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的朋友》清舟辞

4、不熟的朋友 思情载载

　　《不熟的朋友》
　　文/清舟辞

　　大课间休息时间，顾芷渔跟着谢晓岛一起，慢慢逛着来临期中学的各处角落。两人边走边看，熟悉校园环境，只是课间时长实在太短，校园还有大半地方都没来得及走完。

　　不过她们都想着，接下来整整三年都要在这里读书相处，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参观熟悉，也就没有着急。

　　眼看距离下一节课上课只剩下十分钟，两人不敢在外久留，才匆匆结伴朝着高一四班的方向赶回教室。

　　另一边的走廊围栏旁，杜浔早已独自站在这里许久。

　　从下课铃声响起，他就一直靠在栏杆边安静等候，目光时不时在来往人群里搜寻，却迟迟没有看见顾芷渔的身影。

　　一旁的谭光看着他一直守在靠近三楼这边的走廊，久久不肯离开，忍不住开口疑惑问道：“阿浔，你一直在这儿站着，到底在等谁啊？”

　　沉默几秒过后，杜浔语气淡淡，低声回道：“你不认识的人。”

　　就在这时，顾芷渔和谢晓岛结伴准备走回班级。

　　顾芷渔无意间抬眼，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围栏边的杜浔。

　　两人目光猝然相撞，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慢慢低下了头，脚步也不由得慢了几分，刻意不想对上他的视线。

　　而杜浔也恰好看见了她，看着她躲闪回避的模样，轻声开口：“小鱼，现在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顾芷渔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旁的谢晓岛一眼看出两人相识，贴心地开口询问：“是你初中同学吗？那我先回班级了，你们好好叙叙旧。”

　　顾芷渔轻轻应了一声：“嗯。”

　　等谢晓岛走进教室离开后，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芷渔勉强扯出一抹刻意又生疏的假微笑，对着杜浔缓缓开口：“怎么会呢，怎么会装作不认识。”

　　她顿了顿，嘴唇轻轻抿起，心里藏着犹豫与尴尬，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那个……”

　　话音还没来得及继续，急促响亮的上课铃声突然骤然响起——

　　“叮零零——”

　　顾芷渔到了嘴边没说完的话，瞬间被铃声彻底打断。

　　她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暗自庆幸不已，心里忍不住默默感激这突如其来的铃声。

　　还好铃声来得及时，刚好帮她解围，不然两人单独面对面站着，气氛只会越来越尴尬，她根本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顾芷渔连忙飞快开口：“上课了，我就先回班级了。”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她转身就要往里走，右手却下意识地轻轻往后抬了抬。不是刻意挥手道别，只是手肘微微弯曲，手背朝向身后，手指轻轻蜷缩着，动作轻柔又短暂，像一片被晚风轻轻拂动的柳叶，只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极淡极轻的弧线，带着不自觉的习惯性小动作。

　　“小……”

　　杜浔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顾芷渔已经快步转身，匆匆走进了教室里面，再也没有回头。

　　杜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道：“走吧，谭光。”

　　谭光全程都看在眼里，早就认出刚才那个女生就是顾芷渔，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也好几个月没见顾芷渔了，她现在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说真的，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人一起走回二楼高一一班的教室。

　　杜浔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沉默片刻，最终只淡淡吐出冷冰冰两个字：“朋友。”

　　仅仅只是朋友关系而已。

　　谭光听完，了然地应了一声：“哦。”

　　·

　　夕阳缓缓落下，天边云层被染上温柔的蜜色，浅浅晕开一层淡淡的粉紫。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枝叶相互摩擦，枯叶慢慢飘落，耳边不时传来细碎嘎吱的轻响，安静又微凉。

　　放学过后，校园周边渐渐安静下来。

　　顾芷渔独自站在公交站台旁等候车辆，手里静静提着一只琴盒，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盒面上。

　　今天开学第一天，忙碌又局促，白天在班里遇见新同学，新老师，中途又和杜浔在走廊偶遇，尴尬又匆忙，让她心里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一整天紧绷下来，直到此刻独处，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没有同行的伙伴，只是安静站在路边，看着来往行人匆匆路过，脑海里忍不住想起课间走廊那短暂的相遇。

　　明明曾经朝夕相伴，如今碰面却生疏拘谨，连好好说话都觉得为难。

　　上课铃声及时打断了尴尬，可那份不自在依旧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顾芷渔轻轻抿了抿唇，压下心里杂乱的情绪。提着琴盒，是要赶去上固定的乐器课。

　　晚风掠过肩头，落叶静静落在脚边，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她安静伫立在站台，等着公交车驶来。

　　·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

　　为期七天的军训缓缓结束，这段时间里，顾芷渔每次偶然望见杜浔，都会主动上前和他打一声招呼。

　　只因开学那天走廊里，杜浔轻声问过她：小鱼，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了。

　　从那以后，她便默默记在心里，每次碰面都刻意主动问好。

　　可这份刻意迁就，一直为难，煎熬着她自己。

　　升入高一之后，课业渐渐繁重，生活也越来越忙碌。

　　顾芷渔和杜浔之间，还是一步步慢慢疏远。后来偶尔在路上遇见，大多也只是简单点头问好，寥寥一言，更多时候，两人迎面碰上，便只是沉默擦肩而过，再也没有多余话语。

　　一晃，四周时间匆匆而过。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高一四班教室里，英语许老师正带着大家学习课文内容。

　　眼看还有一小段知识点没有收尾，她本打算稍微拖几分钟，把剩下内容讲解完毕再放学。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抱怨。

　　“许老师放过我们吧！”
　　“别再拖课啦！”
　　“许姐求求了，我想去吃饭！”
　　“太饿了，根本听不进去了！”
　　“再不放过我们，我们要饿死这教室里。”
　　……

　　听着全班同学委屈又无奈的哀求，许老师无奈失笑，只好作罢：“行，那就先下课。课代表留下来一趟。”

　　瞬间，班里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一名男生格外激动地高声喊道：“终于下课了！谢谢许姐！”

　　许老师没有应声，低头整理着讲台上堆叠的书本。

　　班里课代表名单都记在一张纸上，许老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目光扫过喧闹离开的教室，一眼看见了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正要离开的顾芷渔。

　　“芷渔啊！”许老师开口喊住了她。

　　顾芷渔脚步猛地顿住，回头轻声问道：“老师，怎么了？”

　　“我这才想起来，”许老师说道，“陈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一下资料。”
　　“好的，老师。”

　　顾芷渔闻言停下脚步，随手把自己的饭卡塞进谢晓岛手里，指尖轻轻在卡面上蹭了蹭，带着一点懒懒散散的笑意开口：“小岛，帮我打份饭呗，还是老位置等我。”

　　“OK没问题，”谢晓岛一边往前走一边应声，“等你忙完过来，老地方见。”

　　顾芷渔望着谢晓岛渐渐远去的背影，目送她汇入人群，随后转身独自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食堂里热气升腾，暖暖的蒸汽裹着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谢晓岛早早打好两份饭菜整齐摆在餐桌上，时不时抬头望向食堂门口，一直留意着顾芷渔的身影，安静等着她过来汇合。

　　“哟！一个人吃两份啊！”一道带着几分调侃戏谑的少年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谢晓岛转头看去，只见两个男生径直朝着这张餐桌走来。一人顺势挨着她身旁坐下，另一人坐到了对面空位上。她下意识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要你管，我吃几份饭，又不用你帮忙付钱刷饭卡。”

　　身旁坐下的正是谭光。他本来只是随口开玩笑打趣两句，见谢晓岛明显不高兴了，连忙抬手摆了摆，笑着连忙道歉：“同学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随口瞎说，我这人嘴笨爱乱开玩笑，实在不好意思啊。”态度诚恳又客气。

　　谢晓岛没有再理会他，目光忽然一亮。食堂门口处，顾芷渔正小跑着赶来，柔软的发梢随着跑动的步伐轻轻晃动，格外灵动。她立刻高高抬手挥了挥，声音清脆响亮：“这里！”

　　顾芷渔很快看见了她，快步朝着餐桌走来。

　　谭光顺势看向门口走来的顾芷渔，心里瞬间了然。

　　这段时间在校园里总能看见两人偶遇，每次顾芷渔都会主动和杜浔打招呼。

　　杜浔一开始对外只说是普通朋友，后来又改口说是初中同学，关系含糊不清。他当即碰了碰身边的杜浔，低声开口：“我去！杜浔，你初中同学顾芷渔过来了。”

　　杜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安静没有说话。

　　顾芷渔已经走到桌前，手里还额外捏着一包薯片。

　　“薯片！”谢晓岛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来，好奇问道，“哪来的呀？”

　　顾芷渔把薯片递过去，指尖轻轻擦过冰凉光滑的包装袋塑料膜，随口答道：“陈老师给我的。”

　　说完她便自然落座，坐在谢晓岛对面的位置。

　　杜浔听见她熟悉的声音，动作骤然一顿，夹着青菜悬在半空的筷子彻底停住。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筷表面淡淡的纹路，缓缓抬眼，目光刚好落在身旁坐着的少女身上。

　　顾芷渔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恰好与杜浔的目光直直对上。

　　两人对视几秒，气氛瞬间安静尴尬，又不约而同迅速移开视线，避开对方目光。

　　顾芷渔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自然随意：“好巧，刚刚都没注意到你也坐在旁边。”

　　杜浔淡淡应了一声：“嗯。”

　　简单冷淡的回应让气氛再次冷了下来。才开学短短一两个月，两人明明从前朝夕相伴，如今相处却生疏客气，全程没有半句多余闲聊，连正常搭话都显得格外勉强。

　　这时谢晓岛凑近顾芷渔耳边，小声好奇问道：“小鱼，你居然认识这位高冷男神啊？”

　　高冷男神？

　　顾芷渔心里有些诧异，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从何而来，低声反问：“他什么时候被叫做高冷男神了？”

　　“等会儿我慢慢跟你解释。”谢晓岛压低声音回道。

　　话音刚落，杜浔没有再多停留，直接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盘，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座位。

　　谭光见状也立刻跟上，同样拿起餐盘，跟着杜浔一同往外走去。

　　顾芷渔抬头扫视一圈食堂，里面依旧还有大半同学还在吃饭用餐，并不算冷清。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手腕上表盘冰凉的玻璃镜面，时间尚且充裕，不用着急赶回教室。

　　谢晓岛望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轻咳一声，慢慢跟她说起缘由：“我跟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叫杜浔高冷男神。”

　　她扒了一口米饭，缓缓解释道：“特别简单，军训第二天，好多女生主动围上去跟他搭话聊天，还想要他的QQ联系方式，结果他全程不理不睬，态度冷淡疏离。大家都说他故意装高冷，偏偏长相出众样貌好看，高冷男神这个名号，就这样在年级里慢慢传开了。”

　　顾芷渔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平日里她很少留意旁人外貌长相，也没仔细打量过杜浔，只是总能听见身边同学不停夸赞他长相出众，气质惹眼。

　　谢晓岛咽下嘴里饭菜，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这些你居然都不知道？”

　　顾芷渔坦然解释：“我平时课业很忙，还要帮老师处理课代表的事情，根本没空关注校园里的八卦传闻，也不会特意留意这些事情。”

　　说完她便站起身，端起自己吃完的餐盘，嘴里带着一点饭后含糊的语气问道：“我吃好了，你好了吗？”

　　“我早就OK了。”谢晓岛边咀嚼边回道。

　　食堂距离教学楼还有一小段路程，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路边走边闲聊。

　　“小鱼，你跟高一一班的杜浔是不是很熟啊？”
　　“还算熟吧。”
　　“我就知道！快跟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从小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一起长大的。”

　　“哦！”谢晓岛瞬间眼前一亮，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啊！”
　　可转念想起刚才两人同坐一桌生疏冷淡的模样，她又忍不住疑惑开口：“可你们俩站在一起……坐在一起的时候，看着一点都不像关系要好的样子，反倒格外客气疏远。”

　　“确实是这样。”顾芷渔轻轻点头认可。

　　连身边外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之间日渐疏远的距离感，只有她还停留在过去一起长大的回忆里，分不清如今到底算得上亲密老友，还是早已渐行渐远的普通旧识。

　　另一边走远的路上。

　　谭光一路跟着杜浔，忍不住开口闲聊：“没想到你们现在生疏成这样了，以前看着明明那么要好。”

　　杜浔脚步没停，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圈子不一样了，自然话也变少了。”

　　他方才全程都留意着顾芷渔的一举一动，听见她和旁人轻松说笑，听见她随口说起老师赠予零食，心里清楚两人早已不在同一个步调里，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在人群里下意识望向她的方向。

　　一路上他走得不快不慢，刻意放慢脚步，隐隐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