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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猫陪 ...

  •   20

      黑色的手机被递到眼前,连挽慢慢咬下一口苹果,视线中出现一个二维码,二维码上方是一个黑色的大猫头像——一只脸很小、腿很长的黑薮猫趴在草地上,整个身子围成一个圈,小小的头埋在油亮漆黑的毛发中,正在安静地睡着。
      他喜欢这种的吗?
      连挽举起手机,扫了码,发了一句“连挽”作验证后,下一秒就被通过了好友。
      他不会想得到自己之前拉黑过的、口口声声说要给他生孩子的人是我吧?
      连挽打字:
      【连挽】:医药费的账单转我一下吧。
      人就坐在他对面,本来也是在低头看着手机,却不知道为什么根本不回他这条消息。连挽拿着勉强能看的苹果咬着,盯着还在看着手机的荆准,又敲键盘:
      【连挽】:不转的话,我会逃单。
      那个alpha看着屏幕,竟然笑了一下。
      他本来是冷峻的长相,笑起来的时候竟然会有种很不常见的温柔。连挽看着荆准颧骨上的一颗小痣随着他的笑容动了动,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那双眼睛就看着自己,随手单手将手机摁灭反扣在了床上。
      这动作看上去有些不讲理。
      ?
      连挽自动把这理解成他是不想理自己。
      那就别交流了,正好我也说不出来话。
      他把吃到一半的苹果放回到桌面上,重新躺回到床面,翻了个身,背对着荆准,侧对着窗户,无聊地看起了那盆粉色的、并不珍贵的长寿花,准备默默等荆准走后自己也离开医院,到时候问一下住院部总是可以的吧?把钱转给他。然后,然后再想一想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连挽定定看着一簇簇小小的粉色花瓣,心里有些烦躁,觉得自己真奇怪。
      要是他们的关系,只有他救过荆准就好了。
      现在好了,荆准也救了他一次,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从一开始想要勾上这个alpha,他就没有认真过。那天在器材室也只是个小插曲,就算他和荆准产生了自己意料之外的联系,可是起码是他救荆准,救人的人,多多少少还是能占据一点上风的吧?凭什么今天就刚好被这人给救了呢?
      连挽闭上眼睛,真的对自己招惹荆准这件事感到后悔了。
      他侧躺在床上,仔细听着,一心等待荆准起身、走到门边、随后会是他关门离开的脚步声。等了一会,连挽却迟迟没有听见想听见的声音,反而听见熟悉的摩擦声。
      咔擦咔擦——
      又是刀片在一颗新的苹果上划过。
      连挽忍不住回过头,他身子没动,只是扭过脖子向后看去,正好看到荆准正在看着自己,刀刃仍在他手中旋转。两人对视上一眼,荆准终于低下头继续看起了苹果,连挽听到他问:
      “这次有加我云连的必要了吗?”
      什么?
      连挽还没反应过来,就又看到这个人抬眸盯着自己,又问了一句:
      “不是说对我没有欲望,我也引不起你什么欲望,”荆准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点赌气或者阴阳怪气的可能性,可是连挽还是觉得这话听上去有些不太好听的意味:“这样也能加云连了吗?”
      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们的关系能算得最清楚的地方,不就只有今天的医药费账单上的数字吗?这和欲望到底有什么关系?连挽看着他,皱起了眉毛。
      这人却还没停下。
      “就算都是一个学校的,就算你长了这样一张脸,”荆准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重新把视线聚焦到红色的苹果皮上,好像很随意地说:
      “就算有人去找你也可以假装不认识,路上遇见也可以当作没看见,好像是没什么加云连的必要。”
      他到底想说什么?
      记忆中与母亲锚定的削水果的声音,此刻咔擦咔擦——落在连挽的耳朵里只让他觉得烦躁。他重新坐起身,呼气吸气声都比之前长了很多。被子从上半身滑落,连挽低头看着手机上新加的联系人的头像,发不出声音,他就继续打字:
      【连挽】:你是觉得医药费我应该付给你现金吗?
      【连挽】:那把云连删了吧。我都行。

      这次对面的人倒是看起了信息,也回得很快。
      【荆准】:不删。
      “没想过要删你的云连,”荆准早就放下了手里的苹果,随后又把刀子也放下了,
      “只是单纯想到了那天晚上,”他看着连挽那张白色的脸:“我们加上云连的时间是比那天晚了。”
      “你别生气。”
      其实他也后悔自己刚刚怎么会脱口而出那么不讲理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没遇到过连挽这样的人,器材室的那晚这个人好像高高在上,行动上对你那么温柔,捧着你的脸,给你擦着汗,言语上却对你不屑一顾,可是为什么会对你毫无所求呢?去找他的时候他要装作不认识你——难道是觉得靠近我就会给他添麻烦吗?招新的时候看都不看你一眼,反而是和那个omega那么亲密,那个omega能保护你吗?哦对,还有,原来不是不关注别人啊,只是关注的是参加射箭比赛的同级生:原来你也会认真看别人的脸,连别人习惯的小表情都记得住的。
      从头到尾,哪怕连挽最开始只是好心地走进了那间空房间,救了自己,可这两天,一想到他,荆准就是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不该的吧,恩不该是比这些琐碎的情绪更大的事物吗?为什么自己首先记得的不是他对自己伸出的援手,反而说出的话都那么怨怼,简直都不像他自己了呢?
      荆准微微起身,离连挽更近一些,想给他掖一下被角,看到连挽的眼神,将要触碰到被子的手又伸了回去。他拿起杯子,重新走过去给连挽接了杯温水。
      不该对他那么说话的,他还在生病。
      不该自己都没想明白,就在心里觉得他不该这么对自己的。
      不该惹他生气,他现在话都说不出来,自己这不就是故意欺负人吗?
      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讨人厌呢?看见连挽说不出话反而还要说这些,是怕他真的开口的时候说出的东西自己都不愿意接受吗?
      荆准什么都没想明白,把水放到连挽身边时,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顺便取一下你在学校的东西送过来。”
      连挽点了点头。
      然后又偏过头,对着荆准的脸,举起一只手,拇指的指节向下弯了弯。
      这是谢谢的手语。
      荆准刚刚在手机上已经搜过了。他很慢、很慢地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笑。这个笑估计既不自然,也不好看,可他还是点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环,戴上手腕,走出了房门。

      “病人应该不是传统型的胃病,按照他被送来医院时的情况来看,”两鬓斑白的肖主任看着眼前年轻的荆家继承人,沉吟说道:“目前推测是今天吃饭的过程中有什么事物引发了病人的应激,这才导致了送医过程中出现的一系列呕吐、昏厥、全身颤抖、生理性流泪的情况。”
      “至于其他的,需要进一步和病人沟通,而且为了照顾病人的隐私,有些信息并不方便告知您。”肖主任话语里满是不好意思,态度上却很是不卑不亢:“请见谅。”
      荆准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关于他的可能的应激源我有资格知道吗?”荆准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单,问:“今天只是聚餐吃饭,他突然就晕倒了,场景够日常了吧?如果不告诉我这一点,以后怎么避免呢?”
      “这,”肖主任露出了一种医生特有的仁慈的笑:“这种应激源通常可能会范围非常广,有可能是一句话,一幅画,一道食物,一种气味,亦或者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任何事物。”
      “归根结底,还是要弄清楚病人的心理创伤因何引起。避开应激源仅仅是治疗的一个方面,之后或许还需要长期的心理咨询,病人的主动配合,脱离高压的生活环境,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正确面对过去的心理创伤,必要时可以配以药物治疗,这些都缺一不可。”
      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荆准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走出主任的房间,又走到连挽的病房外,他看到那道身影还在病床上躺着,放下一点心,终于往学校赶了。

      连挽依然觉得没必要。
      说不出话这件事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尤其小时候有大段大段日子都说不出一个字的经历,现如今这种因为受了点刺激就出不来声的情况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偶发性事件,他打心底并没有重视起这件事。
      别人也不用太担心他。
      再说了多待在这里一天就要多付一天的住院费,他还有一年就快要毕业了,之后要去别的城市读大学,以后还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自己去租房,如果他能活的时间长一些的话,未来也长一些的话,父母留下的遗产没必要花在这种地方,他也想用这点钱去做其他的事。
      其实他是喜欢医院的,躺在病床上睡着,听着身边的人为自己削着水果,知道那个人在关注着自己,这件事是会让他安心的。但是或许是他不健康太久了,医院竟然是一个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才是好好被爱的地方。连挽心知肚明自己对于“爱”这件事是不太健全的。他对于爱这件事最单纯最美好的概念还是来自于早逝的父母,可是那也大部分都是回忆了。遥远的、不连续的、单纯的几个场景和瞬间的回忆,回想起来有时甚至会让他感到困惑的回忆。父母是相爱的,也都是爱他的,可是爱又能算得了什么?人一没,生命一没,爱也就不见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孟亦淇要比他健康得多。
      从小到大他接触到的事物有点不正常了,越长大,回想起来才会觉得处处奇怪。孟亦川总是贬低他是因为什么?当年他交往了一个家世很好的omega,为什么瞒着孟家父母却偏偏要来和自己说?孟亦淇为什么这么怕自己接触到荆准呢?那些骚扰过他的alpha知道自己虽然对他们的黄腔一脸冷漠,好像根本都听不懂,可是其实一直都只是因为他看不上他们吗?
      连挽往楼道外走,遇到迎面走来的护士就对他们笑笑,偶尔遇到问话的护士他就含糊了过去。其实都不用含糊,看他举着手机说自己只是想去一趟外卖区取外卖,护士们也就点点头不再多问了。连挽靠着一路默不作声和微笑便走到了外卖区,取了刚刚在外卖软件上买的衣服,脱掉病服换上衣服之后,就离开了医院。
      没有人来医院看他,孟家人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又发病闹出这档子事来,连挽走在路上,默默复盘想,他们不知道也好。
      他没有目的地乱走,那身脏掉的校服也不知道被人脱去哪了,穿着一身新买的运动服走走停停。离开莱城这么多年,其实很多地方他本来也没有逛过,今天已经快到了傍晚,路上慢慢亮起了灯。连挽走到一处商业街,走过一处石桥,又走过一条河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才添加不到半天的新好友发:
      【连挽】:今天谢谢你。
      【连挽】:我已经离开医院了。
      【连挽】:医药费之后告诉我吧,我转给你。
      这次对方回消息很快,连挽看到荆准发了个问号之后,随后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了。
      撤回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关心,只是看到荆准回了句【好】后就满意了。
      他有预感他们的关系要因为自己今天这场意外扯平了,你救我,我救你,也挺好的。如果要给他的人生写一部小说的话,那么,从荆准出现在他的世界的一瞬间开始这部小说就有多不受控啊。好像自己从那之后所有的安排都是围绕着这个alpha,情感上有喜欢吗?没有的,但是除了像是突然疯了一样想要和他有一些情感上的联系,自己这段时间又能怎么解释呢?连挽站在桥上,看着桥下一处停泊着的空船,开始漫无边际地想:
      如果真的要写这样一个故事,自己一直在围着孟家人和荆准转的日子真的好傻。如果从荆准出现的时刻开始写的话,自己在这部小说里会说的第一句台词是什么呢?连挽倚靠在石栏杆上,吹着风,没想明白,自己先笑了。
      他出现的那一刻,我真的能出来声吗?
      就算真的有这种小说,自己看到的世界,和alpha、omega看到的也都不一样吧。
      其实他觉得自己会让自己爱上的人爽的,连挽想。
      他也会说那种话。
      只是之前他没看上过任何一个人,他不想听他们讲,也不想对他们讲,他只期待一个人可以让他爽。他也可以,让对方看到自己就想到两个人说过的那些话,让对方梦里都是他,让对方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就像是做一对天下都抓不到的贼,情爱在两个人之间穿梭,他们可以不在乎别人的信息素,做一对只有他们知道彼此的快乐的爱侣。
      这不难的。
      只是他不太相信这种东西,而且,好多人都太没意思了。
      天色慢慢变黑,远处传来了渔歌声,连挽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他坐上地铁,走过小吃街,进了学校。此时学校里已经有一些人开始在校园里散起了步,每个人身边都有着自己爱人或伙伴。连挽从他们身边经过,紫色的藤花被风吹过,他一个人走着,一只黑猫跳出了草丛,静静跟上了它。
      慢慢地,来了一只橘猫,一只奶牛猫。又来了一只橘猫。越来越多的猫,连挽慢慢走路,走到花坛边上时,终于蹲在地上,摸了摸其中的几只,他仰头吹着风,看着摇晃的藤花串,眯了眯眼睛。
      没人陪他,但是有猫陪,也是好的。
      一人数猫这么走了一段路,连挽终于走回了教室。三年级的教室里此刻根本没有什么人,大部分人都出去娱乐或者去找东西吃了。只有窗边一处座位一直有个碎碎念的声音:
      “这个笔记本得给他带上,过阵子就得考试了。”
      “水杯需要拿吗?病房里肯定有,不过那种杯子肯定不如自己的用着方便,一会荆准来的时候把杯子也让他捎上吧。”
      “还有这个,”钟佩佩翻了几下前阵子自己买的本子,这是一个手绘图案很漂亮的彩页本子,本来他买了两个,准备带到学校让连挽挑一个,剩下一个自己留下做手帐用的。可是连挽怎么突然生病了呢?他拿着一绿一蓝两个本子比对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绿色的本子更好看。
      “那就把这个送他。”他把印着绿色树林的本子装进袋子,“不知道他在病房里会不会无聊,有没有什么想要写写画画的......”
      “是会无聊的。”一道机械女声说。
      “是吧,我也觉得。”钟佩佩下意识应了一声,等等,谁在说话?反应过来后他转过头,看到门口有个人环着臂,肩膀靠在门框,他身后是蓝黑色的天空,风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他正看着自己,很温和地笑着。
      “你回来了!”钟佩佩眼睛一亮,冲到门边激动地就要抱他——连挽虽然不习惯,但是也做好了准备,准备站着不动任他抱了。
      钟佩佩却突然面色一变,并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连挽身边,拉着连挽的胳膊走到座位上,掏出自己常备的清新剂,转着圈对着连挽喷了好几下,看了连挽好几眼,见连挽对自己点点头,才有些纠结地说:
      “你就顶着这个味道回来的呀?”
      味道?
      连挽下意识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新买的衣服,能有什么味道?他点开语音软件,正准备打字问钟佩佩说的味道是什么,就听见钟佩佩说:
      “是个等级很高的alpha,”钟佩佩对着教室的空气里也喷了几下清新剂:“在你身上留了好多的味道,虽然已经快淡了,可是他等级太高了,连在你的新衣服上都还有痕迹。”
      连挽呆住了。
      “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电子女声再度响起,钟佩佩虽然疑惑连挽为什么不直接开口和自己说话,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摇了摇头,说还好。
      “因为这个alpha没有显示出攻击性和,占有欲,”他默默把雄性动物常有的圈地盘行为换了个词,说:“至少我只闻到了安抚的气息。”
      安抚吗?
      连挽愣了。
      他不知道自己闻不到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有猫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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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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