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的牧场慢生活》海阅

145、第 145 章

　　“为什么要预想这样的未来呢？”秋墨惊讶地说道，“我有什么让荔枝姑娘不满意的地方吗？我可以改，你不要这么吓我啊？”

　　“因为现在很快乐啊。”黎芝很寂寥地说道，“太快乐了……所以，感觉快乐的日子是不能持久的。我总是担心，以后万一回忆现在的时候，会发现，‘当时只道是寻常’，但现在正是人生中最为美好的日子。”

　　黎芝的话，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无论这是否黎芝想追求的结果，都直接导致了秋墨的持续沉默。

　　直到最后的烧烤食品·羊腰子入口之前，两人间的氛围都是如此凝滞。

　　“先别说了，吃吧。”秋墨不太有精神地说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吃完再说。”

　　“抱歉……”黎芝有些懊悔不该说这个，但她心里确实有着淡淡的担忧。

　　“别说这个了，吃吧。”秋墨说道，“要哭要闹也等吃完了再说。这种东西如果不趁热吃的话就浪费了。”

　　黎芝将羊腰子拿起来盯着看。

　　羊腰子上面喷洒了一些醋，但在烧烤过程中已经挥发殆尽了。

　　厚厚的一层辣椒与其他香料的混合物涂抹在羊腰子上面，呈现出深红的色泽。

　　虽然看起来很辛辣，但实际上香料的味道比辣椒的味道还要重。

　　不仅香味远远胜过辣味，其中还带有一种复杂奇特的甜酸滋味。

　　外面的脂肪层经过烧烤之后，从白色变成了类似半透明的诱人颜色。

　　咬上去的感觉是滋润香醇的，油脂的流动感，在齿间与舌尖弥漫开来。

　　而腰子中心的部位，则是非常鲜嫩。

　　由于烘烤的时间与火候恰到好处的缘故，虽然已经熟了，但一点也不干柴、更不老。

　　吃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很有弹性而又略带脆嫩感。

　　拜精心调配的秘制调料所赐，羊腰子完全没有过分的膻味与腥臊异味，只有肥美的口感与鲜香的滋味。

　　虽然由于被大量脂肪包裹而显得有些肥腻，但反正只有这一大口而已，还不足以让人觉得抵触。

　　甚至恰恰相反，吃完了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渴望再吃一口呢。

　　“这个真的是太好吃了……”黎芝不由得说道，“甚至还感觉没吃够呢。”

　　“之前不分就好了……我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不能再分给你了。”秋墨淡淡地说道，“但是，你也不要觉得遗憾。这种东西，吃一个就已经足够了。如果连续吃两个，就会觉得不那么好吃了。如果吃下三四个，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再想吃了。”

　　“我知道啊……”黎芝哀怨地说道，“我和秋墨前辈想的是差不多的。但是，刚才的这个羊腰子确实就是好吃，而且也确实只吃了一个嘛。意犹未尽的时候，我表达出对它的称赞，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反应吗？”

　　“应该的。”秋墨淡淡地笑道，“是我误会荔枝姑娘了。只要你不是真的‘想吃这个吃到饱’就好了。”

　　“当然……我才不是这样呢。”黎芝果断地说道，“对了，我想为刚才的事情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请当我之前什么都没有说吧。”

　　“道歉？”秋墨说道，“你要为什么事情道歉？”

　　“就是‘那个’嘛。”黎芝不由得双手交握，甚至捏起衣角来，她局促不安地说道，“我实在不该对秋墨前辈说‘绝交’这种话的。那番话应该很伤秋墨前辈的心吧？我会说这些话，是因为……”

　　“哪些话？”秋墨像是不明白黎芝的话一般，继续疑惑地问道，“是‘什么’因为‘什么’呢？”

　　（好吧，我明白了。）

　　（道歉的话就要直率地道歉，否则的话，对方是听不懂的。）

　　“是因为不安。”黎芝用音乐一般的声音说道，“我与你现在的这种生活，是建立在我们某种‘关系性’上的存在。但是，这种‘关系性’却是脆弱的、随时随地都可能崩溃的存在。或许，对秋墨前辈来说并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种生活对我来说是非常没有安全感、难以相信的存在。这不是秋墨前辈的错，但在我的记忆与经历里，本来就非常欠缺‘安全感’这种东西。虽然，现在的我总是感觉很幸福，但就因为感觉到了幸福，才格外感觉不安。我从未有过如此安心幸福的日子，所以我不知道要以什么心态面对它。结果，由于这种与无辜的秋墨前辈毫无关联的不安，我竟然伤害了秋墨前辈。实在是很对不起……”

　　“等一下……恕我在不自然的时机打断一番。”秋墨说道，“荔枝姑娘，为什么你过去不幸福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如此不安，而现在却变得不安起来了呢？明明在过去很糟糕的时候，都不至于变成这个彷徨不安的样子，而现在的你却变得不一样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你现在的感情变得太过于丰富、不像‘人偶’了吗？”

　　“或许是有一定的联系吧……”然而黎芝摇了摇头，说道，“但我觉得，重点不在这里。我觉得是因为，过去的我是不幸的，因此，我没有学会‘如何接纳幸福’这一能力。理所当然地感觉幸福，觉得这份幸福是永恒不变的，这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自信。而我没有这种重要的自信，因此，我也不敢相信自己能真正地获得幸福。此时这种状态，在我的感知里是虚假的，既然是虚假的，我也就无法相信。既然是不相信的事情，那自然会感到不安啊。”

　　“这样吗……但我不一样。”秋墨听到黎芝的话，想了想，平和地说道，“我不会因为过去的经历而影响现在的事情。现在就是现在，过去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应该是与当下分开的，不会影响到现在的我的心情。我也同样有着不幸的、至少对我来说带有阴霾的过往，但那些已经过去了。我是活在当下，不是活在过往的不幸之中。如果过去的经历是不幸的，那我就要在当下、创造让自己幸福的未来……”

　　“是啊……那是一种能力呢……”黎芝有些羡慕地说道，“因为秋墨前辈曾经在幸福的环境下生活过，所以秋墨前辈知道在幸福的状态下，该如何思考、如何面对、如何享受它。而我与秋墨前辈不一样，过去的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幸福体验。所以，在幸福的感觉来临的时候，我只会感到慌张害怕，想要逃避。因此，我说出了会伤害到秋墨前辈的话，这实在是我欠缺考虑的缘故。但请相信我，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秋墨前辈，更不是想要毁掉‘我们的现在’的意思。我只是没有办法习惯现在的日子而已，因为我缺少了这种享受幸福的信心，但我依然很喜欢它……”

　　“那就没关系了。”秋墨望着黎芝说道，“我没有被你伤害到，我也不会被你伤害到的。”

　　“为什么秋墨前辈能这么高尚呢？”黎芝困惑地摇摇头，说道，“能解释得再清楚一些吗……虽然，我可能会听到自己不想要听的答案。”

　　“那并不是基于高尚啊……总之，如果荔枝姑娘不相信你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的话，可以把这种信任交给我吗？”秋墨说道，“虽然荔枝姑娘没有‘幸福的经验’，但我有啊。我并不想在你面前炫耀这一类的事情，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就想为你创造幸福的未来……”

　　“我不知道。”黎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伤感地说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把‘让自己幸福’这种事情，都交给外人，哪怕这个‘外人’是秋墨前辈，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就算了。”秋墨以饱含柔情的声音说道，“这是荔枝姑娘的决定，我本就无权干涉。但是，我相信荔枝姑娘一定有办法创造让自己幸福的未来。尽管你还欠缺这方面的自觉，但我还是觉得你是有这方面的潜力的。虽然你认为你的人生曾经是不幸的，但我还是相信，你说不定比所有人都擅长让自己幸福……”

　　黎芝沉静地、宛若鲜花绽放一般地笑了。

　　那是并非心花怒放，却犹如春风遍野、青空云散的纯粹笑颜。

　　“秋墨前辈真笨啊。”黎芝认真而又狡黠地说道，“你就不会继续夸口、对我说些‘我会让你幸福’这种假大空的话吗？本来，我的不安就是缘自‘我没有自信’这种小事嘛，你这样对我夸奖些什么‘说不定比所有人都擅长让自己幸福’的话，也只会让我更加不安、迷惘与混乱啊……”

　　“这是我的疏忽吗？”秋墨困惑地说道，“荔枝姑娘，也没有暗示过‘希望我来拯救你’的意思啊？我还以为，擅自说出那种言语的话，是对你的冒犯呢。你的人生色彩，本来只能由你自己决定而已。如果我擅自开口、吹嘘什么大话的话，那不等同是对你人格的亵渎吗？”

　　“那是另一回事了。”黎芝说道，“你说那些话是不对的，和你该不该对我说那些话，是并不等同的啊。”

　　“好吧……虽然不是很理解荔枝姑娘的话，但是……”秋墨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对荔枝姑娘说这种话的话，你当真会觉得高兴吗？”

　　“不会。相反会觉得格外不安。因为真正认真的承诺，是不能说出来的。”黎芝斩钉截铁一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