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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No. 16:初心x决斗x颠倒风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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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说话别这么拽,你又不是面试官——自顾自就把那两个小孩也划入参加猎人考试的范畴了吗?”
墨镜人——雷欧力第一个开口,却是颇为不满地顶嘴。他的嗓音听上去也成熟得过分,也许变声前还没有这样“大叔音”?
“啊,我们两个的确是来参加猎人考试的,船长先生没有搞错。”小杰仰头看他,表情真诚。
雷欧力挑高了眉毛,嘴唇撇弄了一会儿没发出声音,但见额头不爽的青筋更显眼了。
船长审视而傲气的态度依旧:“行了,快回答我。”
“我是因为,这是我爸爸的工作,”最终还是小杰第一个开口,“所以我想试试看这是什么工作。一路上肯定有很多困难,我想陪小金一起挑战。”
这话说的……
我立刻紧接着道:“我的目标是发现困难解决困难,哪里最冒险哪里就有我,我是主角——一个比记者作死得快,比老师感化的人多,比讲师更会嘴炮,比特工上蹿下跳的职业。”
“酷拉皮卡先生、雷欧力先生,主角团队整装待发,众配角栏虚位以待,期待您的加入。”
言毕,我九十度鞠躬,小杰鼓起掌来。再次抬头,船长仿佛黑着脸正悬笔试图更改对我评估的老师;金发的酷拉皮卡好像真的在思考我的slogan;带墨镜的雷欧力嘴角抽搐,只吐出无语的“小屁孩”三个字。
“我不说。”雷欧力果断回绝,“这小孩都可以因为过家家的原因傻乎乎跑去参加通过率万分之一还要赌上性命的猎人测试了,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原因告诉你?”
“我这人,要是讨厌的事情啊,就算决斗也不会去做!”
通过率万分之一,这么夸张?还是这个人在故意夸大,为了把我们吓回家?
喔哦,雷欧力欧桑,虽然咋咋呼呼也很任性,但意外的是个温柔的人啊。
“我支持雷欧力。”
此时,久久没有开口的那个声音插入了对话。
金发的酷拉皮卡嗓音清澈,讲话时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文雅气质:“事实上,只要想个过得去的谎言,就能回避掉讨厌的提问。”
“但是,我认为伪装和贪婪是一样的,是最该感到羞耻的行为。”
“喂!你多大啊?不要装得和我很熟一样!”被他条理清晰的辩驳打断怒气条的雷欧力晚了半拍发作,直扎对方那句纯粹为了好阐述自己论点而生的支持。
他好像才看清酷拉皮卡的脸一样,或许因为在场已经有了两个显而易见的小孩,金发少年小王子似的长相让雷欧力把他也当成了小鬼。
眼下的场景很有趣,我已有了身在荧幕前又在戏剧中的奇妙感觉,听着他们发表自己的想法真有意思,果然还是要各路角色陆续登场才好玩。
可正当目光下意识转向身旁小杰,想要跟他来个对眼色的快乐分享时,我见到了一张隐隐表露出怒气的沉默的脸。
啊。
我赶紧抢在他开口前抓住他的手,仰脸看向雷欧力:“雷欧力哥哥,我的职业规划很务实,不是什么过家家。你放心好了,我有你看不出来的才能哦。”
突然被点名的雷欧力眼神一转,反应了半拍意识到这是在说什么。
“谁、谁担心你了!?”雷欧力挑高了音量,掩饰般抬手去推自己的墨镜。
Safe~
好吧,看来和老太婆们一起长大的我在看年龄这方面还是慧眼如炬的。可怜的雷欧力,一定在被喊哥哥的年纪喊了不少次大叔吧?
于是我的眼神移向了酷拉皮卡:“我没说谎。”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不,我刚才的只是在向这位船长解释自己的观点,并没有表达你在掩饰的意味。”
他有一双明亮如湖泊的蓝绿色眼眸,宁如平镜。能讲出那样的话,还有一双这般的眼睛,足矣证明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挑起一个模仿着画在稻草人的布包脸上的笑容——怎么解读全凭对方当下的心情:“是我误会了。”
气氛在我抓起矛头又让它们化去的时候又转瞬融洽。我意识到自己抓着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下来。
小杰,你是因为确认这两位陌生人都是无意冒犯,而且心地善良,才决定继续用那种纯真小动物似的眼神继续接纳他们吗?
如若不然,你要立刻发作,固执地要求对方诚恳地对我道歉,直到轻视小孩子的坏蛋失去耐心破口大骂,然后被你暴揍一顿哆哆嗦嗦地任我按头让他念台词吗?
曾经在鲸鱼岛上也不乏渡船而来的游客和外来者缺少基本德行欺负到我们头上,发生上述情况的场景……这活脱脱是两个反派吧!
嘶……一回想起当时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看着她的眼睛”这唯一一条命令的画面,我就有点……
心脏说,小金,我有点不舒服,你可以让我慢一点吗?
我说,不行。你看这个画面,你已经是一颗成熟的心脏了,现在还不往死里跳,是在看轻我小小年纪就年纪小小,三年不冲浪即将3g网,于是干脆初心不改的长情xp吗?
于是心脏在疯狂做好准备并试跳了两下之后,被决策神经拍板“这样不合适”而紧急闸停,连夜换回第一版方案——慢慢来。
于是我慢慢来。
啊,心脏,你现在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真不容易。
在我突然回忆起往事而走神的时间里,船长面对两个刁难他提问的拒绝回答者,宣布了自己就是审查委员会雇佣来进行海选的负责人。
适时的身份揭秘却依旧没有动摇各执己见却统一战线的二人,反而让空气重新紧张起来。
“让我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诚实地说出来是不可能的。”
少年温和的嗓音坚决地打破了寂静,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酷拉皮卡的态度没有因船长考官身份的揭晓改变多少。他攥紧了藏在长袍下的手,那双清澈的眸子开始细微地颤抖。
“我的志向涉及到我个人极深的隐私,恕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忙着对明明如此严谨有态度的酷拉皮卡却没有对他用敬语的随意态度而气愤的雷欧力闻言也是一怔。
“……”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从舷窗外传来。
我举起了一根手指:“其实,我也是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蔚蓝海面已然被漆黑如墨的浓重所取代。还真如小杰所说,如果陆地方向的风力有所改变,我们将会提前遭遇风暴。
只剩几人对峙的空旷船舱里,我忽然跳出来掺和一脚的声音格外清晰。从甲板上吹来的冷风递过了外面海的讯息——暴风雨前的宁静,几秒钟内,只有冷肃的风贴着墙壁和地板回旋的哨声。
“我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现在一个人在外也是因为家族的秘密。如果我把自己的秘密都解释得一清二楚,无疑是一种对她们、我自己、因为信任我而同我许下承诺的朋友,对大家的一种不尊重。”
“可我前面那样回答的时候,船长没有叫我现在就滚下船喔。所以酷拉皮卡你也可以只说不会给大家带来危险的部分就好了——毕竟我们都能理解,有些事情光是知道就已经有足够的重量。”
小杰不知什么时候让我们相牵的那只手十指相扣了。每一次都是如此,我去主动牵他的时候,回过神来或者想要抽离的时候就会发觉他早已把指缝占得满满当当。
笑得很开心呢,看来我很有当调停者的天赋嘛。
我放下另一只举起食指为了吸引大家注意力进行发言的手。对面的酷拉皮卡眼神松动,若不是天色太暗,船舱里只有半盏昏黄的壁灯,我大概就能清晰捕捉到他感性地因此被触动而完全变化的神情。
“我是窟卢塔族的后裔。”
“我所志愿的猎人,是根据悬赏去捕捉罪犯的赏金猎人。”
空中落下了第一道闪电。
太过耀眼的光芒在乌云遮天蔽日、令上午十一点宛如夜里十一点的环境下,透过舷窗和未关的舱门,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四年前,我的所有同胞全部都被杀害了。”
酷拉皮卡陈述这些时,神态平静宛如在讲他人的故事。他掩藏了所有情绪的目光在对面几人脸上滑过,停留与对视,有时是我,有时是老船长。
也就只有在寻找聆听者所能给予的某些支撑时,他看起来像一个灭族之伤未愈的少年。
然后是雷声,惊天动地,仿佛有一块巨石落入海中,扑起千层浪涛。
“凶手就是号称杀人集团的「幻影旅团」”
他看向船长,也许是因为船长知晓旅团的名号。而后看向我,也许是因为此前的那段陈述在探寻每个人的相似之处。
“我就是要抓住他们才想成为猎人。”
老船长点了点头:“幻影旅团是A级通缉犯,连老道的猎人都不敢轻易出手。”
“你可能会因此送命。”
酷拉皮卡的神情平静:“我不畏惧死亡。可怕的是这股恨意渐渐被冲淡消失。”
“但是,不一定非要当猎人才能报仇啊!”
金发少年敛下双眸:“雷欧力,你问了一个世界上最愚蠢的问题。”
“不当猎人的话,就会有很多地方去不了,很多情报无法获知,很多行动无法进行。”
“……”
「发现鲁鲁卡文明遗迹、建立双头狼繁殖体系、发掘垦古金脉、歼灭库德大盗集团……金先生的活动范围没有界限,他只是因为怕麻烦才没有申请成为三星猎人。」
凯特娓娓道来的叙述仿佛仍然回响在耳畔,我不禁因为酷拉皮卡的话联想到了金。
能办成这么多有意义的事,经历这么多冒险,金一开始也少不了猎人执照的帮助。
拿下猎人执照果然就是开启冒险之路的第一步没错。
为什么,要来当猎人?
为什么在今年?
我低头盯自己的脚尖,很快眼神又走思到小杰的膝盖上。
因为凯特说“12岁”。但是我去弄到报名卡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猎人考试有什么年龄的限制。
是凯特觉得,三年后的我们就已经可以做到经受考验,通过测试吗?
“……”
凯特料事如神!我也觉得我很行,捏哈哈,毕竟现在看来我们已经顺利通过了海选,只要撑过这场暴风雨就过了第一关!
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已经把关系搞得和外面漆黑的风暴一样冰冷。酷拉皮卡再三的不敬彻底惹恼了雷欧力,出言不逊的雷欧力冒犯了窟卢塔族,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二人当即决定上甲板决斗。
哈哈,真有个性啊。
船舱外,如置太空般的漆黑让飞卷而起的海涛更显无情。暴雨使极差的视野变得完全无法辨认方向,我为小杰和老船长现在还能准确地判断航向和方位感到匪夷所思。
涌上甲板的海水裹挟着风暴的巨力,如果我站在现在雷欧力的那个位置,海水已经卷着我的下半身把我冲跑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确实高挑得过分,迎战酷拉皮卡时要刻意沉下重心微微弯腰,手中小刀的锋刃在飘摇的海浪间泛着寒光。
酷拉皮卡的武器是一对柄端相链的长刀,当他双手背后一把将其亮出时,我才发觉原来他一直都讲武器藏在后衣片上。
哇哦,简直就像电影剧情,见面三分钟我们就来个决斗什么的,太刺激了!
少年的金发已经被雨水淋湿,狂浪阴雨下,那对辨不清神色的双瞳在湿发下仍然冷静地审视着局面。
尽管很想看决斗,但奔波前后的船员那慌张的喊声唤回了我的注意:“船长,风暴比预计中强啊!船要被掀翻了,得快把帆降下来!”
水手们顶着吹得眼皮都睁不开的风浪去收帆,狂风吹得甲板上一片狼藉,滚动的木桶弹跳着被高浪带走,只是站在这湿滑的地面我就感觉阵阵冰风扑得脸颊生疼。
我戴着的兜帽有遮雨的帽檐,将帽子扣上,领口束带扎紧,我抖了下披肩确认菲尼克斯从我们出船舱起就没有跟上来,伏低身体准备一口气冲到那眼见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桅杆旁。
“小杰,我去收帆了!”
虽然这么喊了,但我其实完全没注意他有没有回答,借着脚下湿滑的地板,顺着狂风就冲了出去。
力量和体型都是我的短板,但我可以像一只灵活的猴子那样趁着风浪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路漂移带飞旋地抵达目的地。
抓住那条被松开后就刮得四处乱抽的帆索,以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稳要跟着帆索一同蹁跹的前帆。
“卷起来!卷起来!”
“快使劲,别让帆跑了!”
“绳子在这里——”
我攥住不知道谁的手递过来的麻绳,来回奔跳着飞速将帆紧捆在甲板上,虽然依旧有浪不停地拍打,好歹是冲不走了。
“前帆收下来了,主帆呢?”
雨水成股的从帽檐上滑落,我透过纷飞的水珠仰头望向鼓起的大帆。暴雨倾盆,大风猛烈,空气都好像被它们一同夺走了。
如同真空般的那个瞬间,我才后知后觉,此时此刻,正有一垛高浪架起了整整半条船。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斜,兵荒马乱。恰在此刻头顶闪电映亮了黑沉的云团,三拍后雷声炸响,那浑厚的自然之声回荡着,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麻。
“啊啊啊啊啊啊!!”
全力以赴去拉主帆的众船员之中,处在此次颠簸最糟糕的位置的那个人,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那般被甩了出去——
我像突发恶疾那般浑身抽搐了一下,虽然那其实是自己下意识想冲上去救人,又瞬间发现距离太远且能力不足的紧急刹车。我放任自己蹿出去的后果就是奔跑着目睹这位能干的船员不幸掉入海中的全过程,还可能因为剧烈波动的情绪而脚底打滑摔个五体投地,紧随其后被浪带走。
“小杰!!”
于是我选择的最佳战略便是大叫,然后站在原地目睹事情继续发生。
大叫,其实并不属于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任何一种方案。可我还是在那个瞬间大叫了,果然是最吵的主角啊。
海浪太凶猛了,暴雨也疯狂,其实我不知道小杰的位置在哪,我也不知道老船长现在在哪——他应该在掌舵——决斗的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又在哪。在察觉某大难之事正在发生,急需神兵天降的当下,我以口不择言的速度大叫了他的名字。
我将在此刻选用慢动作镜头。
从后来的闲聊中复盘,风雨交加的荒海之上,这条有决斗发生的航船被大浪颠起的那刻,失足船员被抛飞的路径以某种奇妙地巧合,正好穿过了决斗二人僵持架势下的中轴线。
如若意外发生的太快,专注于决斗的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那我的一声呼喊紧接着雷声刺破雨幕递到耳边,也令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船员的身体毫无悬念地一路撞破雨幕,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跃过了船舷。而这倒飞的力量在此时偏又用尽了,地心引力开始自海底召唤着他,让甩出弧线又经过了制高点的他开始下坠——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在同一刻甩下了手中的武器,可怜的甲板在三声“叮叮当”响过之后被狠狠扎了三个洞。身高优势的雷欧力比之酷拉皮卡先了一个身位,他的手臂已经探出了船舷,然而这一捞注定是满手飞卷的浪花碎片。
就差一点!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绿色的身影不假思索地跃出了船舷,以整个身体的长度追回了那段决定生死的距离。也就在他抱住了那人腰部的刹那,雷欧力与酷拉皮卡的手同时紧紧抓住了他的一只脚腕。
吊悬在空中的小杰,像此刻鼓起的主帆那般因风摆动着。
转眼前还在气势十足地对刀的二人现在双双趴在了甲板上,吊着自己的上半身在船外。雷欧力与酷拉皮卡以一种最朴素的方式全身发力,连拉带拽地将底下悬空的两位平安带了上来。
前一秒还在决斗,后一秒就以生死之间的默契配合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救援。
呼……
我的眼睛在捕捉到此刻事实的瞬息就转向了大帆——很好,哪怕有人被崩飞了,余下的船员们还是在争分夺秒的时刻里沉稳地完成了主帆的调整。
那位船长和他的这些水手们真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如此夸张的风浪竟然没能令他们失去对航船的掌控力。这次颠簸后,海神丸在他们出神入化的操控之下化身冲浪专家,不论怎么摇就是不倒,怎么卷都不翻。我们在这条迎着风暴舞蹈的大船上随着忙碌的水手们一齐飘摇,向着目的地。
如果我是风暴,我现在已经要举报对面开锁血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