看路，不好意思。”

　　谢晓岛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纸张边角，和他一起把所有资料慢慢归拢整齐。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生，礼貌问道：“同学，请问你是高一十一班的吗？”

　　少年愣了一瞬，连忙点头应声。

　　“那麻烦你可以帮我叫一下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吗？这些资料需要交给她统一发放。”

　　少年抱着篮球，又把球轻轻放在门边角落，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不用这么麻烦，交给我也是一样的，我帮你转交就行。”

　　谢晓岛微微一愣，随即把整沓资料递了过去，认真叮嘱：“里面的翻译段落全都要熟读背诵，明天上课老师会统一抽查默写，别忘记通知大家。”

　　“OK，放心交给我。”少年答应得干脆利落。

　　谢晓岛转身刚离开没几步，身后十一班教室里就传来熟悉的喊声。

　　“骆期，你怎么抱着一堆试卷回来？”
　　“杨为颂，陈老师新发的资料，全员都要准备背诵咯，开心吗？”
　　……

　　谢晓岛脚步微顿，心里默默记下，原来刚才那个莽撞又温柔的少年名叫骆期，听起来格外干净好听。

　　另一边。

　　高一（1）班的教室里，课间氛围格外轻松热闹。

　　谭光闲来无事，伸手轻轻拍了拍前桌两个女生的肩膀。

　　林恬和苏殷菲一同回头，异口同声问道：“干嘛？”

　　谭光兴致勃勃地喊道：“林恬、苏殷菲，过来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话音刚落，两人毫不犹豫同步拒绝：“不玩！”

　　林恬只好转过身继续埋头刷题，一道数学难题琢磨许久依旧毫无头绪。

　　她攥着笔尖犹豫半天，刚准备开口向别人请教，后座的杜浔已经率先抬眼看了过来。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顿，修长指节淡淡敲了敲桌面，主动开口：“哪道题卡住了？”

　　窗外阳光柔和洒落，落在他纤长低垂的眼睫上，衬得眉眼干净清冷，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林恬立刻用笔指了指题目位置，杜浔微微点头，条理清晰地一步步简单讲解思路。

　　工整简洁的计算过程一步步落在草稿纸上，逻辑清楚易懂，没一会儿功夫，林恬就完全听懂弄懂了难点。

　　这时谭光忽然轻咳几声，故意抬高声音朝着全班喊道：“各位没事干的都听我说一句！”

　　周围同学早就习惯他时不时起哄热闹，手上动作都没停下，依旧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

　　苏殷菲闻声回头看来，杜浔和林恬也暂时停下动作，一同安静等着他下文。

　　“放学咱们一起去新开那家奶茶店，今天新店开业全场买一送一，超划算！”谭光满眼期待地提议道。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一同应声：“行。”

　　就在这时，顾芷渔抱着剩余资料试卷，静静站在了高一（1）班教室门口等候。

　　她看见有女同学正要走出教室，连忙轻声喊住对方：“同学，等一下。”

　　女生停下脚步回头：“有事吗？”

　　顾芷渔礼貌问道：“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叫一下你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女同学立刻点头答应进去传话。

　　教室里，林恬正想到什么有趣计划，刚开口说道：“要不我们等去奶茶店的时候……”

　　“林恬，门口有人找你。”

　　门外传来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我等会儿再跟你们聊。”林恬说完便起身朝外走去。

　　杜浔下意识朝着门口望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身形轮廓分明，正是顾芷渔。

　　他心里暗自疑惑，她特意来到一班门口，还抱着满满一摞东西，到底是要交给林恬什么。

　　门外，林恬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女，礼貌上前询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顾芷渔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把怀里的资料试卷递上前。

　　见林恬满脸疑惑，她耐心解释：“这些是陈老师统一下发的语文新资料，每个班级人手一份，里面翻译内容必须全部背熟，明天课堂随机抽查背诵。”

　　“好，我知道了。”林恬伸手接过。

　　她转身回到教室，先把厚厚一沓资料全都整齐放在讲台桌面上，再挨个叫来小组组长依次分发下去。

　　随后又拿起粉笔，在旁边小黑板上简单写下今天语文相关作业任务，因为下午紧接着还有语文课，只先简要标注重点提醒。

　　看着黑板上的提醒字样，谭光忍不住哀嚎一声，满脸无奈抱怨：“陈姐这也太严了，简直要我命啊。”

　　·

　　小提琴课

　　顾芷渔弓尖轻轻压在琴弦之上，松香淡淡的清润气息缓缓在室内漫开。

　　第一个音符清亮通透，干净得没有一丝杂音。

　　慢节奏演奏时，琴音温柔绵长，像清晨薄雾里轻轻缠绕草叶的微风，柔软细腻，温柔得仿佛能轻轻裹住人心。

　　等到乐曲转入激昂高潮段落，琴声骤然清亮拔高，如同冲破层层厚重云层洒落而下的晨光，利落干脆又充满力量。

　　就连指尖来回揉弦带出的细微自然颤音，都给整首旋律添上一层绵长温柔的温度，温暖干净的调子慢慢散开，让整间琴房都浸满安静鲜活的暖意。

　　一曲完整练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小提琴课程结束后，顾芷渔拿出手机，看到了十几分钟前谢晓岛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小岛：小鱼，你小提琴课上完之后，能不能来新开的那家“好久不见”奶茶店呀？
　　小岛：就是学校附近刚开业的新店。
　　小岛：现在开业活动全场买一送一，超级划算！

　　顾芷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简单回复了一个：好。

　　她原本还以为这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位置偏僻，不太好找，心里还提前想着要绕路寻找。

　　她没有骑车，直接走到公交站台等候班车，几站路程很近，没过多久公交车就缓缓停靠到站。

　　下车往前走几步，就在街边一眼看见了显眼招牌，没想到居然离得这么近。

　　顾芷渔快步走上前，抬手推开冰凉透亮的玻璃大门。推门瞬间，店内温柔的电子提示音轻轻响起：“您好，欢迎光临。”

　　吧台里的店员小姐姐十分热情，立刻笑着上前询问：“同学您好，想要喝点什么口味的奶茶？”

　　“不用啦谢谢，”顾芷渔轻轻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我过来找我朋友的。”

　　她抬眼环顾店内一圈，一楼座位几乎全部坐满，到处都是结伴说笑的学生身影，目光细细扫过每一桌，却始终没有看见谢晓岛的身影。

　　顾芷渔只好再次拿出手机，给她发去消息。

　　小鱼：你坐在哪个位置呀？
　　小岛：我在二楼天台区域！

　　顾芷渔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玻璃门带来的微凉寒意，顺着台阶缓步走上二楼露天天台。

　　刚一跨上去，就看见藤编柔软吊椅上蜷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谢晓岛。

　　一旁木质长椅旁，脚边摆放着一张小巧折叠方桌，上面早已摆好了好几份小吃零食。

　　刚现炸出炉的鸡米花还冒着温热热气，纸袋边缘被热油微微浸透。

　　透明打包盒里装着金黄酥脆的薯条，上面插着细细的竹签，一旁还挤好了一小盒浓稠番茄酱，满满一桌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我看你窝在那边坐着还挺舒服的。”顾芷渔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轻轻挨着长椅边缘坐下，抬手把提前点好的奶茶递到她面前，温热适中的杯壁刚好贴合谢晓岛微凉的手心。

　　谢晓岛睫毛上还沾着天台晚风卷过来的细小灰尘，伸手接过奶茶时，指尖不经意蹭过杯身标签，才笑着抬眼看向她：“特意给你点的芋泥奶茶，三分糖，常温，一点都没记错。”

　　“还是你最了解我。”顾芷渔淡淡笑着应声。

　　就在两人轻声闲聊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生清脆的声音：“杜浔，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顾芷渔听见这个熟悉无比的名字，动作下意识一顿，心里猛地一怔，立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对面靠窗那一桌，杜浔正安然坐在椅子上。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四杯不同口味的奶茶，身旁几个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男生笑意轻松，桌子中间还放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盒子，看样子几人正围在一起玩小游戏，氛围热闹又自在。

　　而杜浔身旁，还坐着一位眉眼温柔的女生，嘴角噙着浅浅柔和的笑意，举止大方自然。

　　顾芷渔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高一（1）班的语文课代表，也是中午自己送资料时遇见的人。

　　她不由得想起午休时分，自己站在一班教室门口分发资料，远远就看见杜浔和身边几人说说笑笑，相处轻松又合拍。

　　明明理智上她一直告诉自己，大家升入高中都有各自新的圈子，认识新朋友，一起结伴玩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目光落在眼前这一幕上，心底还是莫名闷闷沉沉，舒服不起来。

　　谢晓岛很快察觉到顾芷渔久久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对面那一桌，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看还好，一看瞬间愣住。

　　这不就是中午食堂坐在她们旁边的杜浔吗？居然全都聚在了一起。

　　谢晓岛来回看了看热闹说笑的那一桌，又看了看身旁安静失神的顾芷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心里莫名有些为难纠结。

　　“小鱼？”谢晓岛放软声音，轻轻唤了她一声。

　　顾芷渔这才缓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挤出两个字：“没事。”

　　简简单单一句没事，她却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说出口。

　　她不断告诉自己，杜浔本来就性格讨喜，身边从来不缺同行相伴的朋友，拥有新的玩伴再平常不过。

　　自己不该一直耿耿于怀，更不该贪心奢求从前一成不变的相处。

　　谢晓岛细心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情绪，连忙主动转移话题，轻声问道：“对了小鱼，你今天不用上芭蕾舞课吗？平时这个时间你都在上课呀。”

　　“芭蕾舞老师今天临时有事请假了，课程调到明天再上。”顾芷渔漫不经心地说着，吸管慢慢轻轻搅动着杯底软糯绵密的芋泥，心思依旧有些飘忽。

　　“原来是这样。”谢晓岛思索片刻，笑着提议，“刚好今天风景这么好看，晚风也舒服，要不我们拍几张合照，发到QQ空间里留个纪念好不好？”

　　“可以。”顾芷渔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温柔晚风再次缓缓吹过天台，艳丽的三角梅花瓣轻轻落在透明玻璃围栏之上。

　　楼下街道车辆缓缓驶过，公交车辆有序往来，鸣笛声轻柔遥远。

　　玻璃镜面映出两人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安静又和睦，连徐徐掠过的晚风，都好像跟着一同慢慢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