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冥河渡口1 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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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共立四大门派：伏魔宗、通天阁、降妖派、不老山。
门派之中，通天阁稳居魁首。
数百年来，天下仅有一人渡劫飞升，那人便出自通天阁。凭此桩神迹，通天阁的声望冠绝四海。
伏魔宗与降妖派同源相仿，两门皆精暗器、擅炼丹。门下修士修为大多仰赖丹药堆砌，根基虚浮，并无实打实的苦修功底；但相较之下，伏魔宗尚且留存几分底线，略胜一筹。
这两个门派多年来一直不合，势同水火。降妖派掌门一心记恨伏魔宗，处处刻意效仿对方行事，伏魔宗修习何种术法、打造何种暗器，降妖派都会尽数照搬模仿。针锋相对的较劲，令两派仇怨年年累加，愈演愈烈。
不老山独守一隅，门中术法包罗万象，路数繁多。但此门派修仙只为长生，不图名利。
通天阁立于望山山巅，常年云雾缠绕着青峰，山风带着微凉异香，此地灵气沛然充盈，乃是修行悟道的上佳宝地。
正殿内辽阔空旷，主位高台巍然耸立，肃穆庄重，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宗门威严。
高台之上，白发老者居高临下，静静“审视”台下之人；高台之下，司空潞立于殿中，身姿挺拔。纵使仰头向上望去，但眼底的目光依旧分外坚定。
“师尊。”司空潞躬身作揖。
卞众抬眸发问：“事情办得如何？”
司空潞脊背微沉，头颅压得更低了些：“……未能完成。”
“潞儿啊，世人皆称你为战神，莫要辜负这份盛名。”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不要怨为师严苛，你从小天赋远超旁人，门派的重担唯有你能扛起，只有你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和荣耀，其他人都不堪大用。”
垂下的发丝将眼里透出的情绪隐藏，他双唇轻抿，下颌不自觉紧绷：“徒儿知晓了。”
“后续行事务必谨慎，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的失误。”
“是。”
“退下吧。”
司空潞转身离去，他面无表情，心底只剩下一片漠然的荒芜，仔细感受其中夹杂着些许麻木。
他忽然看不清前路，思绪不由飘回二十年前。
彼时，司空潞跪在殿堂中央，所有门内弟子齐聚殿内。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身上，惊疑、鄙夷、同情、幸灾乐祸，万千视线如无形利刃，狠狠刺进他的脊梁骨。
他心中茫然，自问不知身犯何罪。
“司空潞！身为首席弟子，犯下这般如此低级错误，是否知错？”
他抬起一直低垂的脑袋，眼神空洞，死气沉沉地盯向高台：“徒儿愚昧，不知错在何处，请师尊明示。”
司空潞说得坦荡，脊背挺得笔直。
“冥顽不灵！”卞众气得指尖发颤，厉声下令：“既然不知，便滚去禁地思过，何时醒悟何时出来！”
“......是。”
师尊未定下期限，这一关，便是二十载。凡人一生能有几度春秋，还好他修仙了。
记得初入禁地时，昼夜不分，死寂笼罩洞窟，唯有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洞顶水珠坠地的声响反复回荡。
无边静谧催生出焦躁，他只能日复一日打坐，借此熬过枯燥的日子。
他始终想不通师尊是何用意，明明真相，双方都心知肚明。
面对卞众，谈不上怨恨。
当年濒死之际，是卞众伸手救下他并收留了他。教他读书识字，修行术法。
没有卞众，也会没有如今的司空潞。所以，他没有资格心生怨怼。
只是心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怅然。他反复思索，究竟要做到何种地步，才能得到师尊的认可。
若当真只是一桩微末过失，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所有疑惑，终究无人作答，无人告知是非对错。
正殿大门敞开，风将他从过往拽了回来。
“怎么样了？他老人家有说什么吗？”见司空潞出来，危蒙雨连忙凑上前询问情况。
“能说什么，老样子罢了。”司空潞低垂着眼帘，语气里充斥着满不在乎的意味，但实际如何，心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又念叨了吗？”危蒙雨无奈地撇了撇嘴角，与司空潞并肩而行，“你可别听进心里去。师尊就这个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那么小心眼。”
闻言，危蒙雨瞅了瞅对方，不说话了。
——
小船停泊岸边，前行百米，一座气派宏伟的阁楼从黑夜中浮现，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渡江阁。
竺鸣：“进去。”
“哦好。”
周映希抱着竺鸣踏入其内。阁楼布局简陋，正堂的中央设有一道通行门，侧旁守着一位阴差，负责检查过路人的路引。
见此，她自觉地排在队伍的末端。过路人不多，不过片刻，便到了她。
阴差上下打量了周映希一番，目光在竺鸣身上停留了几秒：“凡人？”
“是。”
“冥途给我看一下。”阴差伸手向她讨要。
“啊？冥途？”
是何东西？她没有啊。
“嗯呐。”阴差将手往前伸了伸，催促道：“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马上马上！”
周映希嘴上应着，随即装模作样地在包袱里翻找起来。
正当她准备开口向竺鸣求助时，一块令牌凭空出现在阴差的手中。
“有不早点拿出来。”周映希不满地轻揪了一下竺鸣的毛绒。
力度不重但足以让对方感受到。
“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周映希选择性失聪。
“哎哟，不知魔尊大人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当看清是何令牌时，阴差瞬间谄媚起来。
“我来鬼市的事情莫要声张。”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说罢，阴差恭敬地将令牌奉还，待周映希接过令牌后，他立马打开通行门：“大人，请进。”
托竺鸣的福，沿途遇到的妖，亦对她生出几分敬重。
但此等殊荣，周映希受不起。
她露出尴尬又不失体面的微笑，连连道谢。
“大人客气了。”
周映希一边调整抱猫的姿势一边跨过门槛，“一开始以为你是吹嘘，没想到你的地位当真挺高的。”
听这话，竺鸣心底泛起一丝冷笑，在她眼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你信不信我让你永远说不了话？”
“……”脾气真大。
踏出通行门，从渡江阁出来，才是真正进入鬼市。
浓雾漫过街巷，天空透着几分诡异的墨绿。
鬼市的热闹程度不亚于凡间的集市，两侧的摊位错落排布，琳琅满目的冥器令人眼花。
走在街上，周映希显得瘦小了起来。这里的妖没有完全化人，半人半兽，身形庞然可怖，轮廓粗莽狰狞。
当真什么牛鬼蛇神都能亲眼看到。
与之擦身而过的瞬间，像一座山丘从身侧移了过去，带起的气息沉沉地压了下来。
周映希小心翼翼地从他们之间而过，生怕发生碰撞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如此谨慎，有时刻意避之，麻烦仍然会像鬼缠着你一样扑来。”
“诶诶诶——前面人族女子停一下。”
这时，身后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
周映希不自信地向竺鸣问道：“应该不是我吧？”
未等竺鸣开口，身后之人抢先一步：“别在那嘀嘀咕咕的，说得就是你！”
竺鸣一语成谶，周映希狠狠泄了气：“都怪你！”
“......”
此间，妖人成群结队来到两人跟前。
领头妖凶神恶煞地诘问：“手里抱的什么？”
“猫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猫！”领头妖有些不耐，他摆了摆手，身旁的妖立马递来一只装满银钱的荷包：“这只猫我要了，开个价吧。”
周映希犹豫了几秒，低头询问竺鸣意见：“你说我要不要把你卖了？”
“你可以试试看呢。”
周映希选择回绝，她没有胆量真把竺鸣卖了：“不卖。”
“本妖不是在跟你商量。”
说罢，众妖逐步向周映希靠近。看形势似乎想直接动手抢。
“等等等……”周映希连连往后退，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一定距离。同时还讲起了道理，试图唤起它们的良知：“你这是强买强卖，身为一只妖不能这么没礼貌。”
“跟妖讲道理，脑子没病吧？”
“……”
眼见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周映希转身就跑。
“五、四、三……”
“你数数作甚？”
话音尚未落定，啪的一声。周映希重重栽倒在地，不知何时出现的绳索牢牢缚住她的双脚。
竺鸣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数到一时便立即从周映希的怀里脱离，从兽形幻化为人，只不过伤势未完全恢复，头顶的两只猫耳暂时收不回去。
他走到周映希脚边，蹲下身帮她把绳索解开：“笨蛋，遇到这种情况寻求帮助比跑有用。”
“你说话不腰疼吗？”
“我只是受伤了，不是成废物了。”
“话是这么说……”没有了束缚，周映希迅速从地上爬起，仔细拂去裙上的灰尘，“可我不想让你打架，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闻言，竺鸣沉默了一瞬，道：“这种话少说，有歧义。”
经过提醒，周映希猛然意识到。
她没有感到羞赧，反而来了一丝玩味：“是吗？那……你觉得我是哪种想法？”
“咻——”一把长刀破空而至。
竺鸣抬手，长刀便转了方向，随即被原路送了回去。
领头妖侧身一躲，长刀擦着他钉入地面，余声未散。
竺鸣的目光落在周映希的身上。
“……随你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冥河渡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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