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修溧山 12 有点内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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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许久没人登门做客，阿蓉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径直走进厨房，准备忙碌起来。
见状，周映希连忙起身，将竺鸣轻放在木椅上，与他招呼了一声，跟着一起进了厨房，她可不好意思让女主人独自一人在厨房忙碌。
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阿蓉又怎会让她帮忙，两人来来回回拉扯了好半天，阿蓉最后只能妥协，留她在一旁打下手。
夕阳垂落，薄暮笼住院落。
屋内灶火明灭，暖光映在墙面，锅中汤水微微沸腾，袅袅热气缓缓升起，灶房里渐渐变得燥热。
不多时，细密的汗珠爬满了周映希的额头，脑袋一阵阵发沉，浑浑噩噩的，原本清晰的思绪也慢慢变得迟钝。
“阿蓉姐，你有没有觉得特别闷？”周映希忍不住问道。
“我还好，是觉得热吗？”阿蓉朝周映希望了一眼，猛地一惊，“哎哟，怎么出这么多汗？！”
周映希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指尖发麻，耳内持续响起细碎的嗡鸣，周遭的身影变得遥远，听不真切。
阿蓉连忙取出一方绢帕递到周映希的手里：“先擦擦汗，快出去透口气，吹吹风。”
“好，谢谢姐。那我出去待会儿。”
“嗯好，快去快去。”
周映希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浑身难受的令人感到窒息。
她的脚步虚浮，身体开始晃荡，当双脚踏出灶房门槛时，她终于支撑不住了，眼前彻底陷入漆黑，整个人摔在了地面。
“哎哟，阿妹你这是怎么啦！”听到动静的阿蓉连忙放下手中事情，飞快地跑来查看情况。
她伸出手探了探周映希鼻息，确认人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呼吸有些过于微弱了。
这时，一团黑影从一间屋头蹿了出来。
“咪咪啊，你别急，我会想办法救你主人的。”
“周映希、周映希……”竺鸣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胳膊，靠近她的瞬间，鼻腔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顿时，竺鸣心中了然。
“先把她搬进屋里，我会处理。”
闻言，阿蓉愣了一瞬。一只小猫咪说话怎会如此……气势？
人命关天，阿蓉可没有时间多想。她连忙行动起来，将人移进屋中，置于榻上。
“好了，下一步当如何呢？”阿蓉询问道。
竺鸣：“出去。”
“出去？”阿蓉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出去吗？”
“嗯。”
阿蓉并未觉得此举无理，想来对方这般要求，自有一番考量。
“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我在外头等着。”
“不用，灶房的火还没熄。”
“啊！坏了！”
阿蓉直冲灶房，如此紧迫之下，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脚步声渐远，屋内瞬时一片寂然。黑色毛绒身姿微动，顷刻间化为人身。
可惜竺鸣受的伤尚未彻底恢复，维持不了多久人形，他需速战速决。
竺鸣抬手轻覆在周映希额间，果不其然，体温烫得惊人。
他伸手褪去周映希身上的外袍，只见内里衣衫早已渗出鲜血。
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解开了里衣系带，衣衫轻分，藏在衣下、溃烂不堪的伤口骤然映入眼帘。
竺鸣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眉宇间压着一层沉郁戾气，情绪复杂地看着对方。
伤口糜烂至此，还能一声不吭，当真是小看她了。
其实，她没必要替他挡下那一剑的。
但到底是他的问题，这么重的伤，非常人可承受的，也不是撒一点药粉就可以痊愈。
罢了，以后还是对她的安危上点心。竺鸣这般在心中想着。
随即，他取出了一柄匕首，稳稳对准周映希的心口。
事到如今，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这么重的伤已经没有看大夫的意义了。
但刀尖堪堪触到皮肉，昔日二人闲谈的话语却骤然在脑海中回荡。
“我很怕死。死亡的过程并不好受，没有人比我更懂死亡是什么感觉了。”
他的手腕猛地一僵，动作一滞，收住了力道。
于是，他收起匕首，另做打算。
利刃伤人只会徒增痛楚，那便换点别的，杀人可不止这一种。
——
榻上之人睫羽轻轻颤动，周映希缓缓睁开眼，浑身沉重得动弹不得，涣散的思绪迟滞半响才渐渐收拢，抬眼望向窗外，白日天光早已褪去，天地间只剩沉沉暮色。
她勉强挪了挪身体，正想撑坐起来，身下床尾微微一沉，动作骤然顿住。
抬眼望去，一团黑绒正蜷缩在被褥上，睡得十分安静。
“天都黑了。”周映希喃喃道，“我不是在厨房嘛，怎么会跑来床上睡着……”
是啊，天黑了。
天都黑了？！
周映希骤然记起一桩要紧事，连忙起身将竺鸣晃醒：“竺鸣！快醒醒，我们赶不上鬼市开市了！”
竺鸣被动静扰醒，睡意朦胧地抬起前爪，轻蹭惺忪眼睫，金瞳半眯，满身慵懒未散。
“还有半个时辰，着什么急。”
“啊？是吗？我看天都暗了，还以为睡了很久呢。”
“你只睡了一个时辰。”竺鸣一边回答一边慢悠悠地伸了个绵长的懒腰，致使周身的毛毛尽数蓬开。
“既然醒了，那便去收拾你的行囊，准备好就出发。”
“哦好。”
周映希说动便动，刚挪下卧榻，弯腰穿靴子时，忽然顿住。
“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侧的竺鸣侧目看向她：“怎么？”
“我今天穿的好像不是身上这套衣服吧，而且我的肩膀不痛了。”
说着，周映希转头看向竺鸣。
“你是不是又杀我了？”
竺鸣坦然颔首：“嗯，这次没用捅的。”
“…谢谢啊。”
周映希没有继续追问，见肩头伤口已然愈合，心底大致猜到他那般做的缘由。
那般严重的伤口，医不医治意义不大。
半个时辰后，周映希抱着竺鸣准时等候在通往鬼市的结界之外。
她一心惦念的那顿饭终究没能吃上，所幸不算一无所获。阿蓉心地仁善，唯恐二人途中饥乏，给她塞了不少点心，包袱被填得满满当当。
如今回想初入白乐村那日，本以为此行必定凶多吉少。当真正踏足才知，恶人远没有预想中遍地皆是，良善之人反倒随处可见。
通往鬼市的结界如同一道剔透无形的门，门户敞开的刹那，一众收工之人争先恐后地朝外冲来。
见状，周映希迅速闪身避让到一旁，静静等待人群稀疏。
往来人影络绎不绝地自周映希身前擦身而过，她望着这群步履松弛的人，心底生出几分真切艳羡，轻声叹道：“真好，个个准点收工。”
回想她以前上班的日子，没临时通知加班就算不错了。
竺鸣感受到对方不高的情绪，他问道：“很累？”
周映希扯出一个笑容：“不累，你都半点不嫌乏，我怎好叫苦。”
涌出结界的人流慢慢淡了下去，周映希应着他的话，抬脚迈入那层通透的屏障之中。
这话进入竺鸣耳里，总感觉话里有话啊。
他语调微沉：“是我太苛责于你？”
闻言，周映希连忙否认，解释道：“我是人精力有限，没休息好精气神会相对差些。”
竺鸣没再接话，两人之间静了下来。
踏入鬼市地界，预想中青面獠牙、骨凸肉烂、阴森可怖的景象并未出现，只觉地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昏暗，寂静无比。
周映希迈步踏上横跨暗河的古石桥，青石桥面覆着薄薄一层冷雾，她一步步渡桥，桥下河水无声流淌，不见波澜。
走过石桥，双脚落在坚实的岸土，一望无际的黑水看不到尽头。暗河之畔，水面上浮着几只无人看管的小船。
周映希走至河沿边，蹲下身仔细瞧了瞧，道：“这河水的颜色真特别啊。”
竺鸣看出周映希眼中藏不住的好奇，甚至双手隐隐按耐不住，他抢先半步开口阻拦：“别碰，这河吃人。”
“我没打算碰啊。”周映希的神色顿时不自然，略显窘迫地抬手蹭了蹭鼻尖，慌忙错开视线望向岸边泊着的船只，刻意转开话题：“我们要划船过去，对吧？”
“嗯。”
“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周映希迅速起身，抱着竺鸣快步登船。
竺鸣很有眼力见，一到船上便从她怀中挣开，安分坐在船头，静静等候周映希撑船离岸。
一人一猫视线相撞，竺鸣生怕对方不懂他的意思，扬了扬脑袋，示意她快去拿船桨。
见状，周映希沉默地望向他，心底暗自腹诽。
什么意思？合着她看着像偷闲躲懒的人？
她再怎样，也不至于懒到要一只小猫来划桨。
周映希攥紧船桨，带着几分愤怒的情绪，奋力地划动，小舟破开水面，直直驶向漫无边际的沉沉夜色。
在暗处蛰伏许久的两道人影，直到小船轮廓彻底消融在黑暗里，才缓缓走出藏身之处。
司空潞抬眼凝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眉峰微蹙，有些不解：“大好时机，为何不动手？”
危蒙雨心底憋着一股躁意，为什么这般繁琐又凶险的差事偏偏落到了自己头上，实属令人不耐。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觉得那两人的品行并不差……
她轻啧了一声，语气淡淡：“万一掉河里了，得不偿失。”
司空潞略一思忖，颔首道：“也对。先回门派复命吧，看样子他们暂时不会离开鬼市。”
“好。”危蒙雨应声，二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修溧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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