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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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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儿,快走..”
滚滚浓烟扑鼻而来,火舌如恶鬼的爪牙肆意攀附宫壁。夜空中熊熊大火贪婪地张开血盆大嘴,肆虐张狂得似要将整座寝殿吞噬殆尽。
“母妃,您与书儿一起走...母妃!”小女孩抽噎着,她紧紧攥着女人的裙摆,大大的眼眸中盈满泪水。
用力扯开衣角,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小女孩狠狠推开,“般若,带公主走!“
“不...母妃,不要!”顾不得手心被擦破,小女孩挣扎着爬向女人的方向。
及时拦下女孩,身后的女人满脸泪痕,发丝凌乱,“公主,你要活下去,快随奴婢走吧!”
火势不断蔓延,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响,玻璃瓦坠落,化作点点流萤,砸在她与女人的中间,如生死界线将二人硬生隔开,不得跨越。
女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杵立与火海间,娇艳如花的玉容下,颗颗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顺之滑落。她被火妖吞噬着,樱唇微张,像说了什么,但她听不见。
那身华服在火中颤抖,如火中的涅槃凤凰,女人终究与之融为一体。
“母妃...”
少年喃喃,额上冷汗未干,黑眸中带着惊惶,他揉了揉眉心。
目及身旁女子手指轻颤,尚有混沌的瞳仁刹然聚焦。“雁儿…”少年急盯着那细弱微无的动作,不敢片刻游离。
榻上美人长羽似得睫毛颤动,似挣脱于沉沉枷梦,她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的双眸初时迷蒙。半晌,那双美眸中才渐渐有了焦距,如海棠初醒,女子呼出一口长气,侧头望向身旁之人。
待双仁恢复清晰,看清身旁之人后,女人樱唇微张,似有言语梗在喉,却迟迟发不出声音。她娇躯颤抖,欲直起身子却觉浑身绵软使不上力。
片刻之后,美人眼角嫣红一片,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眼前之人,眸中似秋水泛波,回漾层层水雾。
“书儿.…”盈盈泪光闪烁,落雁轻颤,“是你吗.…”
男子修长的手指握住美人柔荑,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少年目光如一泓清泉饱含柔意”阿姐,你受苦了。”
娇躯如弱柳扶风,一股莲香扑面,女子伸出玉臂环住男子腰际,“我以为此生一别,再见不到你了..”
如丝的青丝散落在少年胸膛,只觉怀中一软,幽幽芬芳环绕在鼻尖,男子身子一僵,黑眸陡然紧锁。
双手悬在空中,心湖涟漪泛起,这突如其来的相拥令之一时不知所措。
良久,女子才缓缓松开怀抱,玉手轻抚上男子面庞,她碎玉般的美眸混杂无数情绪。
“书儿,这些年,你…”女子的视线从少年眉眼转至鼻梁,进而下移,忽地,美目圆睁,女子檀口微张,“你怎么这幅打扮?”
男子垂眸,眼底投下落阴影,“阿姐...说来话长。”
娇容上错愕化为心疼,美人朱唇颤抖,似琉璃碎成千片万片,“书儿,告诉阿姐..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公主,前方便是将军旧苑。”
车外风声呼啸,月色昏暗,荒郊古道中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
颠簸马车内,般若紧紧怀抱瑟瑟发抖的女孩。她发鬓凌乱,目光悲戚,一身衣裳被大火烧灼的破烂无比,仅余几块破布堪堪避体。
“公主莫怕,待到了将军府便安全了….”
忽然一道刀影砍碎黑夜,马儿受惊前蹄高高扬起,马车也随之剧烈摇晃,般若见状忙护住女孩的头,自己也狠狠砸向车脊。
“没想到这么晚还有横财!”车外,一众土匪放肆大笑,“若识相,便乖乖将钱财交出来,否则…”
为首土匪手持大刀恶狠狠的指向车夫脖喉,“否则,爷爷我便送你去见祖宗!”
土匪们将马车团团包围,或坦胸露腹,或纹身遍体,他们嘴角歪斜,露出黑黄相间的牙齿,不时发出令人胆寒的怪笑。
“般若姑姑,快带公主离开!”车夫紧攥缰绳,从车辕处抽出一根木棒,怒遏。
那马夫虽年岁已大,却仍矫健。他舞动木棒,双目圆睁迸射决然之光。
“想逃?”为首之人满脸横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额间贯至下巴,“留不得钱财,一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利刃砍来,马夫侧身闪躲,车脊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棍棒交错之际,般若瞅准空隙,怀抱小公主从马车后侧溜下。
强镇内心恐惧,她箍着少女尽量压低身形,恐怕土匪注意及此,可...
正当马夫正与土匪打得难解难分之时,一手持短刃瘦骨嶙峋的匪人眼角余光瞥向一旁,顿时一亮。
“兄弟们,瞧!有个俊俏娘们儿跑啦!”
般若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为首之人闻声目光落到女人身上,面露淫邪之色,他舔了舔嘴唇,“好哇,正好给爷爷我开开荤...兄弟们,给我抓住这女人,莫要她跑了!”
天要亡我主,现又要亡我吗...
无尽的绝望如潮水上涌将女人扯入深渊,保持最后的理智,她猛力推开少女,“公主,快跑...快跑!”
身后土匪的污言秽语愈来愈近,为保女孩平安,女人起身,瘦弱的躯干迎风颤抖。她最后一次回头,对着少女轻轻的笑了。
“公主,你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以为你母妃,为我,复仇…”
土匪们□□着,那肮脏下流的言语与龌龊的举动如洪水闯入少女的心房,冲毁最后一道堤坝。
如一众魔鬼,土匪们如狼扑倒女人。只听恶爪撕碎衣裳的声响,女人的叫声在长夜中显得极其凄厉。
“宓娘娘...薨了…”落雁双眸失神,朱唇颤抖发出悲泣,“般若姑姑也…”
云鬓散乱,美人紧紧攥着身旁之人的衣袖,“这帮奸人该受千刀万剐!”落雁泪眼朦胧,娇容惨白,“那书儿,你...你最后…”
“好在阿舅死士忠心耿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少年紧闭牙关,寒芒乍现,“我手刃了侵害般若姑姑的匪人,并率军北上攻下郢川。”
落雁柳眉紧蹙,美目圆睁,“书儿.…那时你才年十二,便攻下了久久不平的郢川.…?”
少年轻抚女子柔荑,眼神愈发阴暗,“是,我攻下郢川,并以甄顼之名重返京城。”
甄顼。
落雁玉容满是惊愕。
当年宓贵妃怀龙凤双胎,一子传言出生即夭下落不明,一女便为甄书。
所以,书儿顶替了甄顼的名字。
睫羽如扇不住颤动,落雁樱唇微张,欲语还休。良久,双眸才恢复常色,“故而你着男装…”心如被重锤狠狠击碎,痛意瞬间蔓延全身,她捂住胸口,“宓娘娘一向以慈悲为怀,善行度人..究竟是何人要害我们…”
甄书,不,现在应叫甄顼。
忍辱埋没多年让当今狗皇帝信任自己,若非以甄顼之名打下郢川得军功,我也活不到今天。
少年狭长的双眸中戾气翻涌,浓烈如墨的仇恨似蜿蜒的毒蛇欲一口吞下仇人的脑袋。
皇上,这笔仇,定当血债血偿。
周身气息刹如冰窑,那股汹涌的杀意如实化的利刃时时可出鞘饮血。
*
申时村径
少女蛾眉布满细密香汗,衣诀飘飘,虞曲哼着小曲儿轻盈踏步。
竹篓中装满的新鲜草药不时散发阵阵清香,少女双眸如星,满意的点点头。
嗯!今日这副药后,落雁姐姐的病应已差不多好全了。
路过村径,一群婆婆们一如往日围坐一处,个个手摇蒲扇,谈兴正浓。
“虞家小女带回来的那姑娘,可真是个美人胚子!”一胖阿婆开口,脸上的肥肉随着话语抖动。
“可不是,那模样,真真跟天仙似得。”旁侧一矮大妈接话。
“诶,今儿个早我出门时正碰见一身着好威风的小少年敲虞家的门呢!”瘦阿婆插嘴,眼中皆是八卦之色。
“那小少年可非同常人,听我家老伙计说,那可是从京都来的平郢王!”另一位大妈忙附和。
虞曲见众人你一言我一嘴的说的起劲,秀眉轻扬,少女俏生生地凑上前侧耳倾听。
“平郢王?”嘴快的大妈瞪圆双眼,“传言宓贵妃所生的双生子?哟,没想到还活着呐,可真真命好啊...”
少女听着,也不吭声,众婆婆们也没注意到女孩,讨论地愈发激烈。
“说到宓贵妃,当年与先帝可传出不少风流韵事呢。”高颧骨的阿婆道。
“那可不是?宓贵妃虽生与武家却美艳京城,是先帝不顾前丞劝阻也强纳的妃嫔..若非此,宓贵妃母家怕早就抄灭了罢。”
少女贝齿轻咬下唇,她紧紧蹙眉,忍住不打搅插话。
是了,她也听闻不少宓贵妃与先帝的前尘往事,也知晓前些年京都突然冒出个称自己为宓贵妃双生子的平郢王,但...
“咦,照时间算,平郢王今时才方十五?传言此人脾气乖戾,阴晴不定,是从死人堆走出来的呢,如此怪人跑虞家去做什么?”
听及此,虞曲心底“咯噔”一声。
进虞家了?
少女提起裙摆忙匆匆转身,家中可皆是老弱残,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此时大妈们才注意到身边旁听已久的女孩,顾不得与阿婆们打招呼,少女娇小的身影如风般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