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焉栀

44、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黑色的SUV停在派出所门前的空地上，严时雨和乔知意一起下了车，关好了车门，严时雨一转身就看到侯磊一群人从派出所里面出来了，几人前前后后正下着楼梯。

　　严时雨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还没走近，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侯磊就对着他摇了摇头摆着手说，“不让见，你不用去看了。”
　　严时雨眉头皱了一下，抬头看着派出所的玻璃门，过了两秒收回目光，视线回到侯磊身上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侯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然后对着严时雨挑了下下巴示意，“先走吧，车上跟你说。”

　　严时雨的车虽然不算小，但那伙同学人数也不少，过来的时候是坐着派出所的车子来的，这会儿回殡仪馆六七个人再加上严时雨和乔知意，总过九个人，一辆车也坐不下，于是有几个同学开口说要先回去。

　　侯磊作为组织者，也没想到今天会出这样的事，他心里也十分郁闷，估计其他同学心里也不太好受，再加上，那几个同学虽然也是高中时一起玩过的，但如今出了人命关天的事，不想卷进这场是非中也是情有可原的，于是侯磊没怎么说，帮忙给同学拦了辆出租车目送他们几个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坐上了严时雨的车一起回殡仪馆。侯磊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他两只手分别搭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座椅靠背上义愤填膺地说了起来，“你知道徐文韬腿的事吗？”

　　严时雨抬了下头，通过上方的后视镜看了眼侯磊，“不知道，还想问你来着。”

　　侯磊低了低头，双手指头插进头发里胡乱地薅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凝重的神情说，“他大学毕业后在工地实习，刚出社会的学生被包工头欺负，俩人干了一架，他没注意，人从五楼摔下来，一块四百多公斤的钢板掉下来砸在他腿上，当时腿就废了拉去医院就截掉了。”

　　此时车子正好开到一个路口，信号灯变红，严时雨急刹车，车内的几人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
　　随后，车内恢复平静，大家都没说话，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乔知意坐在副驾驶位上，听完侯磊的那番话，她感觉十分震惊和意外，之后的好几分钟她一直目光呆滞地看着挡风玻璃上的年检标贴出神。

　　她想到以前初中的时候，徐文韬的父亲在给人建房子时出的意外，没想到后来他竟然也在工地上出了这样严重的事故。

　　乔知意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突然严时雨打破了沉默说道，“我在医院问了，那人没生命危险，但是能救回到什么程度不好说。”说完，严时雨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侯磊，眼神里有抹无能为力的感觉。

　　“徐文韬的事我也是刚才来局子的路上才知道的，他打的那人就是之前在工地上欺负他的包工头。”侯磊低沉地声音说着，话音一落，他收回搭在前面座椅靠背上的手，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座位上。
　　听了这话，严时雨和乔知意异口同声地“啊！”了一下，意思是：“原来是这样！”

　　在这之前，严时雨还以为是徐文韬冲动，意气用事想替他打抱不平，没有拿捏好尺寸才把那人给打成那样，他内心感觉很自责，虽然徐文韬作为一个完全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但严时雨一直在内心反复想着，他怎么那么冲动，直到听了侯磊说的话，这些疑惑才终于有了答案。

　　“那他现在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严时雨叹了口气问道。
　　“到了局子先被问话，一去他就老实交代了，承认打了人，后面就被单独叫走了，估计还在那边吧，24小时之后可能要转移到拘留所去。”

　　侯磊说完掏出手机把屏幕解锁开，他点进微信通讯录从头往下一直翻，过了会开口说了句，“我之前加过一个律师的微信，我问问看像他这种情况要怎么搞。“

　　严时雨接话，“现在找律师没用，也得看那男的到底伤的怎样，要时候需要律师的话，我来安排吧。“

　　侯磊听了，想了想说道，“行吧，也只能先这样了。”

　　回到殡仪馆，之前打斗的痕迹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乔知意一走进灵堂就看到了张米柔和严时雨的母亲在说话，不远处站着高中时摄影社的社长张旭。

　　严时雨直径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乔知意站在严时雨后面几步之外的地方，听到严时雨的母亲对张米柔说道，“我听你妈说你们俩办完婚礼就去国外旅游了，还以为你们还在国外没回来呢。”

　　张米柔和高中时没有什么区别，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多了一些成熟的味道，却衬得她更加的柔媚动人，站在一旁的张恒一开始就看到了乔知意，可能是一时间还不是特别确认，担心认错人，所以没有跟她打招呼。

　　趁着张米柔和林淑娟说话的时候，乔知意主动对张恒开了口，“学长，好久不见。”
　　张恒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乔知意？还真是你？”
　　乔知意点了点头说，“太久没见了，我也差点没认出你来。”

　　话音一落，张米柔和林淑娟说完了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乔知意身上，随后又看了眼严时雨说道，“时雨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听到那声“时雨哥”乔知意心里小小地颤了一下，再加上刚才看到林淑娟和张米柔说话时的态度，她猜测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肯定有某种渊源，突然一声叫声打破了她的思路，“小意“，乔知意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蒋明悦和秦飞来了。

　　一走进来，秦飞就先抱歉地跟严时雨说，“店里有事给耽误了，本来想早点来的。“
　　严时雨点了下头说，“没事，咱俩还谁跟谁呢。“

　　秦飞上前单手用力地搂了下严时雨的肩膀，“兄弟，节哀！“
　　严时雨没说话，点了下头。

　　下午一点，严正开的遗体被推进了火化间，严时雨手里拿着火化证明，他坐在外面等候区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那张证明上面新鲜的艳红色的公章发愣。

　　坐在旁边的乔知意目光顺着看过去，看到那张纸右上角的红色编号写着“2589”意思是严时雨的父亲是今年年第2589位去世火化的。

　　乔知意没说话，她转过头看了眼严时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眉头轻轻地皱着，眼里似乎很平静，无波无澜。

　　“这是他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一张证明了。”严时雨看着火化证明说。

　　乔知意看着严时雨轻声说，“ 离开了我们的亲人，其实只是比我们早一点去了另一个世界。“

　　闻言，严时雨抬头看向旁边的乔知意，浅浅地笑了一下说，“那只是怀念的一种说法，人死了，就是没有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

　　乔知意听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突然严时雨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我这两天想了很多，已经能够完全接受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安慰。“

　　乔知意抬眉看向严时雨，严时雨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时火化大厅的工作人员叫了一声“严正开的家属可以领骨灰了“

　　两人一起站起来往领取台走去，严时雨在文件上签好字，抱着红色的布包好的骨灰盒往外走，陶瓷材质的骨灰盒具有导热性，抱在怀里能够明显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度，他一路无言，抱着骨灰盒上了灵车去送他父亲最后一程。

　　从墓园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来宾已经都离开，严时雨的两个舅舅跟着他们一起回了严时雨家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大概讲了一下关于严正开的股权分配的问题，乔知意不是很懂这些，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聊完股权的问题，严时雨突然开口问，“妈，你给我爸和他老婆都买了意外险吗？“

　　林淑娟似乎在想别的事，听了这句话第一反应先是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严时雨动了动唇，严时雨的大舅却先开了口，“那是公司给买的，每年固定的一项支出，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跟你妈没关系。“

　　闻言，严时雨轻声“哦“了一下。

　　看见他的这反应，严时雨的大舅又补充了一句，“你小子还真以为你爸的车坠河是人为的那？那二流子之前就来厂里闹过两回让我给赶走了，满嘴跑火车的人你可千万别把他说的话当真。“

　　严时雨解释道，“我肯定不信，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问一下。“

　　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严时雨的小舅问了句，“那人叫周什么辉来着？今天那一下子被打得……，不过这人也是自作自受，死了活该！

　　严时雨的大舅眼神示意了一下小舅说道，“人都那样了，说再多也没用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严时雨的小舅却并不认同，轻声嗤了一下，表示不满，但没继续发表意见。

　　乔知意安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听着他们的谈话，突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她掏出来看，是蒋明悦打来的电话，于是她走到旁边的落地窗前去接听。

　　两分钟后乔知意再回到沙发上坐下，听到严时雨的小舅说，“时雨，今天打人的那个是你同学吧？好家伙！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挺讲义气的！“

　　严时雨听了这话，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同学跟那人之前有过过节。“具体的事情他没详说，只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么一句。

　　小舅继续接话，“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是这个意思吧！“
　　大舅不耐烦地说，“你少说两句吧！“

　　林淑娟突然站起来说，“我有点难受，去房间躺会。“说完她就站了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门口，整个人突然倒地，最先看到这一情景的是乔知意，她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严时雨和两位舅舅马上跑过去，随后听到严时雨大声说道，“小意，快打120，我妈心脏病犯了！“

　　“……”

　　两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灯灭了，林淑娟脱离了危险，转移到了ICU观察，在病房外乔知意拿着手机回消息，严时雨看了一眼问道，“在处理工作的事吗？”

　　乔知意头也不抬地说，“嗯，最近公司挺忙的，邮箱里几十封邮件都还没来得急回复。”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严时雨听了，沉默了几秒，随后说道，“你先回宁江上班吧，等我妈这边稳定了，都安排好了我再过去。”说完，严时雨摸了摸她的头，“这几天辛苦你了，耽误了工作也不好。”

　　乔知意叹了口气，“你一个人行吗？”
　　严时雨苦笑，捏了下她的脸，“没事，你别担心我。”

　　乔知意看着严时雨眨了下眼睛，犹豫了几秒才说，“秦飞他们准备今晚去宁江，刚才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坐他们的车一起去。”

　　严时雨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行啊，这不挺好的嘛，他们几点出发？让秦飞直接开车过来接你吧！”

　　乔知意说，“明悦说大概七点左右出发，不过我刚才没说要跟他们一起走，不知道现在他们出发了没。”

　　严时雨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才六点多，估计应该还没走，我给秦飞打个电话问一下。”

　　说着严时雨就准备掏手机，乔知意做了个拦截的动作说，“你不用打了，明悦给我发微信说他们现在在吃饭，吃完饭就出发，我微信上跟她说吧。”乔知意把手机伸到严时雨面前给他看蒋明悦发来的内容。

　　严时雨定睛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点了下头。

　　不知道是因为那几天睡眠不足还是什么原因，坐上秦飞的车回宁江的路上，乔知意感觉头昏脑胀地，她其实很少晕车，坐惯了严时雨的车，头一次坐秦飞的车能明显的感受到两个人的开车习惯有很大的不同。

　　严时雨开车比较稳当，很少有急刹车或者起步很猛的情况，秦飞却恰恰相反，每次在红绿灯路口停住之后起步时就像旱地拔葱似的，恨不得一踩油门就飞起来。

　　乔知意坐在汽车后座，听着蒋明悦和秦飞在聊宁江新店的筹备情况，她没有参与话题，一直强忍着晕车的难受。

　　或许是察觉到乔知意从坐上车后就没怎么说话，突然蒋明悦回头望后座看了一眼，看到乔知意瞪着一双圆眼正看着她，蒋明悦对着她眯了眯眼睛，笑着说，“我还以为你睡了呢，老半天都没出声。”

　　乔知意顺势躺到后座上懒懒地说道，“晕车有点难受，不想说话。”

　　蒋明悦回过头去，打开前面的储物格抽屉翻了下，“唉，秦飞，之前这里不是放了一盒晕车贴的嘛，怎么不见啦？”

　　秦飞往旁边看了一眼，挑了下眉毛说，“你看看你那边的车门格子里有吗？”
　　蒋明悦听了，转过头去找晕车贴，几秒后，她找到了，伸手递向后座，乔知意接过来说道，“这东西贴了也没用，我以前也用过。”

　　蒋明悦耐心地说，“你先贴了再说！”
　　乔知意没继续说什么，默默地打开包装撕下来贴在了耳后，然后准备闭上眼睡一觉。

　　几分钟后就在乔知意临门一脚要睡着的时候蒋明悦的一句话突然又让她清醒了过来。

　　“张米柔跟严时雨到底怎么回事？高中那会儿两人的谣言就满天飞，今天还来参加了他爸爸的追悼会。”

　　秦飞听了，哼笑了一声说道，“严时雨跟张米柔是青梅竹马啊，你们不知道吗？”
　　蒋明悦瞪直了眼睛，“啊？？？”

　　“我说的青梅竹马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就是单纯指他俩是一块儿长大的意思。”秦飞补充解释道。

　　“所以，高中毕业的时候你就找严时雨帮你去给她送礼物和告白信？”蒋明悦抬高了音量歪着头看秦飞。

　　“哎呦我去，你怎么又说到这个事了！”秦飞非常无语。

　　蒋明悦呵呵地笑了几声，随后继续追问，“他俩的那些谣言你们到底听到过没？”

　　秦飞冷笑一声，“那都是无中生有！”随后无奈地摇了下头说，“呵，都说了是谣言，那时候还有谣言说乔知意和严时雨呢，你怎么不说。”

　　蒋明悦正开了一瓶矿泉水在喝，听了秦飞说的这句话，刚喝进去的水一口全喷了出来，“什么？”蒋明悦抽了两张纸擦嘴。

　　秦飞解释，“唉，不过这也不算谣言，严时雨这小子确实高中就喜欢乔……”后面的话秦飞没说完就突然住了口，虽然已经没有了住口的意义。

　　蒋明悦继续穷追不舍地问秦飞，“我就纳闷了，既然他高中就喜欢小意，为什么那时候他不说？，这么多年他也不来找小意，他脑子有坑吗？”

　　听完蒋明悦的连环追问，秦飞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我也赞同你的说法，他脑子就是有坑，反正据他所说，他是大二的时候才解开这个误会的。”

　　乔知意躺在后面的座位上默默地听着，其实自从她和严时雨确认关系之后他也一直没有对她提过高中时的事，如果秦飞说的是真的，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喜欢自己的呢。

　　乔知意回忆了一会儿高中时和他有关的事，随后拿出手机给严时雨发了条微信：“等你回宁江了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过了会儿严时雨回复她：“可以啊，你想聊什么？
　　乔知意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慢慢地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发了过去，”等你回来了再说吧，暂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