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陈徊

1、01.鬼王

　　01.鬼王

　　这是一个注定不会普通的夜晚。此时此刻，正值子夜。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自海面而来的潮湿夜风裹挟着腐烂的气息，肆虐过残垣断壁。

　　这里曾是某个文明经济极度繁华的城邦国家中最大商业贸易处，倒塌的建筑和断裂的大理石上还隐约可见精致的浮雕。

　　在历经历史滚轮的碾压和天灾人祸的洗礼之后，此地早已了无人烟，昔日的繁华已成为过去，飘散在岁月的长河中，只留下幽灵植物犹如白骨般的根须和茎叶穿透瓦砾，疯癫的鬼灵和野兽幽魂飘荡在废墟中，肆意咆哮。

　　在阴暗之处，不断有形状鬼怪的东西发出类似刮擦玻璃的尖锐声，听得令人直打寒颤。

　　“闭嘴！！”一声深沉的低吼骤然响起，回荡在上空。这声暴呵嗓音嘶哑，言语中包含威慑，仿佛是来自冥界的亡灵发出的怨念之声。

　　这极具有威慑力的命令并不响亮，却在夜晚显得突兀。霎时间，那些东西都在片刻内沉寂了下来，只有暗处盘绕在岩石柱上的巨蛇吐着信子。

　　如果不是刚才还真真切切地听见，真以为会是见了鬼。

　　奇异的怪物们躲在黑暗身处，丛生的幽灵藤蔓间亮起星星点点的萤光，它们弓起嶙峋的脊背，尖利的利爪在岩石上划出细碎的火星，用幽幽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男子的一举一动。

　　遏制怪物哀怨吼叫的男子青灰色的魂体泛着磷火般的微光，他对它们的怨念和不满熟视无睹，只是满是不屑地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宽大的袖袍拂过石阶上的荧光青苔，随后便轻盈地飘进了一栋隐藏在遮天密林中的老旧别墅。

　　厚重满锈的青铜门缓缓振动着，不知何名的凶兽铜雕发出沉闷的吼叫，辨认着闯入者的身份。

　　男子一路飘进别墅深处。灰暗的水晶吊灯上爬满硕大的黑蜘蛛，烛台上残留的血色蜡泪结成扭曲尖叫的人脸。

　　幽暗诡异的走廊上鬼影匆匆，他们都专心地进行着无声无息的洒扫，清洗着地砖上残留的血水，在远远看见男子的一瞬间都毕恭毕敬地行礼并躲避开来。

　　有个年幼的鬼童战战兢兢，不慎打翻了盛满血水的木桶，立刻被年长的鬼仆捂住嘴巴拖进墙体里。

　　男子无视了鬼影们的奉承和胆寒，腰间彰显身份的铜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飘到一间房间前，收敛起高傲不屑的神情，青白的面皮上堆出刻意的褶皱，换上谄媚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守礼尊敬道：“王。”

　　“进来。”回应声清冷淡漠，如同深潭中永不融化的冰凌。

　　这是准许他觐见的意思。男子清晓他的王沉默寡言，但是他已经侍奉了他的王数万年，自然能够明白王简言中所含有的深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着，紧张地摩挲着衣角，在确定自己得到了王的恩准，这才慢慢地穿过门，飘了进去。

　　大片的黑暗中，他垂着头，半透明的衣摆投下淡淡的青影，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一个寂寥的身影。

　　他的王独自站在窗前，绣着银纹的黑袍被夜风掀起涟漪，白皙的双手握着一本泛黄的古书，纸张自行翻动时落下细微的尘埃。他的王正凝视着窗外那轮红色的圆月，披在身后的银色长发在血红的月光下折射出过于纯白的光泽，如流淌着的星河，直逼他的眼。

　　“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喉结在青白的皮肤下艰难滚动，在目光即将触及女子的面容时急忙将头低了下去，肩头的魂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都已经准备妥善。”

　　“好。”不夹杂一丝情感的话语令本就是鬼魂状态的男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魂体边缘泛起波涛般的浮动。

　　鬼，也是能迎来死亡的。
　　但男子作为鬼王忠诚的鬼仆，更明白自己不可失态，于是为了掩盖万年还未适应的恐惧和怯懦，他悄悄在体内化出蓝丝，将心口处凝固的魂核包裹，努力地控制着心绪和魂体，生怕鬼王看出不妥将他灭杀。

　　“王，您真的要去吗？”一个没有四肢、脸色惨绿的诡异之物挪动着身子从阴翳里探出，他对着那只发颤的鬼仆使了个眼色，翻白的眼眶中爬出蜈蚣足般的纹路，让他退下。

　　鬼仆感恩戴德地退下，他则蠕到那位崇高的王身边，等候着王的吩咐。
　　作为王的管家，莫里对王的决定感到有些不解。

　　莫里竖起了身子，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肉芽，空荡荡的四肢在血色的月光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新生的四肢苍白如纸，指甲缝里还伸渗着黑血。

　　他时常用自己的血肉去喂食王豢养的厉鬼，以增强这些弱鬼的实力，为王的势力增添更为强大的力量和助力。

　　“要去。”被称为王的女子慢慢地转过身来，她腕间银链悬挂的骨铃发出细碎的窸窣。
　　她侧对着血月，冷厉的血色月光落在她身上却变得无比的柔和，像是虔诚地亲吻它的孩子，为她银白的睫羽镀上一层绯色的光影。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身材高桃，黑腰封勒处纤细的轮廓，稚气未脱的面颊上少了少年应有的生机和朝气，反而多了几分古墓壁画的沧桑之感。

　　血色的美眸中旋转着暗红的血腥旋涡，多了与其年岁不符的深邃，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精致秀美的脸庞，长又翘的密睫毛在眼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肌肤如玉胜雪，一头银色长发垂到腰间，发间别着白玉雕刻的发簪，身着便于行动的暗黑色简易衣装。

　　“按大黑碑的预示，七界将有大劫。”她血红色的眼眸直视着莫里，旋涡疾速旋转，瞳孔收缩成细线，灼灼的目光让莫里藏在脑中的魂核感到疼痛，觉得不太自在。

　　“其源在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