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守则》满岛荷

25、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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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挽感冒了。
　　夏天生起病来总是格外的难受。连挽披着外套，趴在桌子上，觉得眼皮和嗓子都被体内的火气熏得疼。头疼一阵阵泛上来，他咳嗽了两声，蓝色的口罩松下来一点，就又调了调。
　　周六回到寝室后他早早就洗了个热水澡，晚饭都没吃，惦记着之后的社团活动，撑着在网上下单了一套射箭的设备以后，便直接上床睡了觉。等到第二天醒来，连挽意识还没清醒，先是察觉到嗓子疼，这才确信自己到底是没躲过这场感冒。
　　他浑身没什么力气，肌肉也隐隐带着酸痛，随便吃了点东西，给自己冲了药，就又爬上床睡了一整天。两天的长时间睡眠也没打倒病毒，周一去教室，连挽认命地带上了保温杯，感冒药和口罩，寄希望于撑过这一整天就好。
　　莱城今天没下雨，只是天气依旧是阴的，大气压应该也低，灰蒙蒙的天气，倒也适合他补觉。连挽昏昏沉沉上了几节课，到中午，教室人大多都走干净，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睡会午觉了。
　　他随便往桌子上一趴，也没去吃午饭，也不想再多走几步回宿舍睡。旁边的钟佩佩刚打开自己的便当，看了身边没什么精神的连挽一眼，忍不住关心地问：
　　“你真的不去吃点东西吗？我今天带的饭还是挺多的，或者我分给你一点，你起来吃两口？”
　　“不用了。”连挽哑着嗓子回答他，说了句话就觉得嗓子疼，又闭上了嘴，摆了摆手。他现在觉得浑身像是有热气在冒，烘得他头发都要翘起来，脸也烫，眼睛也累，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连挽就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下午还有社团活动，你不吃点能受得了吗？”钟佩佩关心的话语又飘了过来。
　　社团活动？连挽脑子勉强转了转，这才意识到今天周一，飞茵的社团活动统一安排在这一天，下午正好是他该去射箭社报道的日子。
　　醒了再说吧，连挽抬起一只手，又摆了摆，胡乱摆了几个手势，大概是几个不标准的“我还好”“我ok”，听到钟佩佩安静的咀嚼声又响起，他也就安心睡过去了。
　　说是睡，其实中间也没怎么睡好，反而是时不时就要醒过来。第三次醒过来后，连挽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忽然发现云连上来了一条新信息。
　　空荡荡的通讯列表里，只有两只黑猫的头像在最上面挂着。两只长腿薮猫，一个睡着，一个醒着。其中一只睁着眼的黑猫问他：
　　【荆准】：今天下午你是要去射箭社报道吗？

　　？
　　问他这些干嘛？
　　连挽觉得莫名其妙，他脑子还难受，也就只挑简短的内容打字回对方：对。要去。
　　他现在没多余的力气理他了。

　　“不是，你来我家我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妈说我都不知道。”池复临在食堂的饭桌上絮絮叨叨：“知道你来的话我就早点起床了，正好我前阵子刚养了个守宫，可以带你一起看看。”
　　饭桌对面的alpha却没给出什么情绪反应。
　　到底在看什么？池复临疑惑地看着对面，只能看到荆准正皱着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表情认真得让他怀疑这人是在破解什么谜题。

　　荆准是在看手机上新增的一条信息：
　　【连挽】：对，弯曲的。
　　？
　　连挽在给他发什么？
　　荆准停下了筷子，等了一会，没等到连挽的新消息。虽然还称不上熟悉，但他直觉连挽不是那种打错字还不会另外撤回修改的人。
　　【荆准】：昨天没睡好吗？
　　这句话发出去，又等了一会，等到池复临都吃完了饭，两个人回收餐具的时候，连挽还是没回他。
　　【荆准】：头不舒服吗？
　　他以为连挽还和上次自己去他班里找他一样，正在忙着补觉，睡到昏天暗地了拿起手机，看到自己的消息，才迷瞪着眼睛努力回了几句。
　　荆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好像就又看到上次这人睡得脸上都出了红印子、还当着自己面假装不认识自己的画面，只是时间不同，心态也变了，他现在再回想，好像就觉得怨气少了一些，透过连挽翘起来的头发，和睡红了的脸，一点奇妙的情绪竟然爬上了他的心头，好像世界上原来有一个很奇特的生灵，值得你专门花费一点时间，琢磨他为什么会这么困呢？
　　他走出食堂，和池复临一起往教室走。这个时候教室人少，荆准一般又没有睡午觉的需求，往常都是在教室里看会书，消磨一下时间算了。今天他回到教室，坐在窗边的座位上，书好像有点看不下去，得时不时点开手机，看一眼，怕落下什么消息。
　　这样挺没出息的。
　　荆准自嗤了一下，看了几次手机，没等到连挽的回复。正好快到了上课的时间，他也就收起了手机，准备等到社团活动的时候，自己再抽时间去隔壁射箭社去看一眼他。
　　他还有东西要还给他。

　　连挽感觉自己是飘去射箭社的。
　　他现在确信自己不是普通感冒，而是估计直接被周六那场雨淋成发烧了。连挽背着包，拎着弓箱，也没问班里有没有同在射箭社的同伴，一个人走在去射箭社的路上。路上有同学在说什么他也听不太清，手机他也不是很想看，恍恍惚惚的，就希望等这个活动结束，再上两节课，赶紧到了晚上，能让他回宿舍继续喝药睡觉就行。
　　生病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太漫长，日子不是过，纯粹是在熬。
　　他循着出发前钟佩佩的指引，沿着林荫路直走了一会，拐了个弯，上了体育楼，爬到了三层楼梯，看到落地窗里沈还青那张脸，才确信自己终于到了射箭社的门口。
　　射箭室的窗户很大，玻璃透亮，站在楼道就可以把室内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连挽站在窗前，看到沈还青穿着一件白色上衣和一条黑色长裤，神色淡淡。他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低头看一眼名单，又看一眼面前的人。一群年轻的面孔站在他面前，正纷纷抬着头，专注地看着他。
　　那是一群崇拜、欣赏与带着很多希望的眼神。
　　其实，如果没有很好的家庭，活成他这样，好像也不错。
　　连挽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或许是同类总是容易散发出相同的气息，接触虽少，他也能感觉得到沈还青家庭也没多幸福。虽然他们都是beta，都没有什么信息素，都闻不到，但是苦涩是不用鼻子闻的。
　　可是他有自己做得很厉害的事，除此之外，好像又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事物。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看上去再苦的人生都会被不了解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都是一个年纪的吗，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连挽站在门前出神了一会，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转身，透过窗户的倒影，看到一名高个子alpha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一队年轻的学弟学妹们跟随着他的脚步路过了射箭室，往楼道更深处走着。在那支队伍的最后面，在玻璃上清晰的倒影中，有一个瘦高的alpha单肩背着包，慢慢经过了他。
　　这种时候，没什么好打招呼的吧？
　　连挽这样想着，敲了敲门，直接进了射箭室。

　　门敲响的瞬间，屋子里所有人都转过脸看他。
　　连挽还戴着口罩，点了点头，和沈还青对视上后，又点了点头。放好了包和弓箱，他赶紧站进了被点名的队伍里。
　　沈还青看了眼他一眼，没说什么。
　　点名结束后，大家纷纷去换好了自己带的运动服。简单活动几下后，小白们预想中的拿起弓箭、瞄准靶心、直接射靶的帅气场面却没有到来，沈还青反而讲起了射箭的安全事项和礼仪。
　　开始还好，讲的时间久了，有社员蠢蠢欲动，听得好像有些不耐，沈还青淡淡瞥过去一眼，也不做别的反应，继续讲着。连挽看着他，静静听着他讲这些自己早就搜集过的知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再怎么说自己要随便过这一生就算了，心底也是羡慕这种被人看着，被人听着，被人追随着的人生的。
　　讲完安全知识和礼仪后，终于来到热身环节，沈还青示范起了动作，教大家怎么活动背部、手臂和手腕的肌肉，连挽认真学着，努力把每个动作做到标准。
　　在把小臂绕到腰后拉伸的时候，他却突然一只手点了一下。
　　连挽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随后那只手又往上抬了抬，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一下子就因为那个人的动作被拉紧了。
　　“手得抬到这，别抖。”沈还青站在他身后矫正了一下他的动作，看到连挽的蓝色口罩，也没问他什么，盯着人看了几秒动作，就走到旁边，去帮其他社员矫正姿势去了。
　　帮了你就走，也不多问，性子也不热络，不亲近。
　　这种人做朋友或者做哥哥应该都挺好的。

　　明明世界上还有活成这样的人。
　　明明可以有这种活法。
　　他是不是把自己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