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天的开始 那时候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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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林知非觉得自己才睡了三分钟。
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只有三个字……
好困啊……
在被子里缓缓挪动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把闹钟拍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空调嗡嗡地吹着，被子被他蹬成了一团，整个人像一只趴在礁石上的海星——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三分钟后，闹钟又响了。
他又拍死。
又过了三分钟，闹钟又响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正准备拍死……哦恐怕不行——不是闹钟，是电话。来电显示：母后大人。
发呆了几秒，他迟缓的接起了电话。
“喂……”
“林知非！你还没起？！”
手机被他妈的声音震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迷迷糊糊地说：“起了起了，我在穿衣服。”
“你穿个鬼！别以为我没听到你空调的声音！你还在床上！”
“……行行行，千里耳，我起来，我起来……”
“少贫，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分班考，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林知非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卧靠。”
他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左脚被被子缠住，右脚踩到地板上的一本漫画书，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他单手撑着衣柜稳住自己，另一只手还在举着手机。
“我听到了。”沈念晴慢条斯理的在电话那头说，“你是不是摔了？”
“没有，我在做早操。”
“林知非。”
“好好好我起了我真的起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满屋子找校服。校服不在椅子上，不在衣柜里，不在床上——哦，在阳台上，昨晚洗了还没收。
他光着脚跑到阳台，把校服从衣架上扯下来，摸了摸——干了，就是有点皱。管他呢。
洗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有点肿，嘴角有一颗昨天吃火锅长的痘。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用水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然后又翘起来了。算了，反正也没人看他。
帅气……毋庸置疑……
他拎着书包冲出房间的时候，他妈站在客厅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早操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在家还打电话。”一边抱怨又笑嘻嘻地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咪你今天真好看。”
“少来这套。”他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故作娇羞的摸了摸脸上的胶原蛋白，“早饭在桌上，牛奶给你热好了。快点吃，我让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林知非看了一眼餐桌——三明治、煎蛋、牛奶、切好的水果。他坐下来，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你今天不送我啊？”
“我今天有事。”他妈坐在他对面，帮他剥了个鸡蛋，“你爸昨晚没回来？”
“不知道，我睡的时候他还没回。”
沈念晴没说话，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盘子里。
他嘿嘿笑了一下，把鸡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沈念晴看着他，终于笑了。
“慢点吃，别噎着。”
“唔唔唔。”他点头，又灌了一口牛奶。
出门的时候，他妈站在门口，帮他拽了拽皱巴巴的衣领。
“考不好也没关系，别给自己压力。”
“我知道。”他笑着说，“反正我也考不好。”
他妈拍了他一下：“走了。”
他跑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他妈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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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了。
林知非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把烤箱门打开了。他把书包甩到肩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学校大门——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往里面跑。
他也跑了起来。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头发也是，里面的文具盒叮叮当当地响。跑过操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篮球场——空的。平时这个点，已经有人在打球了。今天所有人都在考试。
他拐进教学楼，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从教室里传出来的、嗡嗡的空调声。
他找到自己的考场——最后一个班，最后一间教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低头答题。监考老师扫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干起事来，似乎多看一眼都是浪费，顺手指了指最后一排：“你的座位。”
“谢谢老师。”他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话，猫着腰从过道走过去。
虽然没有这个必要，看着鬼鬼祟祟。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贴着他的考号。他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没赶上。
他环顾了一圈，唉……上次考的实在太差了只能跟陈嘉佑他们隔着千里相望了——教室很大，座位稀稀拉拉的，每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他左边是一个黄毛，正在睡觉。
右边——
嘶……
右边也有一个人。
不是空位。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人。面生。没见过。
越靠后的位置越差，一般倒数都是常驻嘉宾，这位弟兄似乎，嗯嗯呃。
他想半天想一个所以然——难道变样了……？
那个人低着头在写卷子，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袖口的扣子都扣上了——这么热的天，不热吗？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
慢慢往下扫，脸的左边靠近下巴有一颗痣，但表情很冷，像谁欠了他钱啊……
林知非心想：这人谁啊？
但他也没多想。可能是前面几个班的学生考砸了掉下来的吧。分班考嘛，总有人发挥失常。
不过怎么说都掉的有点大啊！兄弟！
他打开文具盒，拿出笔，看了一眼卷子。
数学。
他扫了一眼第一题——看不懂。
第二题——也看不懂。
第三题——好像见过，但忘了怎么做了。
算了，不看了。
他趴在桌上，开始转笔。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掉了。他捡起来，又转了两圈，又掉了。
他弯下腰，顺便看了一眼右边那个人——人家的卷子已经写满了一半。
他心想：都倒数了，还这么认真，图啥呢。
不对……是装啥呢。
他又转了一圈笔。
然后他开口了。
“哎，你叫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很突兀。旁边那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埋进胳膊里继续呼呼大睡。
……
右边那个人没动。
林知非以为他没听见，又凑近了一点：“我说，你叫什么啊？”
那个人终于抬头了。
他转过头来，看了林知非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凶，也不是烦，就是……很淡。像冬天的白开水，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你知道它是凉的。
林知非被那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一下：“我叫林知非，你——”
那个人已经把脸转回去了。
继续写卷子。
林知非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啧……好吧。不聊就不聊。
他缩回自己的座位上，转了一圈笔，又又又掉了。
“行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趴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空调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教室外面有蝉在叫，声音很大，但听久了也不觉得吵。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翻卷子的哗啦声、远处有摆小摊的吆喝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夏天的背景音乐。
林知非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把树叶照得发亮。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别睡别睡，好歹做几道选择题。
他低头看卷子，开始蒙。
把草稿纸撕成几张，写上选项后——抓周。
A、C、D、B、A、C……
蒙到第十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右边那个人的答题卡——密密麻麻的，写满了。
他用奇怪的眼神明目张胆的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可那人好像感觉不到与世隔绝了……
怎么写几道选择题就累了……
他心想：反正都倒数了，抄一下应该也没事吧？反正错的肯定比我多。叫你装装装……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人的侧脸——还是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
他悄悄地往右边挪了挪椅子，歪着头，开始抄。
顺带着把之前的改了。
ABCD、ACBD、BCAD……
他也不懂那些字母是什么意思，反正照着抄就对了。抄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大题——嘶，看不懂……抄！
写到最后一题犹豫了一下。
算了，要不……不抄了，太明显了。
他把椅子挪回去，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
我简直就是个小天才，哈哈哈……
他把笔一扔，又趴下来了。
空调的风还在吹，蝉还在叫。
他闭上眼睛，心想：夏天真好啊。
他不知道右边那个人在做什么，也没兴趣知道。反正考完试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不知道的是，右边那个人在他趴下之后，停了一下笔。
没有转头，只是停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天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