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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诏令   阿鹿今 ...

  •   阿鹿今日穿的格外整齐,并不是说他平日不规整,而是今日,他终于捡回了,自己做林家公子时的华贵审美,乍一看,就像是赵觉和云间的融合体。

      颇有一副堪当大任的样子,当然,这得忽略他那张,明显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

      阿鹿正襟危坐,对面坐着两个人,眸光锐利的月和意,以及笑里藏刀的月和随。

      月和随笑笑,随手拿过了几颗金丝牡丹糖,递给阿鹿,“几年没见,这孩子长开了些,但还是这么怕人。”

      阿鹿结果糖果,晶莹剔透的金丝,流转于牡丹花朵之间,金丝牡丹,皇室供花,千金难求,月氏用来做糖,哄小孩子玩。

      阿鹿将糖握在手心,手心温热,却不会使糖熔化,“不是怕生,只是觉得有愧。”

      有愧于月青天,有愧于两位家主,有愧于月氏。

      在云间和阿鹿穷困潦倒、遭人追杀的时候,是月家伸出了援助之手,找到了当时逗留在那里的神医彩方,治好了云间的手,又细心照顾,还让当时的阿鹿上了月氏家塾。

      阿鹿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排挤轻蔑,又或者是弹压欺侮,但一切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没人在乎他,月家的人,只论能力,不论出身,在家塾里学习的人,恨不得自己长八个脑袋。

      也是到了那里,阿鹿才明白月家长盛不衰的缘由。

      诗文,武艺,经商,行医,刺绣,乐器,歌舞,杂耍,书法……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学不到的,而且在这里上学分文不取,学成之后也可以不用为月家卖命,若有学子囊中羞涩,月家还可以资助其亲眷生活。

      可以说,月家经商靠的不只是头脑,还有以心换心的手段。

      这样的月家勾勾手,就有无数人愿意为他们去死。

      怪不得,怪不得,皇室总视月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月家对阿鹿毫无要求,唯一称得上要求的,就是月青天想收养他,让他接手月家。

      虽然林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终究生养自己一场,总有些情分。月家对自己有恩,成为月家下一任家主,简直是——恩将仇报。

      月青天托着腮,眼神在众人间流过,她道,“有什么可愧疚的?你不想当家主就不当呗。牛不喝水也不能硬按头啊。再说这有什么稀奇的,那不还有一个硬塞皇位都不要的嘛!”

      赵觉……谢谢,有被冒犯到。

      月和意摸摸月青天的头,“我们青天也一样,你只要自由的活着,至于诏令,有爹爹们呢。”

      是的,就在昨天。两位月家主到来的那一刻,躺在躺椅上,大冬天摇着扇子的太平,一改老态龙钟的样子,眼神矍铄,带着明黄圣旨来到了月氏粮仓。

      诏令只有一句话,“广招天下英雄豪杰、文人雅士,为月青天招婿。”

      正啃着橘子的月青天,两眼一黑,又吃了两个橘子。

      感觉这个诏令不是要给她招婿,像是给她下了追杀令,在北京千里之隔的京城,琵琶刚刚失去了所谓的孩子,并无陷是皇后所为,但这并不是月青天和他商量的计划。

      月青天知道琵琶有了新的盟友。

      你今天也知道皇上这是在责怪他办事不利,竟然谈不成和琵琶的这桩大生意。所以这不是诏令,是惩罚。是威胁到皇后娘娘腹中孩子的惩罚。

      我们的这位皇帝陛下,要为了这未出生的孩子扫清障碍了。

      如果月青天不在障碍之列的话,她也许会更开心一些。

      面对这个诏令,月青天摸摸心口,惊慌的,又吃了几个橘子。

      月和随替孩子友善无比的接过圣旨,与太平大监打起了哈哈,充分发挥了商人的圆滑,两人你来我往,“不亦乐乎”,最后在月和意的抽刀声中,太平说自己锅上炖着炸药呢,就离开了。

      云间慎重又肯定的说道,“需要我们怎么做?”

      他明白,皇帝在拿月青天做筏子,他在告诉天下人,无论你多么有权,有势,有钱,有人,都不要忘记——你的头顶是天。你的主人是天子。

      月青天将月和随剥好的栗子,抛向空中,又伸头接住,嚼吧嚼吧,含糊不清道“不需要,什么都不要做,我不招婿,也不成婚。”

      是的,在别人还懵懵懂懂的年纪月,月青天就励志要成为大招第一富商。等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候,她已经超额完成了这个愿望,此时她身边不少的人已经成婚生子,走到了人生下一个阶段,当有人问起她婚姻之事时,她又立下了豪言壮志,此生不婚,此生不孕。

      这在别人家可以说是大逆不道,大概会在做法驱邪和被浸猪笼之间,进行一个二选一。

      但在月家,有广纳面首的女家主,有兄弟相爱的双生子家主,还有非要娶一只鸟的族中子弟,月青天相对于他们来说,都算小巫见大巫。

      而两位爹爹对这件事,只有一个态度。

      “月青天,你想好了吗?你是否可以为这个承诺负责。”

      月青天记得随爹爹这样问,也记得自己无比清晰,无比平静的回答,“我不后悔。”

      因为我得不到你们这样的爱,在没出生时,就共用同一个心跳,在孤独的时间并肩行走,又仿若一人。

      也不会有人,抛却月氏的钱财,地位,她的家主身份,原原本本,只爱一个月青天。

      她更不想要孩子,她始终不知道孩子到底算什么。别人都说有了孩子好。所以他的亲生父母一个接一个的生。在她可以摸鱼,摘果,补贴家用时,她已经有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而在月和随说要收养她的时候,母亲的小腹又微微鼓起了。

      看着母亲常年劳作粗糙的手掌;闻着弟弟妹妹襁褓中的霉味;听着母亲因生育损伤而辗转难眠的哀叹,她罕见的害怕了。

      那天,月青天一直抖,一直抖。

      直到……

      月和随轻柔如羽毛的声音,炸在她耳边,“做我的女儿,做月家的新家主,你不会成为她,也可以让更多的人不会成为她。”

      那是月青天第一次闻到,金钱诱惑的馨香,以及权利无与伦比的味道。

      所以,她不要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她是,月青天。

      阿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那皇上那边怎么回话?要说你和苏融已有婚约吗?”

      其实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月青天和苏融成亲。一个有世家的名声和官位,一个有月家的钱财和美貌,简直是,名声言顺。

      苏融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在知道诏令之后,偷偷的来找过月青天。

      看着抱着府中账册的苏融,月青天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月青天还未开口,苏融先急急解释了,“月姑娘,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我,我并不是来趁人之危的。你可以先假意和我成亲,等到风波过了之后,我们可以和离,我只是,我只是……”

      苏融说得又急又磕绊,手指紧紧扣着账册,一瞬间,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弯腰躬身,双手举着账册向前推,“这是我府上的账册,你尽可以查阅。哦,还有,你不用担心,我是偷偷来的,没有叫人瞧见,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月青天皱眉,眯眼,今天的夕阳,真是刺眼啊。

      月青天故意踏重脚步,咚,咚,奇异的,苏融的心跳,与之融合,月青天笑意全无,“为什么?”

      苏融罕见的呆滞,“啊?”

      月青天平静的追问,“为什么要娶我?这没有一点好处,是不公平的交易。”

      苏融连连摆手,却忘了自己的手里还有几本账册,一时间动作竟显得有些滑稽,“我没把婚事当做交易。我们本来就有婚约,我天生就该爱你。”

      月青天脸上依旧严肃,却又长长舒了一口气,“婚约?谁跟你有婚约,你便要爱谁,那么这个人是月青天,月蓝天,又有什么区别?你爱的是婚姻,是责任,是承诺。不是我,所以……”

      “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那时,月青天这样回答苏融,那么决绝,那么冰冷。

      “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苏融该有他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守着个名存实亡的婚约,半死不活的过一辈子。”现在的月青天,这样对阿鹿说,那么坚定,那么宽和。

      月和意对着月青天说话,眼神还时不时的飘向阿鹿,“做的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要想把一段关系断的干净,就要把心狠下来,把事做绝。藕断丝连,也是大忌。”

      月青天:“我知道,至于招婿,呵呵,我要招婿,这么大的事,不庆祝一下怎么行?”

      月和随低眉又抬目,眼神已是暗藏杀机,“我已经禀明圣上,若是青天招婿,月氏所有的商铺都要关门休息,招婿一天就关一天,招婿一年就关一年,以示——皇恩浩荡。”

      在场的人均是一惊,云间攥紧了袍角,又将手松下,刚才的一瞬间,他很担忧。

      月氏商铺遍布天下。如果关门修整,粮食、衣物、医药,这些基本的生活保障就会停滞,一天两天,也许能够坚持,可长久下去,最先撑不住的只会是老百姓。

      月和随:“别担心,不会真的关门,商人怎么会和钱过不去呢?”

      月和意:“与其替古人担忧,不如先想想,皇帝给你们下的那张诏令吧。”

      是的,大监太平,也给赵觉和云间下了一道诏令,也只有一句话,“思之,速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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