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捉 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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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双枯手从地下伸出。
有的枯手从指节处便可看出，这人不常劳作，养尊处优。有的枯手显得苍劲有力，每一处光泽都透着宝剑一样的锋芒。
其中最特别的就是这样一双手。虽不见皮肉，但你能想象，这双手以前该是怎样的葱白如玉，怎样的修长莹润。
更别提，只有这一双枯手，不合时宜的，戴着一枚玉质的扳指。
就是这双手，冰冷的，缓缓的，节节攀升的，扶上裴琳的脸。
或自愿，或偶然的，接住了一滴灼热的泪，被滚烫的灼烧着，也不肯远离。
“琳儿，你怎么还不为我们报仇?”
裴琳机械的转身，身后是她最想念，又最不该看到的面容，她的外祖父-林连。想回过头，面前却是母亲斩首时，挥之不去的双手。
裴琳:“够了，肉生莲。一个把戏玩两遍。有意思吗？”
林连或者说肉生莲，摆动着缥缈的身影，发出了婴儿与老者混合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真的沙哑，格外渗人。
肉生莲:“有意思啊？恐惧，忧伤，悲痛，欣喜，得偿所愿。每一种味道混在你们的血里，嘶~都特别好吃呢。”
裴琳:“那你怎么不去吃别人的？不去别人的幻境？不是因为你不想，是吃不到吧!”
眼前慈眉善目的外祖父，抽动着筋骨，就像一团蠕动的肉泥。
肉生莲:“你神气什么？你被砍断我两根根须，就厉害极了。玩旧把戏怎么了，同样的幻境，不还是能困住你两次吗？”
裴琳轻柔地，如同无数次梦中回想的那样，将脸上的那双手，轻轻地放置在沙地上，还贴心地为它垫上一块柔软的丝帕。
她边走边说，“我被困住，是因为我想见他们，不是因为你有多高明。你能困住别人，是因为他们蠢。傻瓜困蠢蛋，多值得敬佩啊。”
“嘻嘻，”林连肆无忌惮地飘荡起来，丝毫不忌讳自己现在这样有多么不像人。“一堆枯骨你也想见。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
裴琳的目光似有实质的扫视着，她道“他们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心魔。他们对我很好，对别人很坏。他们该死，但我很想他们，想到不知道该怎么见他们。”
肉生莲不再游荡了。它虽然活了很多年，也算得上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嗯，一根草?但还是理解不了裴琳的话。所以他微微靠近了一点……
唰，一根枯手的手指，精准的插入“林连”的心脏，凶器连接的是，哭的不能自已的裴琳。
裴琳颤抖又平稳地说道，“我免费送你一句话。如果我外祖真的能看到我，他只会说‘琳儿，快跑，你斗不过他们。’，所以，你真是个不入流的脏东西。”
“林连”的身体，破碎的布袋子一样四分五裂。再一次死在了培林的面前。迷雾消失，只剩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沙土地，以及一个迈着大步跑过来的钟铠。
裴琳:“你出幻境了?”
钟铠:“幻境，什么幻境？我刚才就做了一个梦。”
裴琳来不及擦干眼泪便问道，“什么梦?”
钟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就是北地大丰收了，来了新的账房，不用我算账了。大家就在一起喝酒，结果我喝着喝着喝大了，摔了个大马趴，把酒瓶子砸在将军头上了。”
……要想破坏肉生莲的幻境，要么意识到身处幻境之中，抛去妄念，自杀破境，要么借助幻境中生成的东西，杀死它所扮演的角色。
还真是误打误撞。
裴琳悄悄的收回了藏在手中的毒药。毕竟钟铠这么简单的脑子，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谎话。肉生莲这么简单的脑子，也演不了钟凯这样，额，洁白如宣纸的人吧。
钟铠:“对了，裴姑娘。你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裴琳:“同一批幻境的人，一旦破境，就会出现在相近的地点。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他们还没有出来吗？有什么棘手的事吗？
的确棘手，一个小姑娘，身形娇小，手段却狠辣，刀刀都向着致命处砍，武示斯却只是格挡，不想轻易伤了对方。
小姑娘的眼睛很大，也很黑，太沉了，眼神太沉了，即便他的身高只到武示斯的腰间，也不可否认，这双眼睛，他不敢看。
“动手啊，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等死吗？”明明是清浅稚嫩的童音，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杀意和愤慨。
武示斯愣神了。
原来，那时，她这么小啊。
刀剑划开皮肉的声音，刺破了武示斯的神经。
一把属于小姑娘的刀，一把属于武示斯的剑，同时穿透了那轻薄、单弱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身体。
疑惑、了然、奋怒、怨恨、无奈、释然，一层一层叠加着，随着小姑娘的血液和身体，一起坠落在沙土地上。
不轻不重的一声，吸引了裴琳和钟铠。
裴琳想上前，就一把断刃的宝剑，抵住了脖颈，锋芒映射着，病态血红的武示斯的双眼。
裴琳:“我是医师，你要我死，还是她死?”
断剑利落的收回，裴琳马上观察起了双双，暂时地止血治疗过后，她问到“你们进了同一个幻境?”
在林家医书中记载着，偶尔，肉生莲也会恶趣味地，将两个相关的人放在同一个幻境，期待看着他们自相残杀，那种被死亡逼到绝路的疯狂的求生欲，爱恨纠缠的争夺与反复，是它永不厌弃的珍馐美味，是它罪恶滋生的最佳土壤。
裴琳:“糟了!”
太美妙了!百姓安居乐业，大昭国富民安，世上再没有战争了。
皇上仍然是那个有点严厉，有点慈祥的表哥。皇嫂还是那么喜欢拎着锄头去种地，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朝堂之上他不再是一个人。身边芝兰玉树的立着的是他的爱人云间。
真美好啊，美好的像一场梦。
云间抓住了赵觉的手。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赵觉:“不要装成他的样子。”
砰的一声。假云间被掐着脖子，抵在了宫殿的柱子上。这一下赵觉用了十分的力气，柱子上的红漆都在簌簌的抖落。
假云间有恃无恐的笑着，甚至不做任何挣扎。
肉生莲:“你继续啊，对着这张脸。你真的能下得去手吗？我活了这么多年，看的最明白，也最不明白的，就是你们人类的爱，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吧。哈哈哈哈哈……”
赵觉手上的力度不减，看着熟悉的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同于以往的羞涩，恼怒，兴奋，这张脸越红，越预示着生命的流逝。
呼吸越来越困难，“云间”笑得越来越耀眼，终于，终于，终于，它垂下了双手，无力的依靠着柱子滑落了。
赵觉倚着对面的柱子，低下了如山一样的身躯。开始不受抑制的颤抖，干呕。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静。他甚至不敢再抬眼，去确定肉生脸是生还死还是死。
他努力把脑子放空，不去想所有。
“阿觉。”
偏偏这时候一抹青色的身影，自拐角跑来。他很急切，很忧愁。
即便是模糊的身影，即便是放空的脑子，赵觉也第一时间认出，这是真正的云间。
他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慌乱，这种慌乱甚至冲破了他的恐惧，他开始寻找假云间的尸体。
他害怕，他害怕云间看到一切，会伤心，会难过。
云间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尸体”，甚至还因为跑的太急，踢了那个自己一脚，随后就毫不迟疑地奔向了真正的赵觉。
不温热，带着丝丝的冷汗，但这就是两人期待已久的怀抱。
赵觉:“我……”
云间:“我知道，幸亏你杀了他。”
赵觉自馨香的怀抱中，强行抽出自己。“可我杀了……杀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你不生气吗？不难过吗？”
云间:“你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我可能也经历了，你就不怕，在我那边也趟着这样一个尸体。”
赵觉:“那怎么了？你不杀了那个一模一样的我，他伤害你怎么办？”
云间:“比起被你杀死的假我，我更怕来到这里，看见被杀死的你。”
赵觉不知道，肉生莲，根本没有设置相同的幻境，它只是把云间关在一个，精雕细琢的小笼子里，让他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观看这赵觉和它的对决。
它企图看到负心汉被弃之后的痛哭流涕，愤怒不满，爱人离心。
可正如肉生莲所说的那样，他看不透，也不明白，什么是爱？
他不知道，一个人，在看到自己的爱人，亲手杀了另一个自己时，为何能如此镇定？甚至松了一口气。
所以，它又活了，它不知道，正是这一次，它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假云间坐起身，“麻烦二位等会再谈情说爱，我这还有最后一个幻境，想和你们一起玩。”
一把最普通的生了锈的柴刀，就突兀的出现在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这样的刀很钝，可以一下一下的拉。这样的戏码，可以看很长时间呢。
肉生莲:“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自己选吧。”
云间在看到柴刀的那一刻，就率先明白了肉生莲的用意。但他的脑子快不过赵觉，行军打仗练出来的身手。
这才对嘛，这才是生死相争啊。
赵觉转手将刀一抬，刀顺着手腕，翻了一个漂亮的花，就被赵觉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势横刀一抹，准备了解自己给云间铺路。
云间也不遑多让，他打不过，就采取最原始的方式，云间直接奔着刀尖冲去，不带一丝迟疑。
柴刀太长，也太钝，为了保证能快速地使用它，赵觉特意将刀尖离自己近了一些，没想到这反而让云间钻了空子。
继续的话，只能两人一起，串成一个血葫芦。电光火时间，赵觉只能一边撑住云间的肩膀，缓解冲势，一边将刀下压，翻转，藏至背后。
肉生莲急了。它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爬过来，但因为它用的还是云间的脸，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美感，似诡异魅惑的蜘蛛娘。
云间豁然转身，有什么东西被丢在肉生莲身上，是一只胭脂虫。紧接着就是凄厉的惨叫，和滋啦滋啦的灼烧声。
一切焚烧殆尽。
众人跑过来，观察他们的伤势。
钟铠拎起一个准备逃跑的小肉球，道，“这是什么东西?”
赵觉抱着劫后余生的云间，十分“友善”，“友好”地，一字一顿道，“肉，生，莲。”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