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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闻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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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射箭活动课终于结束。整节课下来,除了知识讲解,就是热身,最后简单由沈还青带大家做了一下射箭的姿势示范和纠正,连挽拖着一副病体,都没有在这么小的运动量下出汗。结束后他简单收拾好了东西,率先出了门。
不少的团员还在屋子里,有的和同伴一起交流着第一次接触射箭的体验,有的拉着同伴想再问问沈还青自己的动作到底哪里不标准,有的则是在慢悠悠收拾着弓箱和背包。连挽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背起包,握下了后门的门把手——
弓箭室就在楼梯边,天气不好,大片的窗户也只能透进一点算不上明亮的自然光,玻璃下面的墙壁上铺着长长的浅白色瓷砖,地面上斑驳的灰色花岗岩不断向后延伸。楼道侧墙上的窗户又高又小,透过那些窗连挽可以看到一点灰色的云。窗台上摆着一盆盆看上去就很好养活的绿箩或雪莹,总算给这栋楼增加了一点亮色。连挽头重脚轻地往楼道外走,刚走没几步,正要拐弯,准备下楼梯,差点撞上一个人——
又是他。
连挽抬起头,目之所及是alpha的喉结与脖颈,他视线慢慢上移,看到一节带了一点青茬的下巴,一双带了点关心的眼睛,和荆准微微汗湿的额头。
“生病了?”荆准皱着眉问他。
“嗯。”连挽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回了一声。没有就生病这件事谈更多,只是清了清嗓子问他:
“来找我的吗?”
“嗯。”荆准向后指了指后背上的包:“我有东西要还你。”
“等多久了?”
专门站在这个位置,看到自己就是这种眼神,又是现在这种表情,连挽不用装傻,知道他是为了等自己来的。他没问荆准要还给自己什么,只是拎着弓箱的左手微微转了转,果不其然,那个alpha的目光就随着他的手腕偏了偏。
“有点久了。”
这话不太好听。
连挽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人一眼,心想一般这种时候不都该说“没有没有我也没等多久”“等你怎么会嫌久呢”吗,他真是......连挽转过身,回头看了眼射箭室大片大片的玻璃。楼道里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不同社团的学生都慢慢离开了活动室准备下楼。射箭室的同学们三两结伴,在一众喧闹的人群里,沈还青慢悠悠一个人走在人群外,也在往他们这边走来。
有一瞬间,连挽感觉到荆准身体有些僵。
怪不得,说话那么冲呀。
其实男人是很好懂的,尤其是这个男人刚好年轻,更尤其的是当你确信一个男人对你有那么点意思的时候。他的在意,心动,淡淡的醋意,都有点好笑,有点幼稚,甚至有点纯粹是一种雄性生物的圈地盘本能。连挽在口罩的遮掩下静静地笑了笑,彻底反应过来荆准刚刚说的有点久是什么意思。
醋了吗?
笑着闹着的同学走到楼梯边,看到他们俩的时候都不自觉小了声,有的人多看了他们几眼,有的人则是刻意梗着脖子不往楼道角的方向看。沈还青穿着运动服,路过他们的时候步伐放慢了一点,和连挽对视了眼。
那道目光里没有不解,也没有揶揄,没有任何感情,就是随便看过来一眼。可就是这一下,连挽都不用看荆准的脸,就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一点。
这真有意思。
别那么紧张,别吃醋了,来点甜。
连挽弯了弯眼睛,伸出一只手。荆准不明所以,也伸出了一只手,微微俯下一点身子,想接过他另一只手的弓箱:
“我来——”
“人太多了,”连挽压低了声音,感冒的嗓音本就带着鼻音,这下说话就更沙沙的了。荆准愣了一瞬,因为想到留园的那个中午。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手心突然游进了一只泛着凉的手。
什么?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是应该放开还是回握,因为那只手只是松松搭在他的手掌里,好像他再不用力就会被放开了。荆准木着一张脸,低头看了眼,只看到连挽笑眯眯的半张脸。
他说,人太多了,牵着吧,一会就松开。
人群中又有小小的惊呼声,不过这次连挽没有在意,他走在前面,松松牵着荆准往楼梯下走。有时候他走稍微快一点,手好像就要散了;走慢一点,走到楼梯平面,两只手心搭载的时间长一点,好像就有人要出汗了。
就当他是被烧坏了脑子吧,一定是被热得,连挽觉得自己也神志不清,头晕目眩了。他是想像沈还青那样看上去对谁都不在意地活一场,可是一看到荆准这张脸,他就觉得自己又被困住了。
如果可以影响这样一个男人的心神,他就觉得情啊爱啊好像也没那么可笑了。
他还挺想看这张脸为自己失神的样子的。
穿过了人群,走下楼梯,两个人都觉得脚步发飘,大概是因为发烧的原因,连挽的手也出了点汗。荆准笼着他的手,感受到这只手的温度慢慢上升,两只掌心贴附的地方就更热了。
他的手掌有一层薄茧,会磨痛连挽吗?
在黑色制服与运动服的人流中,他们像两条鱼,顺着洪流,但是心底都有点觉得自己在逆着人群前行似的,走着飘着,同学们给两个人都让开了一条路,好多目光射过来。连挽以前对这些注视都习惯了,或者说纯粹是不想理会的心态,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有一点想,让他们看个够算了。
那么多双眼睛,要是能化作摄像机,会不会拍我们两个也像是一场鲑鱼的洄游?
两个人手牵着,各怀着心思,终于走出了楼外。体育楼的外墙拐角有一处阴凉地方:墙上白色的管道滴滴答答滴着水,水泥地常年潮湿,长出了一层青苔。草坪上几处小型的灌木丛长出了新绿色的叶子,以往修建成型的深绿色的球体也维持不住原样了。墙上的藤蔓爬满了大半面暗红色的墙,锯齿状的深绿色叶子垂下来。阴沉的天气没什么风,叶子都不摇晃。走到墙边,他们面对面站着。
都这么站了,再拉着手就有点不像话了。
连挽的手晃了晃。
荆准却下意识抓紧了他。
“松手,”连挽说:“你抓得我有点痛了。”
荆准终于听话松开了。
“不是说要还我东西?”连挽弯下一点腰放下弓箱,站直以后懒懒靠在墙上,环着臂,淡笑着问:“可是,我怎么不记得我借给过你什么东西?”
“是没借过。”荆准取下背着的包,慢慢拉开拉链。连挽看到他单手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
那个盒子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原木色,色彩没什么特殊的,木料也并不罕见,图案更是一个没有。唯一有点不同的,恐怕就是盒子本身是由几块木板按照榫卯的结构拼成的。
哦,榫卯。
其实连挽挺喜欢榫卯这种结构的。
可能是网上一形容两个人严丝合缝的时候就总喜欢用这词,他把脑子看坏了。
也可能他单纯就是有点,想,变坏了。
他静静地看着荆准的动作,鼓励似的,眨了眨眼睛。
荆准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把盒子打开了。
映入连挽眼帘的首先是一个玻璃瓶,它安静地躺在盒子中央,身下是一块黑色的绒布。瓶子上细下粗,中间瓶肚子大得有点好笑,以至于不太像是正常玻璃瓶的构造。连挽凑近一点看,发现它长成这样,原来只是因为这个空空的玻璃瓶本身是一只猫。
一只身体是玻璃的猫,顶着一个黑色的水晶猫脑袋做瓶盖。在黑色的水晶上,连挽低着头,两颗绿色的宝石在静静地和他对视。
如果今天有太阳就好了,连挽第一次因为天气觉得可惜,他觉得这只猫应该更加流光溢彩的。
“其实它在太阳下会更好看,”荆准观察着连挽白色的脸,说:“这个玻璃瓶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怎么会想送我这个呢?”
“不喜欢吗?”荆准说:“几次见你,好像都闻到过香气。我以为你会喜欢香水。”
“你也说了是香水,”连挽点了点头,食指点了下圆乎乎的猫脑袋,把瓶子勾起来一点,问:“那又怎么会想送我一个空瓶子呢?”
空气安静,乌云倒映在瓶身,谁都看得见里面没有半滴液体。
能送他空瓶子的人,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连挽是真的好奇了。
“你不觉得香味很私人吗?”荆准直直地看着他,轻声问:“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怎么送你。”
这话的内容好像是什么苦心的追求者,落在纸面上的话也是够低声下气的。可是荆准说这话时倒是没有任何卑微的情状,连挽看着他的脸,怀疑是两个人在手机上聊那些东西聊得。
谁用力再猛一点,谈天的内容就要滑向那些不清不楚的东西了。
一个alpha,说自己不知道一个beta喜欢什么味道,真是的。
连挽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片刻后空气中传来一阵叫声打破了寂静,连挽和荆准不约而同地顺着声源的方向看去。二人齐齐转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两只猫:一只黑猫正在眯着眼舔着一只橘猫的耳朵,橘猫被它压在身下,生无可恋地喵喵地叫着。
又是猫。
连挽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来了。
他转过头,眉头微蹙,嘴角却是翘着的。隔着口罩,荆准看不到他勾起的唇,只能听到他疑惑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每次遇到你之后我总是遇到猫呢?”
荆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举着那个木制的盒子,看着连挽,那目光让连挽觉得空气更稀薄了。连挽不明所以地扬了下眉,就听到他说:
“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想啊。”连挽沙沙地回应他。
“那就打开它的下一层吧。”荆准把盒子往前一递,连挽下意识接过,正要问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高大的alpha重新背起包,背过了他,大步往林荫路的方向走了。
怎么了这是?
连挽疑惑地低头看着手上沉甸甸的盒子,他慢慢蹲下身子,把木盒子放在绿茵茵的草坪上,手指摸了摸透亮的玻璃瓶和黑色的绒布。他摸索着找到盒子侧面的一处开关,轻轻一拉,发现它下面原来真的还有一层。
连挽小心翼翼地取出玻璃瓶,一只手拿着瓶子,另一只手慢慢抽开了中间的木板——
最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抹白色,连挽继续抽着,白色展露得越来越多了。这是......连挽使劲一拉,小小的木盒的面貌就昭然天下了。
那条曾出现在他大腿上和荆准的腺体下的白手帕,就这么被刻意摆出了一点造型,像是漩涡,又像层层叠叠的裙摆。连挽看着就不知不觉地带了笑,因为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年轻的alpha对着这条手帕坐摆弄右征服的样子。在手帕的中心处,一支小小的玻璃管被牢牢固定在盒子底部,由白色的丝绸手帕团簇包围着。连挽用了点力气,终于把这根玻璃管抠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对着天空举起玻璃管,闭上一只眼仔细观察着。这支细管里不是空的了,连挽动了动手指,管子里淡绿色的液体就随着他的动作,左一下,右一下地晃。
还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香味。
连挽观察了一会,打开了瓶盖,发现原来这根细管里面是安了滚珠的。他往下拉开了口罩,把它凑到了鼻子前。
他轻轻嗅了嗅,开始怀疑自己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因为这味道相比起大部分香水来说是有点淡的。连挽更凑近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闻到了。
像是艾蒿,又像是薄荷,有点淡,又有点凉的。
这味道有些熟悉。
到底是什么呢,连挽还在思考,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动静。连挽抬起头,看到原本还在你舔我我舔你的两只猫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一黑一橘两只猫正齐齐地向着他方向跑过来。
猫这么喜欢啊。
连挽懂了。
他把细管又举起了一些,对着脖子,滚珠滚过了他的皮肉,痒痒的,凉凉的,一道淡淡的水痕就留在他的脖子上了。
怪不得不肯当面跟我说。
连挽伸出一只手,两只猫就靠了过来,对着他那只摸过细管管口的手不管不顾地蹭了上去。一个拿头顶,凉凉的鼻子戳着连挽的有些烫的手心;另一只卖力地舔起了连挽,小小的舌头上的倒刺刮得连挽有些疼,又有些痒。
他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对着两只对着自己手心狂嗨的猫咪摁了下快门。
随后发:
【猫好像也很喜欢。】
【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