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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女装大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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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女装大佬的更衣间PLAY
明镜中,映出一个精致规整的包厢,跟镜外的百塔妖宫九十塔以上的琳琅满目,非常不同。
妖道野性深,搜罗了珍宝,并不去分贵贱,只分好看不好看,也许樱草的淡黄,和金子的红黄,黄铁的绿黄,在诸妖而言都是好看的颜色,多多益善。
天人道则自诩为古神的后裔,器物讲究,仪式讲究,说话讲究,他们擅长论衡贵贱价值。
萨利耶氏的小王子带来的侍从不多,有男有女,都忠诚于贞旭,相当流利精明。此时他们正捧着一些用于押注的筹码箱子,在包厢内等着小王子指示。
“力大无穷的愚人,在我看来,跟半身不遂的瘫痪者没有两样,毫无价值。”
包厢外十分热闹,这是苏摩氏王族成员最喜爱的娱乐,斗兽场。天人道认为露出兽型真身是粗陋可耻的,场中比斗者都带着自己族群的面具,供看客押注。这一场是鱼与熊的争斗,大多数人都押了魁梧狠戾的熊,小王子却押了灵活矫健的狎鱼。
狎鱼同天马、斗牛、獬豸一样,古神时期都是神邸的走兽,如今都是天人道苏摩氏麾下的一族,并不罕见,也无观赏或食用价值。
小王子回想起白天神鱼的成年礼。需要重重侍女围绕服侍的神鱼大人,端坐在高高的神殿之上,诵写古神写下的辞章,以及聆听古神传下的雅乐。神殿四处是雕绘着绿藻、白芷、红莲的窗棂,搭配迂回在神殿各处的水声泠泠,多么清圣尊贵,宁静庄严。
“成年礼,多么幽默,更像是预演的丧礼。”
生为流渊琼鱼的雌性,成年后将不断□□生育直到丧失能力,最后作为天人之药被吞吃死去。雄性更为悲惨,一生都将被割食,复原,再割食,再次复原。
这些是从獓狠王子那里听来的,传闻中的神鱼不过是高级而稀有的食物。
尽管如此,小王子远道而来,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他看中了护卫神鱼的武官之长,狎鱼。
贞旭估量着,这只狎鱼的价值高于流渊琼鱼,便没有马上启程回萨利耶,而是派人窥伺着神鱼大人的动静。
苏摩氏自恃掌握了天池水,对神鱼的看管并不严峻,神鱼依赖天池水维生,一旦离开天人道,无异于自取灭亡,就像上一只神鱼,死在了人间道。
因此神鱼在夜晚离开神殿,生活得像其他贵族那样,盛装打扮到斗兽场去是可允许的,狎鱼会跟随在她的左右。
贞旭没想到的是,狎鱼竟然亲自下场比斗。是为了,讨神鱼大人开心?又或许,是另一份惊喜?
小王子看着神鱼大人的包厢:“白天,獓狠王子说想尝尝她的樱桃。他如果知道神鱼在这里,会很迫不及待吧?”
比斗结束,鱼赢了熊,大爆冷门。
赢家站在台上迎接礼花,赢得并不容易,汗水黏住了狎鱼鬓边碎发,小王子也把胸前别着的一朵萨利耶的花抛给他。当然,也有输了身家的人在叫嚣,想要冲上去挑战狎鱼。
有人则叫着”快让开,獓狠王子来了!”
又有流言说”神鱼大人在斗兽场被歹徒劫走了?”
看台的周遭陷入一片混乱,互相推挤着。
狎鱼好不容易突破人墙下了台,马上就赶往更衣室。
他并不知道,小王子早就在那里,从更衣间藏着神鱼的帷帽、能从头包覆到脚的白纱、以及繁复又纠缠的各种璎珞宝饰,推测出一个价值巨大的谜底。
时间不多,獓狠已经追查到更衣间外,一些砸坏东西、开启门扇的声音此起彼落,狎鱼一进来就要解开衣带。
哪知衣带突然被一只手掌大力抽去,狎鱼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半敞着肩被小王子圈进胸前钳住,被顽强坚硬的磊石裹挟住一般。
”尊贵的神鱼大人,萨利耶氏的贞旭小王子,为您效劳。”
狎鱼震惊地认出了偷窥者是萨利耶小王子,他架在小王子脖子上的薄刃,进退两难。
“刚刚在斗兽场您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也打不过我,还不如做点聪明的交易?”
贞旭亲自帮狎鱼脱下黑色的男子戎装,换上神鱼的女子帷帽、白纱、帛带,贞旭做起来十分流畅,一切预想般顺利。
在獓狠王子叫嚣着破门而入的那瞬间,贞旭已完成了他的杰作,他满意到甚至有一股冲动,想用萨利耶氏对待尊贵女性的礼仪,轻吻神鱼的眼角,那里有一颗似曾相识的小小泪痣。
看到这里,明镜全碎,众人也差不多明明白白的了。
妖皇针对的这位,乳名小雪,是一只流渊琼鱼。
曾在人间道北极驱邪院挂职判官,道号结璘,失踪了一百年。
也曾在天人道,作男子打扮为狎鱼,作女子打扮为神鱼。
但是众人也都听闻,天人道苏摩氏战败,狎鱼作为先锋,已为妖皇俘掳。
萨利耶氏的小王子贞旭也到第九十塔了,他脸色难看,本想向豸丰作交易,买回狎鱼,才亲自来的。一旦,狎鱼的身分被揭破,再交易就不划算了。
妖皇终于满意了,向着妖月飞去。
那一轮巨大诡秘的蓝月底下,浮着一团五色云雾,云雾渐渐从浑沌变为透明,轻柔的流泻婉转,里头有一只长着十片金色背鳍的流渊琼鱼,正在游动。
在众人看来,只是流渊琼鱼悠哉的在展示美丽罕见的姿态,实则牠都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牠感觉自己好像是游在至高的空中,从东而西,俯瞰着、巡视着妖皇豸丰的领地。
青青草原有一阵阵隆隆的震动声,那是为了追上牠而奔跑的鹿族、牛族。
正在危崖上、青林间结彩张灯,显得十分忙碌的是鸟族。
雪山深处的虎族站在巨石上仰望着牠,张开虎口,集体发出的不是咆哮声,而是嘻嘻嘤嘤的幼虎撒娇声。
鼠族善于游戏,尤其喜气。有力士角力,有杂耍轮盘,有捏糖人的,有捧着赌具钱箱的,全都离开人间道的闹市,像一盘散沙从四面八方自动聚集,尽最快的速度涌向了牠。
蛇族擅长吹奏乐舞,一首接着一首始终不断,牠们是被井然有序的犬族载着跑,无论翻山越岭,犬族始终能跟随在流渊琼鱼巨大的阴影之下。
到了西海,水族体型较大的鲸鱼,顶着深海的蚌,用蚌底的明珠排成了囍字,正一排一排的喷出数丈之高的水雾。
这片土地刮起了一阵乍寒还暖的长风,涤荡的青烟一空,所有的妖灵都生气勃勃、双眼发亮的期待牠,而非垂涎、轻视、秤量他。
从未体会过,不用费心躲藏、想办法遮掩自己的真身,恣意的在青空下游动,是以当小雪一头撞出彩雾,倏忽间转化成人身,被妖皇横抱住时,还是惘惘然。
妖皇观察着他陶醉的表情:”妖道领地有四万八千里,本皇以神识载着你一番巡游,让子民见证你我之喜,你竟这么欢喜吗?”
“你可真好养。”
小雪顿时清醒了,苍白的脸色透出一点赧然。
妖道和天人斗争领地,妖皇豸丰击毙了数以万计的天人,被俘的天人惊骇丧胆,无敢抵抗,在百塔妖宫建筑的过程中,陆续被推下第一塔,炼化为建材。
地心熔岩十分酷热,激发了流渊琼鱼求生本能,比求死的意志还要强烈。
小雪浑浑噩噩的,潜意识化现成流渊琼鱼的真身,点顿跳趋,十片金色的背鳍,有如一朵含着露水不落的牡丹,缩紧复绽放,在熔岩的火光中炫耀至极,果然让喜爱奇珍异宝的妖皇觉得有趣,回心转意。
妖皇化作金乌将他衔住,还吩咐杜罗去水族把好东西要过来,在第九十九塔养着这条识时务的鱼。
小雪平时睡眠浅,十分警觉,但是环境意外舒适,他坚持不住。
这一眠之深,那一游之梦幻,是天高海阔,是万灵奔涌,无法不动容。
现在,他穿着的衣袍绘有在花间共舞的凤鸟,锦帔绣着素心黄兰,妖皇挟着他并肩上阶,坐在王座上,甚至有人间道、鬼道、天人道的贵人观礼。
小雪垂眸,在天人道像这样的煊赫仪式,对于流渊琼鱼而言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
在妖道或在天人道,都是盘中飧。即使几百年来,他羡慕别人的活法,不断伪装作其他的身分,却都不能长久,他的血与骨,都还牢牢刻着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