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权谋玉》花旭木

56、碎红 俗世中的可

　　双双越说越来气，她看了一眼云间，生成了一个鬼点子。

　　双双道，“主人，说起来这个人，还和你有点渊源，人现在就在前厅，你要不要去看看。”

　　别人可能不了解双双，赵觉却十分了解。双双就像一个裹着毒液的桃子，外表粉嫩可爱，一戳就会滋滋的向外冒坏水。并且还是无差别，敌友一起攻击的坏水儿。

　　赵觉冥思苦想，最后没想出来。

　　双双又补充道，“真是一位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子呀！”

　　赵觉……他就知道，这个小丫头没憋好屁。

　　赵觉，“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真的”，三连回绝。

　　以前昭成帝为了让赵觉，远离争斗中心，总喜欢给他编一些，莫名其妙的风流韵事。赵觉可谓是，人在北地坐，情从四面八方来。

　　现在赵觉真的尝到了爱情的“苦”，也真的见识到了流言蜚语的苦。

　　云间:“你们刚从京城回来吧，要不要先让那位姑娘安顿一下，远赴千里，确实辛苦。”

　　这是重点吗？

　　双双皱起眉头，道“你还没把人骗到手？”

　　赵觉一个爆栗打在双双头上，双双就那么，拿自己练过铁头功的脑袋，迎了上去。两人都毫无反应。

　　赵觉:“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情情爱爱的。我们这不叫骗，我们这叫两情相悦。你懂不懂？”

　　呵呵，不让我想的是你，让我懂的也是你，合着全天下都该，歌颂你们的爱情故事吗？

　　双双指指赵觉，又指指云间，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云间:“是我先喜欢他的。”

　　看着两人浓情蜜意的眼神，双双这回是真的迷茫了。双双不懂，但双双不服输。

　　双双举起手，试图打断两人:“那边两位大人，这还有个孩子，你两别生在我面前了。”

　　云间:“我不能生。”

　　赵觉:“没事，这有现成的闺女。”

　　双双:“红袖招的碎红姑娘，还在前厅等你们，慢走不送。”

　　说完，双双就轻车熟路地踢掉鞋子，一骨碌钻进被子里，蒙头就睡。不多时，被褥里就传来，轻微又平缓的呼吸声。

　　云间将手指放在唇瓣上，做出一个嘘的手势。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睡梦中的双双，嘴角微微扯起。

　　步至中庭，云间在一株还算青翠的树下，停住了身影，转头笑看赵觉。从刚才起，他便发现总是飒沓流星的赵觉，硬生生将这一小段路，走的十分细碎。

　　云间:“阿觉。”

　　赵觉自问在战场上很有耐心。他曾经为了埋伏敌军，就在荒无人烟的狭道，蹲守了三天三夜。

　　但如今，为了关于云间的一点小事，别说三天三夜了，半盏茶他都等不了。

　　所以云间刚一开口，他自己倒先缴械投降了。

　　赵觉:“双双说的话……”

　　云间:“我知道不是真的。”

　　云间不知道，自己在赵觉心中是什么形象。但总归和大度沾不上什么边。毕竟一遇到这种事情，赵觉就总是小心翼翼的。

　　云间不说时，赵觉心焦。云间说出来以后，赵觉又不乐意了。

　　赵觉:“所以你，一点都不好奇那位姑娘？也不好奇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也不吃个醋吗？”

　　云间把赵觉的话，反复嚼了几遍，随后便秀眉紧蹙，琥珀色的眼睛，勉强地挤出了几分严厉，美人嗔怒。

　　云间:“赵觉，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你现在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现在是我的人。你以前有什么事儿？我不管，但你以后，敢有什么事儿？哼，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云姐每说一句赵觉就感觉自己热上一份。脸也热心，也热。随后热气都往一个地方冲。

　　赵觉:“认识你之前，我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男的女的，活的死的，我都不喜欢。认识你之前，没有任何人，认识你之后，只会有你。”

　　虽然这一番表白很令人心动。但是活的死的是什么意思呀？

　　还未等云间深响，赵觉又期期艾艾的说道，“我都这么乖了，给我个奖励吧。”

　　云间:“什么奖励？”

　　赵觉:“亲我一下。”

　　云间:“外间还有人在等着呢。”

　　赵觉:“那晚上补双倍。”

　　“咳咳。”云间咳嗽几声，“先，先去会客。”说完，同手同脚的走了。

　　果然，无论过了多久，云姐

　　间还是这么害羞。也还是这么的善解人意。善解人意到，只要是赵觉的要求，他全都能答应。一个鬼点子，在赵杰的心中悄然生成。

　　路程并不远，身高腿长的两个人，在不插科打活的情况下，一会便走到了前厅。

　　两人的身高在男人堆里，在整个大昭里，都算是极为出挑的。再加上赵觉一身兵痞的气息，云间儒雅但有风骨的身姿，合在一起既搭配又有压迫性。

　　两人的脚步声，传到大厅的碎红耳中。

　　碎红就像被惊飞的鸟，哆嗦了一下，隔着老远，起身行礼，没人叫他几声，她就不敢起来。

　　率先走进来的是云间，他道，“碎红姑娘，不必多礼。舟车劳顿，辛苦了。先坐下吧。”

　　碎红抬头，没有想象中凶神恶煞的脸庞，也没有娇奢淫逸，掏空身子的酒色相，反而是一位儒雅温润，清俊秀美的少年郎，这样一张脸，要是长在女人身上，在红袖招一定是头牌。

　　碎红在看云间，云间也在看碎红。

　　云间看人喜欢先看眼睛，看眼神。但看到碎红的那一刻，他第一眼注视到的，是那一双似弯未弯，似蹙未蹙，似哭未哭的眉。

　　这一双眉毛，将碎红本就稚嫩的脸庞，营造的更加楚楚可怜。

　　那既是天神给予她的提示，也是岁月摧残过后的痕迹。

　　就在碎红愣神的那一刹那，赵觉走了过来，不动声色的将两人隔开。

　　赵觉:“姑娘请坐。”

　　这一句话没能让她坐下，反而让碎红愣神愣的更久。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头脑后，兴奋到无以复加的空白。

　　碎红一时欣喜的忘了害怕。她道，“殿下你还记得我吗？”

　　赵觉:“记得。”

　　碎红:“真的吗？”

　　碎红正想上前一步，脑子突然清醒了，因为她看到了，一旁笑意盈盈的云间。一股积攒在她灵魂深处的，自卑与自我厌弃油然而生。

　　碎红反而后退了一步，用自己能想到的，尽可能端庄优雅的姿势，行了，一礼。

　　碎红:“碎红放榜那日遇难，多谢殿下相救，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碎红愿以命报之。”

　　以身相许的故事，大多出现在才子佳人的，梦幻话本中。而不是，出现在殿下，与素不相识的妓女之间，这一点碎红极其庆幸自己能明白。

　　赵觉:“不必，当时帮了姑娘，我自己也有好处。现在我却有要事，想请姑娘帮忙。你可以尽情提要求，这是平等交易，不用有任何负担。”

　　碎红:“不用任何报酬，像我这种人能帮到别人，我已经很开心了。”

　　碎红原本不叫碎红，她叫红红。据说她出生的时候，天边正好升起了红霞。

　　村子里的稳婆，说她是今年接生过的最好看的女婴，像红色的晚霞一样美丽。那时的碎红还不知道，美貌与贫穷是相悖的致命陷阱。

　　等她再长大一点，她的容貌在村子里就更突出了。

　　小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会嫁给邻村那个，有几亩薄田的老实汉子。又或者是，嫁给村长家游手好闲的儿子。就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家里吃不起饭，而被卖到红袖招。

　　从那以后，世间没有红红，只有碎红。是破碎的红，是碾碎的红。

　　放榜那天，红袖招往往都会有很多客人。有怀才不遇的举子，有金榜题名的才子，有呼朋引伴的纨绔子弟，如果她不是红袖招的姑娘，这一切都会与她无关。

　　可她是。

　　那一天她很不舒服。在勉强的送走了一位客人之后，胆小的她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身体的自然反应，使她猛的挣脱了那个怀抱。

　　回应她的是蛮不讲理的一个巴掌，和瞬间被撕碎的外裳。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也没来得及为自己辩驳哪怕半句。

　　照往常，她现在应该跪地求饶。再按照老鸨教的方法，楚楚可怜的，扬起半张脸，以最没有尊严的姿态，祈求一个与她无关的原谅。

　　可是那天她突然就不想这么做了。

　　也许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愿。比下一次的殴打、侮辱先到来的，是比月色还冷，比人心还暖的铁鞭。

　　等她回过神来，只有扬长而去的马蹄，烟尘中看不清的身影，和一声声的殿下千岁。

　　人心不可生妄念。更何况是烂在泥地里的一抹红。她从不奢望，只是想亲口说一声谢谢。

　　但她不希望自己的这声谢谢，会给别人造成负担。

　　碎红正想开口在解释些什么。

　　云间却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素帕。简单的淡青色，被折的方方正正，还带着一股清雅的竹息。

　　云间姿态十分自然，将这方手帕裹在了碎红的手上。不亲密，不疏离，也不冒犯。

　　云间:“姑娘的手受伤了。先包扎一下吧。”

　　碎红看着手中青色的帕子，它完完整整的遮住了，方才裴琳取血留下的伤口，碎红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许多年后，她才明白心中翻涌的那股震撼，叫做感动。

　　碎红:“我知道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我不害怕，也不要报酬。如果我的血能救人，那就请拿去吧。”

　　请拿去吧，不是一个妓女的血，而是一个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