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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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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真相才刚刚浮出水面,在格桑还准备说出更多东西的时候,从营帐之外响起了一个十分威严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
那人大跨步走进了营帐之中,身形显露出来,是众人十分熟悉又敬仰的那个人——义渠君。
他在营帐中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格桑,扫过她的父母,最终落在了孟和的身上。
他看着孟和的目光十分复杂,有惊讶,有了然,他终于明白了孟和为何那么抗拒他,原来她竟是孟和!
他从始至终一直不愿面对,也不想去面对的女儿。
想起那件深藏的往事,义渠君的神色也开始变了,如果仔细观察还能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些难堪。
“我说过,这件事从此不许任何人再提,难道你想违抗我的命令?!”他将目光落在了格桑身上,不怒自威,格桑被这番威压所震慑,张了张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硬生生地按着头堵住了嘴巴,格桑的脸色很是难看,可在义渠君的威压之下她确实不敢造次。
那是他们义渠人心中绝对威信的王。
如今,他们的王想要将已经封尘的过去永远埋藏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更不允许让任何人告诉孟和。
眼看着自己挖掘了许久,已经近在眼前的真相又要被掩埋,孟和着急上火差点都要蹦起来了。
她努力压着自己的急切,在心里不断的提醒着自己,不能急,绝对不能急,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可眼看着格桑就要被义渠君压着闭上嘴巴,从此以后她再无法接触到真相,即便是再怎么提醒自己,孟和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焦躁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帐门口的帘子“哗”的一下被人掀了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大跨步走了进来,走到了孟和身边,让这间原本就不怎么大,又挤了不少人的营帐更加拥挤了一些。
那人一进门直接开口道:“我倒是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恨得如此深,恨得非要将孟和置于死地不可!”
“不,不对,你不是想让她死。”他冷笑着将格桑的恶毒补充的更加详细,“你是想让她生不如死!”
“鬼方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明明知道!最初你怕自己会被嫁过去,便用计让孟和顶替了你,带你受过,后来这一劫难明明都已经过去了,你却依旧不肯罢休,在孟和归来之后,完全没有与你作对的意思的时候,你又下了狠手,非要陷害孟和让她嫁去鬼方才肯罢休?!”
来的人正是嬴稷,他扬声呵斥着将格桑做下的累累罪行全部都公布了出来,又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孟和身前,摆明了要对孟和护到底。
少年的身量比不上义渠君那样伟岸,不够成熟,也不够宽广,可是已经能够为孟和遮挡风雨。
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帮她,站在她的身边。
“陷害?!”义渠君闻言不由得狠狠的皱起了没头,扭头看着格桑,眼神中闪烁的是惊疑不定。
很显然,他现在正在信与不信中挣扎。
若这番话是孟和说出来的,他一定不信,可偏偏是嬴稷说出来的,他不得不慎重的考虑一下。
旁边格桑的父母恼怒极了,她的母亲“噌噌噌”的冲上来,也顾不得这是义渠的贵客了,一把抓住了嬴稷的衣服,质问道:“你胡说什么!就算你是秦国来的贵客,也不能这么随便污蔑我的女儿!”
“污蔑?”嬴稷哼了一声,推开了格桑母亲的手,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雄鹰盯着猎物一般盯着格桑,盯得她心里直发颤,“是否污蔑,这位夫人自己问一问你的女儿就知道了!”
“如果是污蔑,为何昨日鬼方的使者拿着玉铃铛来质问格桑姑娘的时候,她始终一言不发,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呢?难道是她真的想要嫁到鬼方,成为鬼方的首领夫人吗?”
听到“嫁到鬼方”四个字,格桑的眼神闪躲,又愤恨不已,她咬着牙道:“谁要嫁到那样的地方去,我死都不去!”
“对,你死都不去,所以在知道自己将要嫁到鬼方的时候,你敢服毒来抗议,可是为什么对鬼方如此抗拒的格桑姑娘却要在玉铃铛上写下鬼方首领的名字呢?!”
格桑说不出话了,她愤恨地瞪了嬴稷一眼,紧紧地抿着唇,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没能说得出来。
她理亏。
嬴稷也不跟她多啰嗦,众人有眼睛自然能够看出其中的异常,他直接揭示了答案:“玉铃铛上的字是格桑姑娘亲手写下的,这是我和孟和亲眼所见,而她在上面写下鬼方首领的名字是为了什么?”
“哼~”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回过头看向了孟和,众人见状心中也终于有了了悟。
“可是……”格桑的母亲摇着头,实在难以置信,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心高气傲,这样心高气傲的孟和怎么可能会看得上鬼方那样的地方,可心高气傲的格桑又如何能做的出这样陷害人的事情呢?
她实在是无法相信!
躺在床上的格桑躲都躲不开,只能承受着义渠君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她含恨看着被嬴稷牢牢地护在身后的孟和,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咬牙愤恨的说道:“就是我做的又怎么了?!”
“鬼方那样的鬼地方,怎么配得上让我去,只有她!”她伸出手指着孟和的方向,“只有她,那种地方本来就该是孟和这样的人该去的地方,她该死,她背负着罪恶,她本就应该用余生去赎罪!”
“格桑!”眼看着格桑又要旧事重提,义渠君再次沉声警告起了她。
可惜这次已经没用了,格桑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悲凉,笑得让人心里发寒。
压抑已久的愤怒在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那边像是泄洪一般,谁也拦不住。
她恨恨的看着义渠君,眼中不再有从前的敬重,而是尖利的喊着:“君上!除非今天你割了我的舌头,否则,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
“凭什么受害的人要背负着伤痛一日一日的受着折磨,凭什么她却能够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安心自在的活着?!”
“凭什么?!凭什么?!”她大喊着,声音尖利刺耳,“明明是她的阿妈私/通外敌害了我们部族,凭什么所有的痛苦却要让我们来背负?!”
说到最后,格桑的情绪已经整个崩溃,大声的哭喊着,鼻涕眼泪胡乱流淌着,再不是从前那个精致的模样。
旁边,格桑母亲已经泣不成声的倒在了格桑继父的怀中,看得出来格桑所说的事情也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痛,每每想起都如剜心一般,如今,这个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人无情的揭开,痛得她锥心刺骨,只能哀哀的哭泣着,从嗓子眼里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别说了,格桑,别说了!”
可惜现在的格桑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她扯着嘴角冷笑着,一张明媚耀眼的脸如今变得十分狰狞,加上大病一场之后的惨白,如今的她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她要索命,要向孟和索命!
“为什么不说!”她厉声反驳着,又恶狠狠的瞪着孟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恨你,恨到一次又一次地陷害你,一次又一次的要毁了你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你不知道的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去问你的好阿妈吧,问问她,她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从巨鹿嫁到了义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将义渠的防卫部署透露给了巨鹿!”
“问问她,当巨鹿人杀入义渠大营的时候,听着外面的惨叫声,看着外面的战火,看着一个个惨死的族人,她究竟在想什么?!”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阿爹为了保护我们,和巨鹿人拼杀,力竭而死!”
“那些人太多了,我的阿爹杀了一个,又上来另一个好像永远也杀不完似的,我阿爹就这么一直拼啊,拼啊,等到他没力气的时候,那些人就冲了上来,杀了他。”
“就在我眼前,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阿爹被人杀死在我的眼前!”说到最后,格桑疯狂的大喊了起来,她将自己满腹的委屈和仇恨全部都嘶喊了出来。
她声嘶力竭的大喊将所有人都带回到了那个时候,义渠君紧紧的闭着眼睛,死死地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他觉得自己胸膛里面仿佛有一把熊熊的烈火在燃烧一般,这火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焚烧殆尽!
他愤怒的呵斥道:“住口!”
可这个时候,格桑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剩下的一些细节无关紧要,已经足以让孟和明白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