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全职主角》芥川松岛

38、No. 38：回忆x童话x五杯水 赤手空拳还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明明情况没有任何改变，我只是脑子一热，直觉抛出了个不靠谱的猜测，凝重的气氛就找到了突破口，瞬间被化开。好像剧本真就是我来执笔的，马上就会发生我们用这个方法解题的剧情。

　　是小杰坚定到快如条件反射的动作吗？他飞出鱼线制止我的刹那，几乎就要让指尖触到小刀的我，由衷地感到一种解脱。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那样是认真的。

　　往日的回忆浮上心头。逼着自己克服恐惧，逼着自己哪怕双腿发软、双手颤抖，也要深呼吸着去读题解谜。在曾曾祖母扮演着吃人鬼追击时冷静地逃跑而不是尖叫着发狂——我必须自己通关，哪怕剥下一块皮。

　　曾经的训练中，仰仗着德斯蒂尼们代代相传的奇妙珍宝，在答错了谜题、踏入了陷阱、输给了霉运，接受惩罚的那些时刻，我做一些违背人道主义的事。

　　第一次的惩罚如今记忆犹新——我挥动菜刀，剁下自己的手指。

　　往后越来越麻木，那的确让我习惯了这种感觉，但没有让我习惯做出这种决定。我可能真的遗传了那素未谋面老爸的懦弱，或者玛丽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她藏起来的某一面。反逻辑也反直觉——连斩骨断肉的疼痛都可以习惯，却恐惧着令刀刃落下这个简单的动作。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随时存档读档，会有多少人忍不住去体验极限呢？

　　从我开始假装面不改色的时候，就已经像那种偷偷考试作弊维持名次给老师看的学生，像骗父母自己找到了工作结果出门到图书馆坐一整天的人。我意识到「主角」是我要出演的角色，就如同一个不会唱歌的偶像要为了赚钱假装自己是歌手一般，拙劣的我演起了勇敢果决、演起了能言善辩，演起了沉稳耐心博学多识，演到了玛丽的认可。

　　不必因此而感到羞愧，玛丽对我的扮演心知肚明。她需要的或许是一个真正有天赋、能够被磨炼出真本领的像奇犽的那样的天才。可我不是天才却必须挑起重担，毕竟这个「主角」非我莫属——那就演吧，演到成真为止，演到「主角」的定义由我而不是她来决定为止。

　　我可能不适合做猎人，太平庸，太胆小，缺乏好奇心。但神奇的是，我越是缺少这些特质，就越是向往这些。那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我越是想要做到。

　　「血脉」这个词似乎怎样都逃不开——背负的诅咒、背负的破咒使命、因为诅咒和破咒使命而经受的童年训练……也没人在出生之前就问过我乐不乐意投胎成德斯蒂尼。

　　玛丽，你既然要小孩，就先给小孩车张战神卡行吗？不可以购点就算了，能不能给几次机会摇一下初始数据呢我请问？

　　或许正因此，我希望自己的父亲是金，那个在想象中同玛丽一般强大，却像小杰那般纯粹的人。继承了富力士血脉的我，肯定会成为一个勇敢、纯粹、潇洒且自由的猎人。

　　真是的，为什么我总想这么多？就像奇犽的本性完全不符合他家的杀手标准那样吗，我也不像个标准主角……可那怎么办，我还是想当，爱当，必须当已经是最次要的原因了。

　　嗯，就是这样！

　　……

　　小杰借来雷欧力的刀割开手指，将血滴在了那些拼图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真的看到它们纷纷开始变色的时候，我又想笑，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真就让我和奇犽猜中了？

　　真正的颜色在血液的渗透下显现出来——画像中，黑发的女士有着一双大海般的蓝色眼瞳。被她淡淡地注视着，正在观赏这幅画的人就会不自觉平静下来。

　　当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将那些显现真实颜色的拼图也扣入空缺时，电子屏上的倒计时竟然真的停下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右侧墙壁整个抬起，隆隆声震撼人心。

　　“耶！通关啦！”

　　我激动地跳起来，碍于手里的花不能和队友贴贴，只能远远对着小杰发射爱之视线。

　　正被雷欧力捉着手腕粘创可贴的黑发男孩回以灿烂笑脸，又一连串地说了什么，结果自然是再次上演小狗哈气，最后因为自己发不出声音跟自己生闷气。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击掌，多亏了有他们，拼图才没有演变成看不见的和碰不到的跟说不出话的乱作一团的坎坷作战。

　　前进，继续前进！我们当即拐入捷径，继续挑战迷宫之路。

　　“小金？你好些了。”

　　身旁，突然出声的奇犽甚至在缓缓滑着自己的滑板，眼珠灵巧地动着，移到我的方向。

　　我张大了嘴巴——给真正的天才跪了，奇犽我把主角禅让给你如何？

　　“啥好不好的，我一直很好啊。”

　　他动了动眉峰，最后望向前方。听着打头阵的雷欧力和小杰的足音，慢慢调整滑行的方向：“你对小杰不是一直很坦诚吗，怎么到我这里宁可兜圈子也不说实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奇犽像是猝不及防膝盖中了一箭。

　　我搓着下巴，观察正走在队伍中段的酷拉皮卡：“嗯……酷拉皮卡也是墨，我一定是被你们两个给染黑了。”

　　“和我们两个呆着你至少聪明劲会更明显！”

　　“什么，你的意思是小杰和雷欧力不聪明吗？雷欧力！快揍奇犽啊，他又叫你大叔啦——”

　　雷欧力没等我叫全他的名字就提前回头了，略显无奈地看着我：“凭什么只挑拨我，你这公主当得好偏心啊。”

　　“我去揍奇犽，顺便就帮小杰出气了是吗？”

　　“因为小杰是王子啊。”我张口就来。

　　“金是国王，雷欧力是骑士——任务就是帮我揍人，你拿薪水的——我们富力士一家生活在鲸鱼城堡之中，我还有一个名叫凯特的王室教师……啊好好好我不说了，小杰你别过来，当心我给你迷倒了。”

　　红温的小杰气得跳脚，被忍俊不禁的雷欧力提着衣领扯了回来：“行了小王子，既然公主有令，你就乖乖在这待着吧。”

　　尽管小杰因为他自己「绝不要成为我的哥哥或者弟弟」的古怪坚持很气愤，但总的而言这种花言巧语他还是很受用的。

　　在鲸鱼岛成长的他对传统童话故事不怎么感冒，对王子公主什么的没有多少概念，更谈不上向往。但他还蛮喜欢听我讲小王子的故事的，还有我随口乱编的金富力士国王历险记——直到听了酷拉皮卡的童年事迹，我才明白其中关窍。

　　没有小孩能够拒绝冒险故事。

　　虽然这也不是我和小杰每日睡前故事接龙环节随便给金造谣的理由吧……咳咳，我还编造假如他和玛丽真是我们父母的爱情故事，起承转合极尽离奇曲折，荒诞无稽，最终一拍两散分道扬镳，编到结局的那段小杰还听哭了。

　　那是非常少见的，小杰并不是那种一看就是个硬汉派有泪不轻弹的男孩，但我几乎没有看他哭过。

　　啧啧，如果其他人恋爱叫擦出爱情的火花，那两个家伙一定是爱情的大呲花，这才烫到了可怜的小杰还有我。

　　奇犽张了张嘴。

　　他没出声。

　　“……”我差点笑出来，有点理解刚才奇犽看我是什么感觉了。

　　“奇犽是隔壁揍敌客王国的王子，和家族的十个皇室成员一起住在……住在？”我就这样忽然又继续说了下去。

　　“枯枯戮山。”

　　“好，住在枯枯戮山——”

　　“是三王子。”

　　“好，是三王子，他去邻国参加在鲸鱼城堡举行的大型舞会，奇犽王子发现有人把领花戴在了头上，跑去打招呼认识了小金公主。”

　　“小金公主、小杰王子、奇犽王子和同样受邀并被族人们选中出席舞会的森林王子酷拉皮卡成为了好朋友，最后雷欧力骑士带着所有人一起去吃下午茶。”

　　雷欧力已经没有力气争辩了：“为什么我只起到一个下午茶的作用。”

　　“因为雷欧力骑士还兼职着皇室医生的职位，平时太忙了。或者我们可以在跳群舞的时候集体摔断了腿，你最后起到一个给大家打石膏的关键作用。”

　　“……”

　　“哈哈哈哈——”

　　奇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

　　我们一行人沿捷径走了不久便从一条岔口重新返回迷宫。

　　队伍的气氛又变得严肃起来，继续选择一个方向贴墙走，沿途小杰都做了标记。随着路程的推进，很快又有怪事发生，先是奇犽说有声音在很远的某处响起，尔后小杰和我也听到了。

　　“方向？”奇犽同我确认。

　　“不是附近，判定不出声源位置……”

　　那种奇怪的咚咚敲击声随着前进越来越清晰，到最后一直环绕在耳边，让我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雷欧力紧张地看向四周：“不会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了吧？进迷宫前那种暗器机关可不少，考官远程操控我们也没法提前规避！”

　　发觉墙壁上有小杰的标记再次出现，证明我们开始兜圈子的时候，大家的心情就像那越靠越近却一直无法明晰的怪声般焦躁不安。

　　尽管想象力丰富的我只是一味地在脑中闪过各种诡异场景，比如前方的拐角处将要冲出一只以头抢地的女鬼、或是没有下半身被装进罐子里的可怕男人弹跳着挥舞大锤什么的。

　　“还有声音的干扰吗？”

　　因为听不到而无法加入话题，明显少言寡语的酷拉皮卡看着那个熟悉的口型不断被我们挂在嘴边重复，意识到事情的进展好像有点不太妙。

　　“或许就像之前墙壁上的音箱，考官在用它们刻意播放那种声音干扰我们，又让声源来回变幻，无法定位。”

　　雷欧力恍然大悟：“好狡猾！”

　　“总之，既然目前为止仅仅听到声音，没有看见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让我来领路吧。”

　　“怪声很可能也是吸引我们误入歧途的陷阱，大家跟着我。”

　　酷拉皮卡来带队，哪怕声源变幻到一墙之隔的地方，我们也不会受到干扰。

　　也是哦，塞壬不就用这一招，以歌声吸引海上的船只驶入陷阱嘛。

　　队伍灵活地做了改变，打头阵的成了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小杰依旧保持在我的视线内，以防不能发出声音的他发生什么意外无法呼救。踩着滑板的奇犽在队伍中游移，看样子越来越适应失明状态了。

　　有酷拉皮卡的坚定带领，我们几次听到那种可怕的诡异咚咚声近在咫尺甚至震耳欲聋，也忍住了没有拐过去查看情况。

　　想象一下还蛮可怕的，万一一墙之隔是张血盆大口，我们露头就秒，嘶……

　　很快，当一行人走过环形长廊，面前的空间蓦然变得宽广——步入之处宛如一处巨大的山洞，弧形的壁面环出一片空旷的场地，最中央的圆形石台上支着我们熟悉的电子牌。

　　“……水杯？”

　　“这算什么，又来选毒药的环节吗，考官到底懂不懂食品安全啊！”

　　“又要表决了。”

　　“奇犽，这里很宽敞，看起来像山中溶洞，照明从灯带变成了火把。除了我们进来的入口，只有对面的石壁上开了三个洞，但是有木门封死着，看不到通往哪里。”

　　战地记者报道！

　　“嗯，我听见回声了——水杯又是什么？”

　　我们很快都朝着中央的圆台靠拢过去，奇犽好奇的所谓水杯就摆在那里。此时此刻，台面上正放了五个玻璃杯，内里装着很像水的无色液体，液面持平，光看外表它们全都一模一样。

　　电子屏恰在此刻闪烁了。

　　「只有喝下同种液体的人可以进入同一扇门。
　　甜味的：两小时内生效，生效即刻解除体内曷花毒素。
　　苦味的：两小时内生效，激发曷花毒素使其表现更加活跃，对应症状将持续48小时左右，伴有无法确定的并发症。」

　　接受→O 返回→X

　　我边读边给奇犽念出了声，短暂的读题时间结束，电子屏闪烁，再一次弹出了3分钟的倒计时。

　　“和上次一样，我们可以选题。不闯这一关就退回去，从上一个分岔口走别的路。”我摆弄着手势说。

　　现在酷拉皮卡已经无师自通了那些我自创的抽象手语，快速绕动的食指与中指代表着跑动的小人，它们分开并弹出的动作指分岔路口，越肩向身后的大拇指很明显在说撤退。

　　“我觉得……这里就是迷宫中心。”

　　金发少年沉吟道：“退回上一个岔路口走另一条分支也未尝不可，但先不谈那个危险的声音陷阱，找到中心点就说明我们的进度已经过半。”

　　“我也觉得应该继续走，”奇犽点头，“就算开始强制分组，也保证有三杯水相同，我们至少能有两个人一起进同一扇门。”

　　没考虑太久，我直接按下了O键：“就算苦水导致的并发症可能有昏迷那种限制行动的，我也可以一带三——而且进门后未必不能汇合。”

　　哎呀，简直是一边倒的决策。

　　火光映照着嶙峋的石壁，嗡鸣般的回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荡开。我紧紧盯过每一杯水，最终发现想要从悬浮物之类的细节上分辨差别实在有点行不通，光照条件太差了，我们每个人的脸现在都有一半陷在阴影里呢。

　　哔哔！哔哔！

　　O→5 X→0

　　新的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