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焉栀

76、心墙 严时雨坐

　　严时雨坐在总裁办公室，对面的王军一脸从容和善地看着他， “小严，刚来公司半年就接手了这么大的项目，你自己的能力是一方面，但是一个人能不能够成功，运气也很重要。”王军走到严时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时雨心情有点复杂，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欲言又止，王军绕过沙发坐在了他对面，“你应该有听说吧，我们和智享公司合作的项目已谈的差不多了，等你从美国回来，我准备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由你去负责，到时候你就不是项目负责人了，而是我们和智享公司合股的新公司的最高执行负责人。”王军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

　　严时雨受宠若惊地低头笑了笑，随后精神十足地抬起头来说，“感谢王总的栽培和赏识。“

　　他今天来公司，本来是想跟自己的直属领导赵勤说要换人去美国的事的，昨天在微信上简单地跟他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约好了今天来办公室面谈，可是过来公司之后发现他临时有事出去了，没见到赵总，反而在公司意外地碰到了不常来公司的总裁。

　　王军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严时雨，不紧不慢地说：“我听赵勤说了，说你不想去美国了？”他的目光犀锐，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心里的想法似的。

　　严时雨直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镇定自若地说：“是的，我昨天跟赵总说过了。”

　　王军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鳞次栉比的大厦，眼里流露出企业家的睿智和笃定，“当时公司的领导在选拔去美国的人员的时候，是赵总极力推荐的你。”说完他转过身来看严时雨，“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严时雨的头低下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王军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已经将他所有的想法全盘否定了，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冷到了极点，有那么几秒的时间，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办公室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

　　王军忽然就笑出声来，那声音听起来十分随和，他切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重新坐回他对面，俨然一副尊师道友的语气说道：“年轻人别感情用事。”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严时雨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开，“等美国的项目结束之后，到时候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法，那就等回来了再说吧。”

　　话音一落，王军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今天就聊到这里吧，等下领导层还有个会要开。”说完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办公桌那边走去。

　　严时雨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走过来接着说道：“我说的话你可以好好想一下，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王军说完拿手上的文件轻轻地拍了下他胳膊然后往会议室走去了。

　　严时雨乘电梯到了车库，刚上车就接到了乔知意的电话。
　　“喂，时雨，你还在公司吗？”

　　严时雨：“我已经从公司出来了，正准备回去呢，怎么了？”

　　乔知意：“我在明悦他们店里，你要直接过来吧。”

　　严时雨：“他们回来了？行，那我过去找你。”

　　乔知意：“他们刚到的，今天有个服务员上午请假了店里忙不过来，明悦叫我过来帮忙，你过来再说吧。”

　　十几分钟后严时雨到了店里，一走进来就看到乔知意穿着围裙在出餐口打包外卖，她的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个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低头认真核对订单的样子显得别有一番味道。

　　严时雨过去叫了声她名字倒吓了她一跳，乔知意拿眼神瞪了一下他，“吓到我了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严时雨一只胳膊撑在柜台上，姿态慵懒，他的食指轻轻地挑起乔知意的下巴使她看向自己；“什么好果子？我倒要尝尝看好不好吃！”

　　话音未落蒋明悦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公共场禁止调情！”说完她哈哈大笑两声。

　　乔知意的脸顿时就热了起来，她一把打掉严时雨的手，“你走开，别打扰我干活。”

　　严时雨只好悻悻走开找了个座位坐下，蒋明悦挨着乔知意站着，提醒着说了句：“筷子和纸巾都放了吧？”

　　乔知意点头，“嗯，都放了的。”

　　刚打包好的外卖很快就被陆续过来的的外卖员取走了，蒋明悦帮着一起在出餐口打包，嘴里说着她想要去三亚拍婚纱照的事，过了会儿请假的服务员回来了，洗了个手就钻进了后厨。

　　秦飞从后厨出来，解下身上的围裙，走到收银台那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烟和打火机，蒋明悦踹了他一脚：“别在店里抽。”

　　秦飞无语地说：“我什么时候在店里抽过了？”

　　蒋明悦耸耸肩说：“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秦飞一把揽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说：“谢谢，不需要提醒。”说完对着她的脸亲了一下。这动作正好被乔知意看到了，她本来是要看后面的严时雨在干什么。
　　乔知意只好假装没看到这一幕，她继续低头打包，蒋明悦推开秦飞，有些娇嗔地说：“你干嘛呀，旁边还有人呢。”

　　乔知意低低地笑了声说：“没事，你们当我是空气就行了。”

　　秦飞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对着严时雨扬了扬下巴，“来一支？”

　　严时雨起身和秦飞一起往店外走去，他们的店铺临街，前面有一小片空地停满了共享单车，路边的一排梧桐树撑起一大片阴影，两人各坐在单车上随意地聊了起来。

　　严时雨吸了口烟说：“这次回星洲结婚的事都定好了？”

　　秦飞两只胳膊撑在单车的把手上，转头看了眼严时雨，“就定了结婚的日子，装修的事我忙不过来，交给我爸妈在弄，等过段时间没这么忙了还得抽空去拍婚纱照。”秦飞吐出一口烟，心里好像有点不爽。

　　严时雨说；“怎么听你这语气还不高兴的样子？”

　　秦飞眉头一皱说：“你说结婚照么哪里拍不行，还非得跑去三亚，这一来一回时间不都给耽误了。”

　　严时雨笑着拍了下他肩膀，“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肯定得按照她的来，其实结婚照这个东西。”严时雨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以为是给你拍的？其实你就是个工具人，轮不到你发表意见，做好配合工作就行。”

　　秦飞张了张嘴，本想辩驳几句，脑子很快转过弯来发现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他闷闷地笑着说：“我是没你懂女人，但我效率比你高，我结婚比你早，我孩子也比你孩子出生早，到时候你孩子还得叫我孩子一声哥哥或者姐姐。”秦飞说完得意地甩了下头。

　　严时雨觉得好笑，“你爱生你就多生几个，我不跟你争这个。”

　　秦飞掐灭了烟头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不解地看着严时雨，“你别跟我说你打算丁克。”

　　严时雨回头看了一下店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无波地说：“她不想生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秦飞煞有介事地盯着严时雨的脸看，随后竖起了大拇指，“哥们，原来你才是情种！我没你这么高尚，我就是个俗人。”

　　严时雨吸完最后一口烟，从单车上下来，然后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烟头扔了进去，他拍了拍秦飞的肩膀说，“跟你商量个事儿。”

　　秦飞扭头看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严时雨一脚踩在单车的脚踏板上，一手搭在秦飞肩膀说道：“我看你们店有时候也挺忙的，正好小意也辞职了，让她到你们店帮忙吧。”

　　听了这话，秦飞感觉有点惊讶，他疑惑地看着严时雨，好像在说：“现在大环境这么差了她找不到其他工作了吗？”

　　严时雨完全理解他的那个眼神，他慢条斯理地说：“她妈妈去世后情绪一直不好，我想让她跟蒋明悦呆在一块儿，这样她不至于到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又东想西想地，我不放心。”

　　秦飞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说，“行，不过你跟她说了吗？她自己愿意来吗？”

　　严时雨笑了笑说：“我没跟她说，我想到时候让蒋明悦跟她提这事儿吧，就当这事我不知道。”

　　秦飞点了点头，说，“回头我跟她说。”

　　严时雨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下屏幕，“她的工资我来出，不用你给，你就当只是帮个忙让她有点事忙，转移下注意力就行。”

　　秦飞惊讶地张了张嘴，严时雨继续说：“你也别拿她真当个劳力使唤，懂我的意思吧？”

　　秦飞叹了口气说：“行，我懂了，我这店就是给你俩玩剧本杀的。”

　　中午吃完饭之后严时雨和乔知意去逛超市，严时雨推着购物车，莫名地想到了年初的时候第一次和她逛超市时的情形，他们站在货架前选火锅底料，在生鲜区挑选食材，和其他的任何一对情侣没有什么不同，他一直力所能及地想要为她搭建一处牢靠的庇护所，但这段时间她的情绪问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内心有个角落是他无法触及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调味品区，乔知意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用胳膊撞了下他说：“你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我刚问你出了火锅底料还有其他想带去美国的吗？”

　　严时雨一愣怔，收回了思绪，随意地说：“买几包火锅底料就行了，其他的不用。”

　　“辣椒酱你要不要带一瓶？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味道很好的么？”乔知意随手拿起一瓶辣椒酱问他。

　　严时雨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想带太多东西。”

　　乔知意撇了下嘴，把辣椒酱放回去，“那好吧。别的也没什么要买的，我们去结账吧。”

　　从超市出来坐上车之后乔知意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干嘛一直心不在焉的？”

　　严时雨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乔知意的上半身从副驾驶位越过来，她对着他的脸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我知道了，你是因为马上又要去美国了心情不好。”她抓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别难过了，到时候我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每天早上晚上打视频就好了，而且，你看前面的一个月都过来了不是都好好的？”

　　严时雨扯了下唇角，忽然开口，“小意，对不起。”

　　乔知意伸手戳了下他的脸，“不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严时雨抓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他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今天去公司本来想跟领导说我不去美国了……”

　　话没说话就被乔知意打断了，“你干嘛呀？好好地说不去就不去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不解和几分生气。

　　“因为妈去世的事，我知道你没办法这么快走出来，我想陪着你，但是，我今天去公司碰到总裁了。”严时雨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我还是得去美国。”说完，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认真地看着乔知意。

　　乔知意听了这番话，忽然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像个天真可爱的少女。

　　“那就对了，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做好工作，我等你回来。”乔知意说着就拉过安全带扣好，“所以你说对不起是因为你本来想留下来陪我但是你领导没同意？”

　　严时雨坦诚地点了点头。

　　乔知意的头低下来，“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知道你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她忽然又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我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给我点时间和空间就好了，我是一个成年人，以前那么难的日子不一样都过来了，你要对我有信心好吗？”说完她挤出了一个微笑。

　　但那个笑容在严时雨看来却有种苍白的感觉，他内心仍有些不确定，不确定她的此番话是特意宽慰他而说的还是她真实的想法，他知道，她有时候对他仍然会有所保留，他知道井底有水，但是不知道那水有多深，那口井他也下不去，他不可能为了知道答案而去拆毁那口井，他此刻能做的只是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嗯，我相信你。”严时雨深深地注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是那口井。

　　严时雨叹息一声，靠在驾驶位上，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他那么深刻地爱着她，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给她，可是他连不去美国这样一件事都做不到，内心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对所谓的“成功”根本没有什么“野心”，他所有的心都在她的身上，只是今天这件事，让他有种挫败感，好像是他自己破坏了自己心中的那种坚贞不渝的爱情，破坏了自己的规则，他对自己在感情上的要求没有达标，有一种亏欠她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