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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暗流生 ...

  •   院子里霎时静得可怕。
      永嘉侯府的嫡子赵珩,在京中横行惯了,何曾被人如此无视冷落过?尤其还是当着几个跟班和急于巴结他的陈绍的面。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最初的轻浮转为错愕,继而迅速阴沉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赵珩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路鸣泽,语气带着惯有的倨傲与威胁,“也敢拦本公子的事?”
      他身后的几个纨绔也跟着起哄,眼神不善地围拢过来。
      陈绍吓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急忙上前打圆场,对着路鸣泽挤眉弄眼:“路、路仙长,这位可是永嘉侯府的赵公子,快、快给公子赔个不是…”他又转向赵珩,点头哈腰,“赵公子息怒,息怒,这位是舍妹的…嗯…护卫,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护卫?”赵珩嗤笑一声,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路鸣泽。对方那身清冷出尘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寻常护卫。但无论是什么人,在这京城地界,敢不给他永嘉侯府面子,就是找死。
      他甩开陈绍,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路鸣泽,恶狠狠地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给本公子滚开!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几乎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和浓重的酒气,路鸣泽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他甚至没有看赵珩,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他衣袖的陈酿淡声道:“回屋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陈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瞥见赵珩那狰狞的脸色,心知自己留下只会添乱,咬了咬唇,低声道:“仙长小心。”便松开手,快步退回了房内,却仍忍不住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张望。
      见陈酿躲开,赵珩更是怒从心起,觉得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抬手就要去推搡路鸣泽:“给你脸不要脸!”
      然而,他的手尚未碰到路鸣泽的衣角,便猛地顿住了。
      并非有人阻拦,而是他自己的身体骤然僵住。
      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那寒意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钻出,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僵化了他的四肢。他仿佛赤身裸体被抛入万丈冰窟,连灵魂都在战栗。
      他想张口呵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冰坨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移动手指,却发现连眨一下眼皮都无比艰难。
      更可怕的是,他对上了路鸣泽的目光。
      那不再是平淡无波的眼神,而是一种极致的、毫无温度的漠然。深黑色的瞳孔里,仿佛倒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能将人神魂都吸进去彻底湮灭的冰冷与死寂。
      赵珩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即便是面对盛怒的父亲或是宫中那些气势逼人的大人物,他也从未感到过如此纯粹、如此接近死亡本身的恐惧。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原本还跃跃欲试,此刻却都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僵住、脸色惨白、额头瞬间沁出大量冷汗的赵珩。
      陈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大气不敢出。
      路鸣泽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修长干净,并未蕴含任何可见的光芒或力量。
      然而,赵珩眼中的恐惧却骤然放大到极致,瞳孔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路鸣泽的手并未落下,只是在空中极其轻微地一拂,如同掸去一丝不存在的灰尘。
      下一刻,那笼罩赵珩的极致寒意与恐惧潮水般退去。
      赵珩猛地喘过一口气,如同离水的鱼,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被身后的跟班慌忙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看向路鸣泽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骇然,再不见丝毫之前的嚣张气焰。
      “公、公子,您怎么了?”跟班们慌乱的询问。
      赵珩却一把推开他们,像是躲避瘟疫一样,惊惧地瞥了路鸣泽一眼,一句话也不敢再说,狼狈不堪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西厢院子,那几个跟班也慌忙追了出去。
      转眼间,喧闹的院子就只剩下脸色灰败、不知所措的陈绍,和静立原地、白衣胜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路鸣泽。
      陈绍看着路鸣泽,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也慌慌张张地跑了。
      院门哐当一声被撞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路鸣泽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陈酿藏身的房门。
      陈酿轻轻推开门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和后怕:“仙长,您没事吧?他们…”
      “无碍。”路鸣泽打断她,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淡漠,“跳梁小丑罢了。”
      他的平静感染了陈酿,她稍稍安心,却又忧心忡忡:“可是…那位是侯府公子,我们开罪了他,会不会…”
      “不必忧心。”路鸣泽语气淡然,仿佛方才赶走的只是一只苍蝇,“一切有我。”
      陈酿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心中虽仍有忐忑,却莫名地信了他的话。仙长手段通天,定然能护她周全。
      然而,她并不知道,方才那看似平静的冲突,已在暗地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仓皇逃出陈府的赵珩,一路惊魂未定,回到侯府后,那股蚀骨的恐惧才渐渐被巨大的羞辱感所取代。他竟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衣人一个眼神就吓得屁滚尿流!这要是传出去,他赵珩还如何在京城纨绔圈里混?
      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丢脸,这股邪火无处发泄,自然便迁怒到了引他前去的陈绍头上。
      不过半日功夫,陈槐在外经营的铺子便接连遇到麻烦,不是货物被扣,就是伙计被打。陈绍更是被赵珩派人从赌场里揪出来,当众狠狠羞辱了一番,鼻青脸肿地回了家。
      正厅里,陈槐看着哭丧着脸、诉说委屈的儿子,以及管家报上来的各处损失,脸色铁青,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祸水!简直是祸水!”他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知道!老家来的就没一个省心的!这才来了几天?就给我惹下这么大的祸事!竟然开罪了永嘉侯府的公子!”
      陈绍的母亲王氏在一旁抹着眼泪,尖声道:“都是那个小贱人惹出来的事!生得一副狐媚样子,一来就勾得绍儿魂不守舍,如今又惹得侯府公子不快,带累我们全家!还有那个什么劳什子仙长,装神弄鬼,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槐烦躁地踱步,“侯府那边明显是记恨上了!若不赶紧想法子撇清关系,我们陈家这点家业,怕是都要葬送在那丫头手里!”
      “还能怎么撇清?难道把他们赶出去?”王氏道,“可那个路鸣泽…邪门得很,绍儿说赵公子当时像是见了鬼一样…万一他…”
      陈槐停下脚步,眼神阴沉闪烁。他自然也听儿子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心中对那沉默寡言的白衣男子也存了几分忌惮。硬碰硬,恐怕讨不了好。
      他沉吟半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赶?自然不能明着赶。”他冷笑一声,“既然是他们惹出的麻烦,自然该由他们自己去平息。我们陈家庙小,容不下这两尊惹祸的大佛,也得请他们‘自愿’离开才是。”
      他招手叫过心腹管家,低声耳语吩咐起来。
      管家听着,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连连点头:“老爷高明,小人这就去安排。”
      西厢院里,陈酿尚且不知风雨欲来。她正将晾好的温水递给路鸣泽,轻声道:“仙长,喝点水吧。”
      路鸣泽接过水杯,指尖无意般掠过她的手腕。
      陈酿微微一颤,垂下眼帘。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看似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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