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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初吻 丛龙,我想 ...
夜深了,宾客终于渐渐散去。满地的红纸屑被夜风卷起又落下,灯笼里的烛火燃了大半,将灭未灭地明灭着。
有人还在吵着要去闹洞房,王韶光的几个年轻师弟兴致最高,被王家的管事笑着拦住了,新娘子已经累了一天,新郎官也醉得路都走不稳,再闹下去怕要出事。
于伯今日喝得比谁都尽兴,此时已是脚步虚浮,两颊通红,靠在廊柱旁打着酒嗝,眼看就要滑下去。
“于伯,当心!”谢云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于伯半倚在他肩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好……好酒……”,再往下便只剩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嘟囔了。
关丛龙走过来,和谢云生一左一右架住于伯:“走,送他回去歇息。”
两人今夜正好的石行会馆下榻,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三个人走在空旷的街巷间,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清脆地响着。于伯被架在中间,先是咕咕哝哝说了一阵,后来大约是撑不住了,头一歪,便靠着谢云生的肩膀睡了过去,鼾声渐起,悠长而均匀。
“于伯今晚是真开心。”谢云生轻声说。
关丛龙嗯了一声:“于伯看着王大哥长大,就像……就像他自己的孩子一样。”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借着月色,稳稳地托着那个瘦小的老人家,一步一步走在夜路上。
到了石行会馆,门房认得他们,连忙开了门。两人将于伯安顿在客房,替他将鞋子脱了,盖好薄被,又留了一盏小灯在桌上,这才掩上门退了出来。
关丛龙和谢云生沿着回廊往前走,月光洒下来,落在回廊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吗?”谢云生忽然问。
关丛龙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回廊尽头那间熟悉的房门上。那是王韶光为他们安排的住处,彼时他们从佛山来此,初识王韶光与雷震,一切尚未开始,所有的故事都还是一张白纸。
“记得。”他说,“那晚你喝醉了,还是我照顾的你。”
谢云生耳根一热,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那不是我第一次喝酒么?现在可不会再醉了。”
关丛龙没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压着的笑意。
两人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里面的陈设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两扇窗,一张书桌,角落里立着一个旧衣架。最显眼的,是那两张并排放着的床榻,相隔不过一步之遥,床上的被褥叠得齐齐整整,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又仿佛一直都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谢云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张床,忽然说了句:“还是两张床。”
“嗯。”关丛龙走进去,随手点上桌上的油灯,“和以前一样。”
“可是……”谢云生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今晚想跟你睡一张床。”
关丛龙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油灯的光在他侧脸上跳跃着,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谢云生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被褥:“那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好。”关丛龙走过去,躺到里面。
谢云生也顺势躺下去。两人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那种温热的气息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簇静静燃烧的火苗。
那点距离刚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过了许久,谢云生的声音从枕边传来,闷闷的:“丛龙,你说雷大哥他……以后怎么办?”
关丛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声音低沉:“他有他的活法。”
谢云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们……不会变成那样吧?”
关丛龙转过身看着他,谢云生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点点不安,一点点忐忑。
“不会。”关丛龙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谢云生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信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甜的满足。
他忽然翻了个身,手臂撑在关丛龙身侧,借着酒意低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丛龙。”谢云生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想亲你。”
关丛龙的脸腾地红了,热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他偏过头去,声音有些发紧:“不是说不会醉了吗?”
谢云生却不肯退开,他的鼻尖几乎抵着关丛龙的鼻尖,呼吸交错,温热的酒气缠绕在一起。他轻声说:“可是你在我身边,我就又醉了。”
不等关丛龙回答,他便低下头,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声响都消失了,窗外蟋蟀的鸣叫、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月光流动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两人唇瓣相触的温热和彼此乱了节拍的心跳。
关丛龙没有躲开。
谢云生微微退开一些,眼里带着笑问他:“难道你不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吗?”
关丛龙没有再回答。
他伸手扣住谢云生的后脑,将他拉了下来。
第二次吻比第一次更深。谢云生的动作生涩得很,牙关磕到了关丛龙的嘴唇,传来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但谁都没有停下来。他们像两只笨拙的幼兽,在陌生的领域里试探、摸索、纠缠,直到呼吸彻底乱了,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谢云生的耳根红透了,可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是这个滋味。”谢云生轻声说,声音带着笑。
关丛龙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被中。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的床榻上。那一夜,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交握的手,直到天明也没有松开。
雷震的背影还留在他们的脑海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提醒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
但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成为那样的礁石。因为他们比雷震幸运——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从一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王韶光大婚过后,关丛龙与谢云生并未急着回番禺。关天培那边暂时无新令,忠义堂也正值休整,两人便索性在佛山多留了几日,帮着王韶光收拾了一些婚后的琐碎事务。石行会馆那间房,也就成了他们专属的落脚处。
说来也怪。在家时,两人也是同榻而眠的,但那时的同榻,是自小养成的习惯,是兄弟般的亲近,纵然偶尔有逾矩的触碰,也从未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线。可自从那晚在月光下尝过彼此唇齿间的滋味后,一切就都变了。
变得不一样了。
夜里躺在一起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贴得更近;睡着时,不知是谁的手臂会搭在谁的腰上,谁的额头会抵着谁的肩窝。有时候只是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就能让心跳变得很吵。
更不用说那些失控的瞬间。
这几夜,他们都不止一次地半夜起身,一个人悄悄溜去院子里的茅厕,另一个则在房间里躺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却也没闲着。谁也不说破,可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反而让气氛更加暧昧。
这晚,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启程回番禺。
两人并肩躺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床沿上镀了一层银白。谢云生侧身睡着,呼吸有些不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在发热,那种熟悉的、难以言说的躁动从丹田处升起来,让他不得不把被子夹得更紧一些。
他忍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出去一下。”
“干嘛去?”关丛龙的声音从枕边传来,带着困意,却似乎并不意外。
谢云生耳根一热:“……你知道的。”
他正要下床,手腕却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那掌心很暖,带着薄茧,热度从皮肤渗进来,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帮你。”关丛龙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谢云生愣住了。
他转过头,借着月光看向关丛龙。那人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背着窗,轮廓被月光镶了一道银边。谢云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安安静静地,带着某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温度。
“你……”谢云生喉咙有些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关丛龙没有移开目光,声音很稳,“这几天,看你出去,我也没睡着。”
谢云生哑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他以为自己在掩饰,可关丛龙那样的性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躺了回去,侧过身,面对着关丛龙,声音低低的:“那……我也帮你。”
关丛龙没有说话。他只是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谢云生的额头,呼吸交错在月光里。
那一夜没有言语。只有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混着压抑的呼吸,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帘子吹得微微晃动,拂过两人交叠的影。
有时候,有些事,比言语更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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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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