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烬痕心渊   磐石堡 ...

  •   磐石堡客舍的石门厚重,隔绝了外界的肃杀与喧嚣,却隔不开苏锦尘心底惊涛骇浪般的回响。

      白黎指尖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他的手背,那份纯粹的担忧像烙铁一样烫进他心里。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将那些翻涌的、带着血与火的前世碎片死死摁回深渊。

      “苏师兄,你真的没事吗?”白黎的声音带着迟疑,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风霜的眸子,总觉得他像是换了一个人,离她很远很远。

      苏锦尘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石壁上跳跃的油灯火苗,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没事。只是有些累。你也伤得不轻,尽快调息。”

      他感受到身后少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背上,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能再靠近了,每一次靠近,都是对理智的煎熬,也是对她的潜在危险。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碾碎所有阴谋,强到能护她周全,而不是重蹈覆辙!

      意念沉入识海,那篇霸道而凶险的《九幽噬劫经》法诀如同燃烧的烙铁,印入他的神魂。与此同时,他彻底放开了对《天魔噬灵诀》的压制!

      嗡——

      房间内,空气骤然变得阴冷粘稠,无形的煞气、死气,开始从堡垒地基深处,从这片古战场的万骨之中,丝丝缕缕渗出,如同受到某种致命的吸引,无声无息地涌向盘膝而坐的苏锦尘。

      守在门边的白黎猛地打了个寒颤,惊疑不定地回过头。她明明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却发现不了源头。只是看着苏锦尘的背影,觉得他周遭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仿佛独自沉入了一个冰冷彻骨、生人勿近的深渊。

      她握紧了手中的月漪剑,清丽的眼眸中忧虑更深。苏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在苏锦尘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越来越盛的阴冷气息勾勒得更加清晰。

      白黎持剑立于门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清丽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苏锦尘的背影,那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慌乱。

      不对劲。苏师兄非常不对劲。

      那不仅仅是伤势带来的虚弱,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蜕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陌生和危险。周遭的温度在持续下降,明明没有任何可见的冰霜,她却觉得寒意刺骨,那是一种侵蚀神魂的阴冷。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眉心灵台处那枚刚刚融入的“心之钥”,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感知的温热悸动,仿佛在预警,又像是在与那股阴冷气息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抗。

      她看不见那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的战场煞气与死气,但她纯净的净玄灵体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带来的污秽与不祥。它们正疯狂地涌入苏锦尘体内,而他,似乎在主动接纳,甚至…吞噬它们!

      “苏师兄…”她忍不住又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向前挪了一小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别过来!”

      苏锦尘的声音猛地响起,嘶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暴躁?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近乎呵斥的语气对她说话。

      白黎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委屈和酸涩。她看着他依旧背对自己的身影,那脊背绷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寒铁。

      苏锦尘此刻确实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九幽噬劫经》霸道无匹,引煞气入体冲刷经脉,如同万把钢刀在体内刮擦,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心魔幻象。
      识海中,墨渊那张写满野望和嘲讽的脸无限放大:“大哥?呵,坐在魔尊之位上的蠢货罢了!你的东西,现在归我了!”
      玄道宗那些峰主义正辞严的嘴脸:“魔头!伏诛吧!为了天下苍生!”
      最后,依旧是那双清澈眼眸中染上的痛苦与决绝,那柄颤抖却坚定的月漪剑……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间溢出,他身体剧烈一震,体表皮肤下,诡异的黑色魔纹骤然亮起一瞬,又迅速隐没,一股更加阴戾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

      轰!

      这丝气息虽微弱,却带着纯粹至极的魔威与煞气,瞬间冲击在客舍简陋的防护禁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人?!”
      几乎在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巡逻的龙骧军士被这异常的动静惊动了!

      白黎脸色骤变,想也不想,立刻转身挡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扬声道:“无事!是我方才调息不慎,灵力岔了道,冲撞了禁制,惊扰各位军爷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下,一个警惕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白仙子。方才气息阴寒,不似玄门正宗,仙子当真无碍?”显然,对方并未完全相信。

      白黎手心沁出冷汗,语气却尽量保持平稳:“多谢军爷关心,只是功法特性所致,并无大碍,稍后便好。”

      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神识探查。好在苏锦尘在那丝气息泄露后,立刻以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了下去,房间内虽然依旧阴冷,但那狂暴的波动却消失了。

      “既如此,仙子请小心,若有异常,即刻示警。”军士的声音缓和了些,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白黎才猛地松了一口,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盘坐的苏锦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股气息……阴寒、暴戾、充斥着毁灭意味,绝对绝非玄道宗任何一门功法所有!甚至比她感受过的鬼煞门修士的灵力还要纯粹和……可怕?

      苏师兄他…究竟修炼了什么?!

      就在这时,苏锦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底深处仿佛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又似乎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充满了疲惫、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冷静。当他目光转向白黎时,那冰与火交织的深处,又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要将她推开的决绝和疏离。

      四目相对,客舍内一片死寂。

      “你……”白黎的声音干涩,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恐惧、疑惑、担忧、还有那丝挥之不去的委屈,在她心间交织翻滚。

      苏锦尘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无措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吓到她了,也知道她起了疑心。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难道要告诉她,他在修炼一门足以让正道群起而诛之的禁忌魔功?难道要告诉她,他是不该存于世间的魔头重生?

      他不能。

      最终,他只是极其艰难地、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调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刚才…多谢。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易引动旧伤。你…不必管我,守住门口即可。”

      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动摇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他必须更快!更强!在这磐石堡也并非绝对安全!

      更汹涌的煞气被他强行吸纳,心魔的反噬如同惊涛骇浪再次袭来,他嘴角无声地溢出一丝黑血,又被瞬间蒸干。

      白黎呆呆地看着他再次封闭起来的背影,看着他周身那愈发浓郁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经历了一场大难,那个会帮她捡起玉简、在秘境中会挡在她身前的苏师兄,就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倔强地转过身,重新面向房门,手中的月漪剑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石室内,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流淌的、越来越沉重的隔阂与痛楚。

      窗外,磐石堡的号角苍凉响起,预示着这片边境之地,从不平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