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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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含章走出百步有余，直至御花园转角处不再能看到孟临衡的身影，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怕自己会回头，会告诉孟临衡她后悔了，她愿意答应那个丰厚的条件。
她刚停下脚步，便被一只手拉入了墙边的阴影处。
她还未惊叫出声，便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钟娘子，你要是现在被皇兄看到与我拉拉扯扯，那可就真说不清了。”
——是孟策纵。
话音刚落，钟含章果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应该是孟临衡一行人。
她没再动，静静地听着孟临衡从她身侧的小道走过，静静地听着她与孟策纵的呼吸声在极近处交缠。
待孟临衡的脚步声已经彻底听不见，她一把推开孟策纵的束缚：“含章倒是不知雍王殿下竟会有偷听墙角的小人行径，殿下该不会是恰巧路过吧？！”
“不是”，孟策纵对钟含章的指责并不恼怒，“我在找你。”
见钟含章真的很生气，他又补了一句：“我并非有意偷听，徐妃娘娘说你在御花园，我便来寻你，只是在天渊池那里恰好听到了皇兄对你说话。放心，我只听到了皇兄对你说，你可以做和熹邓太后那里，后来我便走了。后面你们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他说的是实话。他只听到了孟临衡给钟含章开出了一个似乎完全没有理由拒绝的条件，之后便转身走了。这种偷听墙角的小人行径他确实不屑于做，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不想听到钟含章的回答。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在这个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静静地等着。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也会如此怯懦。他不敢亲耳听到钟含章的回答，又自虐般地想看到最终的结局。
当他看到钟含章一个人匆匆地离开，当他听到孟临衡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脚步声，孟策纵惊异地察觉，自己心中竟产生了几分隐秘的轻松和快感。
不过钟含章似乎并不相信，她一双杏目圆瞪，怀疑地看着他。
孟策纵笑了，比他今日朝会和宴席上所有礼节性的笑加起来都愉悦。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想法——他想要伸手摸摸钟含章头顶毛茸茸的碎发。不过这种想法太诡异了，他把这一刹那的错觉归结于御花园夜里阴气太重，可能被鬼上身了。
钟含章被他笑得更加恼火。见她要气得转身要走，孟策纵见好就收地止住了笑意。
“看来你没有收皇兄的年节礼？”
“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吗？”钟含章冷冷反问。
“因为你至少不会拒绝我的礼物。”
钟含章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真切地怀疑他们兄弟两个今日是否都突发恶疾了。
孟策纵笑了笑，他拉过钟含章的右手，展开她的手心，将握于手中的一物郑重地放于她的手心。
那是一块色泽温润却算不得上好的玉玦，比起那块水犀如意来成色上相差甚远。
玉玦被孟策纵握得温热，那份温度通过玉玦传到钟含章的手心，让她觉得竟有几分灼热。
她没有细看，只握住玉玦，将手匆忙从孟策纵手中抽出。
“蒙殿下错爱，含章受之有愧。”
钟含章这副不想跟他扯上一点关系的样子让孟策纵觉得颇为有趣。
可惜她确实拒绝不了这个礼物。
“这不算赠礼，只是物归原主。”孟策纵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玦上，“此玉乃是昔年谢夫人在东擎书院求学时，若水先生所赠。王太后入宫前，令堂将此玉转赠予她，作为挚友离散、深宫永诀的念想。太后临终前将其托付于我，我想她是希望这块玉玦能回到谢夫人女儿手中的。”
见钟含章未语，孟策纵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并非有意拖延不还给你，只是每次想还给你，总是……时机不对。”
他第一次想还给钟含章是在清普寺的法会上，正巧碰上了钟含章气得想要掐死弘映。
他第二次想要还给钟含章是在清风苑诗会上，正巧赶上了洛中才俊争相向她赠玉以自荐枕席。在那种暧昧的前提下，孟策纵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把这块玉玦交到她手里。
第三次，便是今夜。今夜其实也不是个好时机。孟临衡刚送了钟含章一块玉，还附上了那样一份沉甸甸的许诺。
可他突然不想再等了。
钟含章依言摊开掌心，指尖触碰到温润的凉意。细细摩挲间，她指腹划过玉玦背面，似乎刻着什么。
她举起玉玦迎向月光，清辉之下，那行小字清晰入目：
“含章可贞，无成有终。”
钟含章知道自己的名字出自坤卦六三爻辞，但她没想到若水送给她母亲的玉玦上竟已刻着这句话。
这或许是若水立于建康城青溪边，看着谢舜华远去洛京时对她隐秘而复杂的期许。
谢舜华最终未能做到的“无成有终”，却希望女儿能够做到。
钟含章紧握玉玦，掌心微硌。她敛衽为礼，郑重道：“谢殿下归还先母遗物，含章……铭感五内。”
“不必。”孟策纵虚扶一把，指尖在半空微滞，终究还是开口道：“钟含章，‘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至少，孟临衡为你选的那条路做不到无成有终。”
“那殿下所谋之道，便能无成有终了吗？”钟含章闻言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孟策纵怔了怔，随即淡淡一笑，答得坦荡又薄凉：
“我也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做不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