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第 113 章 加封仪式 ...
-
徐塔塔几次问起傅盛的下落无果,就预感傅盛恐怕下场不会好——因为她现在身体好了许多,而东方道士准备的食物逐渐被替换掉。
她向安娜和管家询问,将这栋宅院的人都问了一遍,这些人不肯说起傅盛的近况,既然她们不肯说,她便自己去找。
一无所获。
徐塔塔不放弃寻找,她知道傅盛可能被关押到别的地方去了,因为她多次去厨房看过,却没有在厨房帮佣里看见他的面孔。
不过或许是徐塔塔这般大张旗鼓的寻找有了效果,某天她在吃端上来的一道什么甲鱼时——从甲鱼肚子里翻出来一张纸条——
联邦国的人不吃这个奇怪的东西,而且没有切块,甲鱼长得十分具体,把负责送菜的侍者吓了一跳,把负责验菜的玛丽也吓到了。
玛丽抱怨说厨房那个家伙神秘兮兮地说什么这道菜对身体很好,才让他做的,没想到居然端上来这个…这个奇怪的东西玩意儿。
徐塔塔和甲鱼面对面,有点犯怵,不过一想到这是傅盛专门准备的饭食,想必内有乾坤,还是勇敢地拿起刀叉开吃。
安娜觉得吃甲鱼相当野蛮,几次劝说算了,厨房还炖着红酒牛肉和慢火煨了十二小时的羊肋排,吃那些正合适。
徐塔塔不管,说还挺好吃的啊,你要是害怕就不要看,背身过去。
然后她就在甲鱼背壳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园林宅邸之下居然还有一条暗道通往附近的地牢。
这也是不奇怪的,联邦国曾是旧大陆的殖民地,这儿的贵族祖先也是旧大陆的领主贵族们,挖地牢秘密处决有罪之人非常合理。
知道了地址,徐塔塔就一直在等机会,所以当赫恩陷入蜕变期的喜悦对她放松警惕之后,她就得闯入地牢去救傅盛。
…
地牢里关押着好几个不知道身份的人,有人身上也开始腐烂,十分恶臭。
徐塔塔赶走了负责看守地牢的人,也不怕他们告状,现在赫恩不在,大概是为他的蜕变做准备,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既然要把人放走,自然有说辞。
瘦骨嶙峋的傅盛躺在破烂的木床上,瞧他气息微弱的样子,情况委实算不上好。
傅盛被赫恩下令抓起来毒打关地牢,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直到徐塔塔体内的复活之卵流产才被放出来。
他拖着虚弱伤体给徐塔塔准备食物,因为赫恩是某种意义上的恶鬼,长久和阴邪之物纠缠必然会损害身体,所以他悄悄地做一些法事为她驱除,但这些小动作又招致了一顿毒打。
赫恩想研究他,折磨他。
或许是被赫恩发现了他身上有东西隔绝了梦境和自己的视线,这对恶魔来说是绝不可以容忍的。
尽管被打得那么惨,傅盛一直没有松口,也没有把秘密透露出去。
那群负责审讯的行刑官即便将他的衣服扒光,甚至想把他的肠子掏出来看看,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
又因着徐塔塔这层关系,他勉强地活了下来。
只是勉强活了下来。
“你还活着么?”
终于找到傅盛的徐塔塔打开牢笼的门,走到他跟前,将他现在的模样做了个大致判断,说:“能走得动吗?我现在放你走。”
傅盛咳嗽了几声,从木床上坐起来,摇摇头,他先问起了自由劳动党那些人的情况,再把当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徐塔塔。
自由劳动党的人和他都以为把东西还回去就没事了,当他们在密谋下一步行动之时,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孩儿,那个小孩问他们在做什么?
大家正要把他赶走,这小孩不由分说就开始动手,手段非常恐怖,看样子是想要他们的命,好在他身上的护符为他们挡住了这小孩的第一次攻击。
他们趁这个小孩怔愣之际,四散奔逃。
傅盛说自己当时就感觉不好,原想行李也不要直接逃走的,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
他说原先自己只是想帮助帕利诺,毕竟这是他朋友的遗孀,两人也有点交集,东方人的仁义和一些侥幸压倒了理性。
现在真是有点后悔,不该插手的,他来到联邦国只是为了修行,在这片土地上将自己的门派发展下去,他修行的是邪道,帮扶正义不该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不过自由劳动党确实也感动了他。
要解放工人和农民什么的,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
徐塔塔拧着眉:“闲言少叙,现在当务之急先逃吧,之后有机会你再跟我说。”
“还能走的话,现在站起来…不然我背你也行。”
傅盛瞧着她,摇了摇头,有些怅然:“徐小姐,我失了这个东西,必然要死的。”
“…你丢东西了?丢了什么?”
“我修行四十余载,也是见过不少邪祟,想不到这次居然这么凶险…我如果死了,死前唯有我的门人放心不下,等我死后,徐小姐看在我照顾你,将你体内的邪祟祛除的份上…好好帮扶我的门人。”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临终遗言,徐塔塔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你的消元符虽然也把我害了,但还是好用的,我吃了你送来的药膳身体也没有那么难受,就看这面子上,我会再给你们一笔钱,今天你也能立刻离开,赫恩不在这里。”
“有多远跑多远吧。”她伸出手:“现在马上走。”
傅盛还是摇头。
只见他从床头摸出一片刀片,颤颤巍巍地把胳膊内侧的皮肤割开,从里面拽出来一个物件,递到徐塔塔面前。
徐塔塔看着那块沾着肉、血淋淋不知道是布还是纸包着的东西,面露难色:“这是什么?”
“拿着吧,徐小姐,这才是我从东方大陆请来的法器,这是密宗的一种法器,可以阻隔恶鬼的追击。”
“之前我给你的符箓,你带好,那是三清的天火和天雷,可以震碎妖邪,令恶鬼无所遁形,如果你要使用…必须要用火驱动,我教你怎么用…”挖出那个东西之后,傅盛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灰败。
“等等!”徐塔塔打断他:“如果是因为这东西的原因你才能免受赫恩的侵害,那你给我,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你不想活了?”
虽然知道这个家伙在利用她的资助为自己谋利,有些生气,不过转念一想,这东西对他很重要,他如今给了自己,那傅盛岂不是已有赴死之心?
“第一次和你身上那个东西交手之后,我心神震动,差点遭到反噬,于是赶紧请了这枚符。”
“恶鬼不能侵扰我,但是现在嘛…我也活不了,我没多少天活头了…”
傅盛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迅速做出反应,骗取资助,向东方的密宗请了法器防身,只用一些也算珍贵的符纸哄骗欺瞒徐塔塔。
不过也是自保的手段。
现在他无论怎么样都要死,这个东西已经没有用,不如就送给徐塔塔,还能以此要个人情,让她最后一次帮扶自己的门人。
他已经让门人跑到西海岸,那儿有更大的堂口可以庇护,只要徐塔塔再慷慨地给一些资助,他们就能全活下来,用这枚法器换一个人情还挺划算。
再然后就是他结交的那群自由劳动党:“我之前就听说那群人要策划一些针对奥斯利亚家族和其他工厂主的计划,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徐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别那么莽撞,我也…”
“住口!你的事情你自己办,这东西本来就是我花钱请的,现在才到我手上,我可没打算原谅你这次,走吧,别再说废话了…这儿真是臭死了。”
徐塔塔拿了东西,又听傅盛嘱咐,将他扶起来,要将他送出去。
傅盛撩开自己的袍子,给她看自己被打烂的两条腿,肉烂了,颜色奇怪——竟然没有因为伤口感染死亡真是命大。
“那恶鬼真是心狠手辣,差人将我打成这个样子,又不给我诊治,只是看我受苦…我命休矣…好在总算是完成了我的夙愿。”
“我会让人送些抗生药给你,至于走路,你可以拄拐杖,况且我冒险来救你,可不是要听这些的,”徐塔塔才不要听这种话,“上来!”
傅盛现在瘦得跟骨头没有区别,徐塔塔不由分说地硬生生将他扶起来,把他带离牢房,见他真的走不动,直接把他背起来。
“啊呀——这——徐小姐!”
徐塔塔背着他快步把他背到出口,负责看守的人被她呵斥走了,所以没有守卫,她弄了条柳棍给他支着,说:“要逃出去很不容易,我不打算带你走正门,我们得翻墙离开——”
她知道那些东方运来的假山有一处地方翻墙很合适。
傅盛很震惊看起来尊贵大小姐做派的徐塔塔居然这么粗鲁,爬上墙头蹲在墙上伸手拉他的动作麻利。
翻越墙根之后,徐塔塔把身上的一些钱和首饰摘下来塞给傅盛,告诉自由劳动党在纽城东部位置,还告诉他,能跑多远是多远吧,最好别死在她面前。
“不想去也没关系,我认识一个人,你可以到他那里去投奔他,就说是徐塔塔要关照你。”
“如果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我也算努力过了。”徐塔塔捏紧手里那团血糊糊的东西:“我就说花那么多钱不可能只换来那几张纸——我之后再找你算账,现在,快滚吧!”
傅盛几番犹豫,见徐塔塔真想救他,拿了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入黑暗之中。
徐塔塔看着他消失,然后摊开手,看了看那枚沾着血和腐肉臭味的法器。
没想到傅盛还藏了这种好东西。
她就说花那么多钱不可能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纸张,东方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能隔绝赫恩的视线。
那这简直是要比女巫药还要方便好用。
这是一个好机会。
徐塔塔思索了下,祈祷没有这个法器的傅盛能顺利活下来,至少在死之前把情报带出去。
+
放走了傅盛,徐塔塔十分忐忑,将说辞也准备了好几份,等待赫恩问起。
只是赫恩并没有在意她放跑傅盛,管家绝对向他汇报了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发难,只是微微弯腰,凑近她,那双眼盯着她看,指腹摩挲她的脸皮。
“嗳…真是善良的徐塔塔。”
他并不怪罪,成全了她的好心肠。
+
很快,赫恩获封爵士的日子来临。
据说有旧大陆王室的人亲自送来文书,奥斯利亚家族于是选择了首都的天岛庄园作为赫恩的册封场所,安排盛大的晚宴和庆祝舞会。
原本纽城就有足够好的场地来接待,但赫恩不满意纽城的几处会所,才选定了首都的天岛庄园,奥斯利亚家族仅剩的宗亲都基本在那儿。
赫恩这几天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他对人类的礼仪荣耀其实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又不是完整的人,对人类也抱着深刻的厌恶——那他是因为什么高兴呢?
徐塔塔心里琢磨着,提出给他穿礼服的请求。
旧大陆繁复的大礼服,猩红军装礼服,笔挺样式,带着色领章肩章,深蓝马裤,带着彩色条纹,还有绶带,穿在人台上却已经气度非凡。
徐塔塔也是第一次给赫恩梳头。
那头白金长发握在手里仿佛绸缎一般,绸带缠上去还不容易系紧。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他的美貌,夸奖他获得了荣誉爵士真是厉害,捧着他的长发,吻了又吻。
“你今天真奇怪。”赫恩歪歪头,看她。
“哪里奇怪?”徐塔塔也不反驳,只说:“我是真心的,我真心祝愿你…要我吻你么?”
见她难得主动,赫恩当即就把自己送到她跟前。
两人耳鬓厮磨一番,徐塔塔用手背擦了下嘴角,脸很红,她摇头,说:“够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梳好的头发…穿衣服吧,我来。”
赫恩是贵族常年病弱独生子,加里敦州海岸黄金阳光并未洒落在他生命里,面无表情的时候瞧着很阴郁,但军事礼服硬生生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英气。
他临出门时,徐塔塔忍不住又抱他。
赫恩垂眼打量她,不过很快松懈,只是笑,将她搂在怀里。
“你在打什么主意?”他贴在她的耳边问:“你是真心的,还是因为想见贝利尔,所以对我这样?”
“不是。”徐塔塔说:“因为我想这么做。”
“…”
“和贝利尔没有关系,不论他来不来,我都想好好的…抱你。为什么不想想或许是你再次将我魅惑了呢?你不是向来对你的脸很自信么?”
徐塔塔说着,就松开他:“既然你总是不放心,这般猜疑,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或许是被她哄得高兴,赫恩搂住她不让她跑,想了想,就决定将她带上:“在我转化之际,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应该在场,好好看着我。”
+
听闻赫恩要把自己带上——徐塔塔当即就让女仆给自己穿衣服。
她把女仆遣散后,把床底下那个塞满了钱和珠宝的小箱子拿了出来。
小箱子上还放了一个用长巾包裹的东西。
贝利尔也在。
他会来。
不知道贝利尔的情况怎么样。
赫恩明确表达过他不会赦免贝利尔,尤利塞斯也隐晦地表达了贝利尔作为叛徒的下场。
一旦嫉妒的赫恩发难毫无来由,要是她当着他的面仔细问询,他说不定要怎么样生事。
徐塔塔想到贝利尔的承诺,还是决定赌一把。
她打扮好后,坐车出门。
司机已经换了,徐塔塔单独坐在后排,监视照顾她的侍女安娜和玛丽被她用借口打发,赶到另一辆车上。
插着奥斯利亚家族徽章旗的车队行驶去往天岛庄园,徐塔塔在路边看到偶遇一带孩子的妇人,想了想,让司机停下车。
她走下车,从钱夹里摸出了厚厚一沓钱,伸到那妇人面前。
“这是你想要的,拿着吧。”
随行的侍从都知道徐塔塔是出了名的心软心善,如今在路边救济一个难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安娜和玛丽也从车上下来,也只是远远看着。
+
徐塔塔穿了一条仿旧维多利亚时代的绿裙子,裙摆层层叠叠,有繁复的宫廷刺绣和蕾丝,剪裁和版型很好,发型做得也好,戴着白钻石和一颗巨大祖母绿宝石项链,其他首饰也闪闪发光。
她被侍女簇拥着到达了天岛庄园。
庄园主体建筑由大理石砌成,在日光下呈现冰冷、不真实的苍白。
徐塔塔对这儿也不喜欢,她在这儿住了没多久,就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的恶行,还差点死在这里,能喜欢才奇怪。
这儿的人恶意很明显。
奥斯利亚家族存活下来的大部分人也会来赴宴。
康利死了,家族第一发言人的位置落到了赫恩指定的一个心腹头上,他负责主持和斡旋家族事务,康利的葬礼也交给了他处理。
旧大陆王室派来送文凭的人带着某种高傲优雅的姿态,和徐塔塔所见过的那些政客和商人气质不一样。
入场的徐塔塔偷偷观察着这群旧大陆的人,发现这群家伙简直是在用看乡下人的眼神瞧着联邦国的人嘛,像是贵族在看乡巴佬…嗯…想来王室也真是看在赫恩捐了那么多钱的份上勉强到这儿来。
赫恩不吝啬钱财,资助旧大陆的王室支持战争,总不能是单纯的为了战后许诺的那个荣誉爵士的头衔吧?
徐塔塔还注意到在一些隐秘的角落里,无声地伫立一些穿着白袍的教众。
他们是伊利克斯教会的教众,在教会以修女身份待在那儿时候的徐塔塔和他们说过。
这些家伙神经兮兮的,他们有时候在自言自语,凑近去听就能听到他们发出一些悉悉索索的怪叫,像是在快速地和什么人对话,他们觉得这是在和伊利克斯的沟通——被洗脑之后的家伙是这样的,很疯狂。
不过,徐塔塔知道,有白衣教众在的地方,贝利尔说不定会来——赫恩也肯定了这点。
贝利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赫恩对她身边的人进行了很残酷的驱逐贬斥,她偷偷去见贝利尔,遭殃的不只她一个人,据说贝利尔已经变成了傀儡,那么他是否还保留着一点自己的意识?
徐塔塔揪下一朵玫瑰花,装作漫不经心踱步走到了那些白衣教众面前,想跟他们打探。
走近一看,觉得这群人还有点眼熟。
有个白衣信徒也认出她来了,露出来了然的笑,说:“美丽的女士,原来是你。”
“还记得我么?我是小教皇冕下的近侍神官。”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徐塔塔想起这号人来,于是问:“据我所知,你们教团在王室大臣面前算得上是异端了,出现在这儿不太合适。”
伊利克斯教那是纯正邪教,而渡海而来的王室大臣那是纯正的基.督徒,这群人出现在这里岂不是亵渎么
这人念了句祝词,说:“我们来见证。”
徐塔塔看他神经兮兮的,问:“见证什么?小教皇也来了么?他在哪里?”
那人看着她笑了笑,不再理会,就只顾自言自语窸窸窣窣地发出一些舌音。
好吧。
信伊利克斯的家伙们特别疯癫,看起来像是着了魔。
徐塔塔将这些隐在黑暗里的白衣教众打量几番,试图捕捉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是徒劳,她只能拿了一杯甜酒慢慢地喝着,等待加封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