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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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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空调的暖气温柔的拥上来,姜渊鱼反倒觉得身体一激灵。
美女老板趴在柜台上,笑眯眯地打招呼:“欢迎光临,姜先生。今天低温才6度呢,我看你不穿外套,在外面呆了半天,你也真不怕冷……”
姜渊鱼身穿纯黑色的短袖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薄薄的衣料下,身材瘦削,是骨感的类型,衬衣的下摆束在黑色长裤里,尤其凸显出他窄瘦的腰线。
美女老板才二十出头,正是喜欢胡思乱想的年纪,她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姜渊鱼的腰,脸蛋红扑扑的,脑子里不知在默默脑补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姜渊鱼没有理会她的眼神,也许是没注意,也许是不介意,他疏离而有礼地笑了笑:“一杯冰美式,谢谢。”
美女老板应了声好,满面春风地绕到柜台后做咖啡。
花盆后,小黑猫悄悄探出一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珠无辜地与他对视。
姜渊鱼探手把它捉过来,对美女老板说:“我可能要暂时离开几天,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猫好吗?”
美女老板是个隐性猫奴,开心地说:“当然没问题啦!”
姜渊鱼拨弄猫耳朵,猫咪不耐烦地“喵”了一声。
美女老板做好咖啡端了出来,调侃道:“哈,我不是在做梦吧,万年宅男终于要出门了啊!”
姜渊鱼笑笑不说话。
对方又问:“是准备出去玩吗?”
姜渊鱼回答说:“不,去办点事。”
美女老板很热情地说:“你还这么年轻,确实应该多出门走一走,认识些新朋友,与时俱进,老呆在家里是会与社会脱节的。从我认识你那天起,就没见你出过门,你是怎么忍得住的,换成我早崩溃了……”
姜渊鱼耐心地听着她唠叨,既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也没太有兴致。
姜渊鱼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对面自家店门口那颗一抱粗的槐树。
那颗槐树的年纪比这家店的美女老板还大,今年已经开过花了,如今天一冷,渐渐的,又回到没什么生机的样子。
美女老板可能觉得他一个从不出门的宅男没什么自理能力,关切道:“您需要收拾行李吗,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可以来问我,去机场或者车站也可以找我,反正大家都是邻居,不用客气的……”
姜渊鱼说:“谢谢。”
但是不用。
老板开门做生意还是有些察言观色的本领,见姜渊鱼没有亲近的意思,知趣的不再打扰,随口抱怨了几句天气,回到柜台后,用小鱼干逗猫。
这时,门外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走来一人,吸引了姜渊鱼正在神游的目光。
美女老板也好奇的望去。
这一块是大学城最不起眼的位置,平时少有热闹,路也不太好找。
除非有心人。
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双手插兜,晃晃悠悠的进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虽不像什么正经人,但也没有说太离谱,顶多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大学生。
他顺着门牌号找来,在大槐树旁边停下。
流沙的店外一个小铁牌——479号。
他凑到门牌号上看了一眼,登时拧起眉毛。
怎么会是479呢?
明明地图上显示的是478号。
而且,一路走过来。
477完了就是479。
478去哪了?
谢改在流沙门前停了脚步,望着那块大牌匾看了一会儿。
大门锁了,门口挂着一方小木牌——暂停营业。
大门左边有个三和木钉的迷你小木屋,高度只到他的膝盖,里面铺着熨帖的棉絮,不知是猫窝还是狗窝。
小木屋前方开了扇半圆形的洞门,门头上也镶了块小铁片,谢改低头眯眼去瞧,之间端正的三个数字——478。
………………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被耍了。
姜渊鱼喝完咖啡,捏扁纸杯,瞄准门口的垃圾桶,手腕轻轻一扬,完美空心球。
暗示着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纸杯落进垃圾桶里,弹了几下。
恰此时,谢改猛然回头,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撞在一起。
姜渊鱼无所畏惧,温和大方地一笑。
咖啡店门上铃铛声乱响,谢改推门进来,无视迎上前招呼的美女老板,径直走向姜渊鱼这一桌。
他气势汹汹地走来,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要干架。
美女老板直接双腿发软。
只见他停在姜渊鱼的面前不远处,却忽然刹住了脚步。
他应该是在告诫自己冷静。
迎着那双冷静的目光,谢改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那些好像被狗啃过的记忆,困扰了他十几个春秋。
如今,就在这一刹那,如海水倒灌般的涌了上来,封印解除,那一年的乱石纷落中,那张脸终于显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他。
姜渊鱼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母亲可还安好?”
初次见面便问候别人母亲,实在少有。
哦,准确的说,也不算初次见面了。
谢改不走心地说了句:“好。”
他坐到姜渊鱼对面的位置里,招来美女老板,漫不经心的笑着:“他喝的什么,给我也来一杯。”
他虽然笑着,微挑的眼尾却泄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戾气。
姜渊鱼好似被这笑容扎了眼,恍惚了一下,才慢吞吞道:“给他一杯,我请。”
谢改:“不用,倒也没穷到喝不起咖啡的地步。”
姜渊鱼:“呵,我也没说你穷……你这么敏感,是不是最近手头真的不太宽裕?”
谢改反口一问:“你活这么久,是不是没被人打过?”
姜渊鱼:“……”
谢改搞不懂这个人,明明看上去文雅有致,说话可一点没有读书人的含蓄,喜欢戳人肺管子。
美女老板战战兢兢端来一杯冰美式。
姜渊鱼对她温和地笑了一下,以示安慰。
美女老板才缓过神来,对姜渊鱼小声道:“你朋友啊?”
姜渊鱼没回答。
谢改也绷着张脸。
美女老板好似又讨了个没趣,怪尴尬的。
满满一杯加量不加价的冰美式,谢改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来,他平时真的很少喝咖啡,提神基本靠浓茶,但本着是钱不能浪费的想法,他憋一口气,强迫自己全干了。
姜渊鱼欲言又止,仿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谢改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直觉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他的目光落到了姜渊鱼的脖子上,那里有一条银色的蛇骨链,紧紧的贴在皮肤上。
谢改伸手向前。
姜渊鱼条件反射向后一仰。
谢改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姜渊鱼视线下垂,看见了他手腕上胡乱缠着的彩绳,坠着那块无事牌,晃晃悠悠。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
谢改再次探身。
这一回,姜渊鱼没有躲,任由谢改拨开了他的蛇骨链,露出脖子上一道伤疤。
那是非常干净利落的一个刀口。
而且伤得还不浅。
谢改盯着伤口,心里忍不住想。
十二年前,他这里有这么道疤吗?
回忆了半天,得出结论不知道。
真记不清了。
趁他出神的时候。
姜渊鱼小手指一勾,谢改腕上那块无事牌轻而易举让他勾走了,谢改只看清了他指尖一道锋芒闪过,彩绳上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谢改皱眉:“干什么?”
姜渊鱼把无事牌收回自己手中,说:“物归原主,当初可没说要送你。”
这玩意在谢改身上寄存了十几年,日夜相伴,一时不见了,还有点不适应。
谢改臭着脸不说话,心情更阴郁了。
他起身到柜台付了钱,对姜渊鱼道:“走吧,你牵扯到了我负责的一件案子中,去给我做个笔录。”
谢改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谁料,姜渊鱼欣然起身:“好啊。”
谢改走出咖啡店,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回过头。
姜渊鱼跟在他身后,也停下,问道:“怎么?”
谢改面无表情:“别走在我后面。”
姜渊鱼念叨了一句“怪癖”,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
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这句话在谢改眼里同样适用。
他看姜渊鱼,也有一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感慨。
他八岁那年,惊惶之中抓住了姜渊鱼这块能救命浮木。于是,这么多年,尽管记忆不甚清晰,但那种印象深入骨髓。
——他总觉得,姜渊鱼是无限强大的,他可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他可以挥一挥手便颠倒生死逆天改命。他有着无限长的生命,却永远年轻着。永远高高在上。
描述的夸张点,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十五年以后再看,他好像跌落神坛了。
姜渊鱼在他面前,不过普普通通一凡人,想要看清他的眼睛,甚至要略屈一下头才行。
不必再仰望。
谢改的车停在大学城外。
遥控解锁,谢改给他开了后座的车门。
姜渊鱼一欠身,道:“多谢。”然后,拢着双手钻了进去。
谢改手扶着车门,站在外面盯了他半晌,在姜渊鱼疑惑的目光望过来之前,砰得砸上门,绕道驾驶座,抬手调了一下头顶镜子的角度,方便时刻盯着后座上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