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琉璃心》一树槐

8、满庭芳

　　“南绾，好久没来看你。近来可好？”

　　“挺好的，劳烦挂念。”

　　“这是我前几日得的雪灵芝，见着好，想着拿给你。”

　　南绾语气淡淡，依旧是冷淡疏离“心意收了，东西就不必了。”

　　彬泽嘴里挤出笑，看来是意料之中“南绾，你总是如此，我送的东西，你从来不收。”

　　“彬泽，你我相识多年，这些也都是身外之物，我也确实不需，真是不必如此。与其送与我，还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彬泽眸光微暗，眼底笼上一抹自嘲“当真如此吗？你那徒弟送的东西，我见你倒是收得乐意。南绾，到底是不需要，还是送得人不对呢？”

　　南绾没想到会扯到李砚舟，表情淡漠“彬泽，你想多了。”

　　“他整日到你这飞花筑，来得还真是勤快。”

　　“你都说了，他是我徒弟。”

　　“南绾，没事到我成光殿看看罢，你都好多年没来了。”

　　南绾抬眸“好，有时间我去看看。”

　　“你总是那么客气，上次你答应我，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可我左等右等，始终没有在成光殿见到你，这回你可一定要记得。”

　　“抱歉彬泽，我确实是忘了。只不过我一个闲人，去了倒是麻烦你。”

　　彬泽仙君听闻一笑，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

　　“不要再说这种话，你知道的，我不爱听。对了，我知道你最近在找《启兰经》古本，天书阁里没有，这是我从暗楼找的。”

　　南绾接过书，“多谢了。”

　　“你我之间，又何必说谢字呢。”

　　彬泽见南绾没有回答，又继续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回去了，你，你早点休息。”

　　“好，你多注意。”

　　“阿绾，你记得要来。”

　　“嗯。”

　　李砚舟来找南绾，正看到彬泽仙君从殿内出来，这时从殿内添茶出来的仙娥正从他身边经过。

　　“露儿，刚刚从殿里出来的，是谁呀？”

　　“哦，那是成光殿的彬泽仙君，说是好久没见，找南绾仙君叙叙旧。”

　　“彬泽仙君，他，他和师傅关系很好吗？”

　　露儿扬起头，理所当然地回答“二位仙君是多年好友，关系自然很好。”

　　“我可不这么觉得，多年好友，还许久未见，师傅都没到门口送送他。”

　　“李砚舟，你一天别想些有的没的。你这是？是给仙君做的桃花羹罢，还不快进去，你在说两句，都凉了！”

　　少年兀然回过神“哦哦哦，对咯，差点都给忘了。”

　　说完，步子欢快，乐悠悠地朝着殿内走去。

　　“师傅，这是我做的，你尝尝。”

　　见南绾没反应，急忙说“师傅师傅，你尝尝，这回不是桃花羹。”

　　南绾拿起汤匙尝了口，李砚舟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嗯，不错，只是劳烦阿舟了，下回就别做了。”

　　“没事儿，师傅喜欢，我做得乐意。”

　　南绾唇边扬起笑意，却带着丝勉强之意。

　　李砚舟从飞花筑出来后，想起食坊的锅里还有半碗米露，便又溜回了食坊。毕竟，好东西可不要浪费。

　　李砚舟一脸欣喜地揭开锅，将半碗米露盛进碗里，大口喝起来。

　　米露刚入口，登地变了脸色。

　　“呸呸呸，怎么这么咸！”

　　李砚舟寻思自己也这么没谱啊，甚至怀疑起是谁搞得恶作剧。不过，这放了不知道几勺盐的米露，的确是他李砚舟做的。

　　“嚯！谁把盐和糖换了地儿！”

　　李砚舟转念一想，迅速回想起来。这么咸，师傅还真是善良，不仅偿了，还没拆穿他。

　　或许师傅也觉得，他打翻了盐罐子，要开盐矿。想到这里，李砚舟恨不得找个地洞，跳进去把自己埋了。

　　“砚舟哥哥，你天天在这天水崖练功，你不累吗？”

　　“欸，我告诉你个喜事儿罢，你想听吗？”

　　李砚舟手持训天，练着剑。慕荷就像只蜜蜂，围在李砚舟面前，不停地嗡嗡嗡。

　　“算了，知道你随便，我就勉为其难，慷慨大方地分享给你罢。”

　　“这下个月，我们仙界可会发生一件大喜事。”

　　慕荷看着李砚舟丝毫没有好奇的样子，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和你说了也等于白说，反正你也不会陪我去。”

　　话才落地，又做起最后的挣扎“砚舟哥哥，你要不还是猜一猜罢。”

　　看着慕荷自导自演了好半天，李砚舟将剑收好，走过来“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别打扰我了呗，去边上待着，好么？”

　　“哎呀，我就是想和你多说会儿话嘛，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怎么从来感觉不到！”

　　“诶诶诶，说话就说话，怎么带攻击人的。”

　　慕荷闻言撇撇嘴“算了，我告诉你罢，下个月，落月川的熙宁仙子和九晔上仙就要成婚了。仙界可是好久都没有办过喜事了，这回肯定得大办。”

　　“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又不认识，你要去蹭宴吗？”

　　“谁说不认识，熙宁仙子肯定会邀请南绾仙君的。你是她的徒弟，去看看又怎么了，至于我嘛，我就代药王谷的老头儿去。”

　　李砚舟没什么兴趣，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所谓。

　　“那到时再说罢。”

　　慕荷低垂着头，突然有些娇羞，声音都乖巧下来“对了，砚舟哥哥，你看看，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李砚舟只顾着讲话，一直没注意她，听她这么说，倒是打量起来。

　　“你，你今天穿了个粉裙子？”

　　“不对，再猜。”

　　“珠钗换了？”

　　“珠钗天天都换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你再猜。”

　　李砚舟又走进一点，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

　　“你换了妆容？”

　　慕荷眼里的惊喜险些溢出来，连音量都放大“对！砚舟哥哥，我就知道你能够注意到，怎么样？好看么？”

　　其实按理说李砚舟根本猜不到，在他看来，女子的妆容大都一样。不过，这回，亏慕荷妆容画得浓，远看倒还好，近看却实容易看出变化。

　　“你别光顾着看，怎么样？到底好看么？”

　　李砚舟凑近，装作仔细。

　　“你别动，我看看哈。”

　　慕荷有些不自然，她觉得甚至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频频点头，“好。”

　　两人靠得有些近，少年正准备低头去看。少女面容微微向上，看起来挨得很近。

　　而这一幕，恰好完整得落在南绾眼里。

　　她本是来看看阿舟今日是否练功，却刚刚好，碰上了这幕。那双柔和的眸子看不出波澜，南绾也没上前，只是转身离开。

　　“我觉得嘛，还可以。”

　　“那砚舟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你遇到的最美丽，最漂亮，最善解人意的仙子？”

　　李砚舟打趣道“你觉得呢？”

　　“我肯定是咯，不仅如此，我还是天下最美最好的仙子，药王谷的人都这么说，他们都喜欢我。”

　　慕荷脸上挂上喜色，语气是不庸质疑。

　　少年眉眼微翘“要我说，这天上地下，最美最好的仙子，那肯定是我师傅。”

　　“南绾仙君美是美，可冷冰冰的，一点儿都不热情。”

　　“人和人的性格本来就不同，我觉得师傅啊，好得很，你不懂。”

　　语毕，李砚舟转身准备离开，又回过头来“对了慕荷，我都说了多少次，别整天哥哥，哥哥，我头都要被你叫晕了！”

　　“好，砚舟哥哥，那我叫什么？砚舟，砚舟，这个好听，怎么样？”

　　“不行，不能这么叫。”

　　“那就阿舟，阿舟如何？”

　　李砚舟一脸斩钉截铁“更不行。”

　　“为什么？你不喜欢？”

　　“只有师傅可以这么叫，其他人，不可以。”

　　慕荷努努嘴，将一肚子的埋怨憋在心里，最后只有惺惺作罢。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罢。师傅她不喜欢人打扰，我呢，还有事要做。”

　　少年身着红衣，高高束起的发随风飘逸，手提着长剑，朝着后山奔去。

　　进入春日，到处洋溢着莺歌燕舞的氛围。整个西南境柔山秀水，笼罩在春意晴朗中。

　　后山不知道生长了多少花草，一入春，就像是中了铜钱草的咒，立刻将春意蔓延整个山头。

　　李砚舟还记得那年春天，食坊的桃花树开得极好。那粉色花瓣飞舞在半空，飘落在地上，还真像一场天地盛会。

　　那一晚他还记得，师傅的花瓶里是茶花。认真回想起来，那是年少的李砚舟和师傅为数不多的回忆。

　　千里桥是进入后山的必经之路，换作以前，李砚舟毫不在意。

　　可现在，自从在慕荷那里得了支茶花后，李砚舟路过时都要刻意瞧瞧。日子一天天过去，可就是摸不着千里桥的茶花开得怎如此慢。早都是花开时节，它却还只是个花骨朵儿。

　　“呐，师傅，这是我刚摘的，可新鲜了。”

　　“今年的山茶与往年的不同，花开得晚，好像格外香些。”

　　说完便留出一枝，递给南绾，“师傅你闻闻，看我说的对不对？”

　　南绾接过，“怎么起心思给我摘花了？从前可不见你这样。”

　　“师傅是在怨阿舟花送晚了？”

　　南绾轻咳一声，被这个回答一怔“花瓶都有仙娥打理，就不用送了。”

　　“师傅，你生气了？”

　　南绾一脸从容“没有。”

　　“那为什么？师傅，我不嫌麻烦的。”

　　“不用说了，就这么决定了。师傅还有其他事，你出去罢。”

　　李砚舟没搞明白怎么是这个走向，最后只得乖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