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郁仪第一次 ...
-
第二章 郁仪第一次出任务就弄丢漂亮师兄
灵宝若散花般坠落至百塔最底,迅即化作灵气如弹丸,飞入了震位晶石,又从晶石核心折射去九十塔的巨大明镜,使者生平最为惊心动魄之事,马上映现。
判官郁仪在百年前所办第一案,案主是作恶多端、畜养童奴的一个豪绅,判官结璘带着他夜行办案。
彼时豪绅正办着奢靡的大宴,漫舞折腰,酒池肉林,服食的烟气蒸腾缭绕,贵客一一登门。
每当判官郁仪记起这一天,都是从灯下开始的。
长廊曲折,处处挂着雕绘精工的花灯,判官结璘端着其中一盏赏玩,灯上画着乘鲤化仙故事。判官结璘瞇着细长的眼究读,眼角有小小的泪痣,为他淡静秩饬的气息平添三分的愁情,北极院的缁衣法袍本就衬得他皮肤雪白,仪形如画。
满园繁盛的李花宛若平地初降的雪林,鲜妍琼枝,花雪随风,都不如灯下的判官结璘。
那时,判官郁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
“费尽心力炼这些金丹丸药、长生烟草,岂不知邪人行正法,正法也成邪?这都尉退朝在野,痴迷于修真,竟至于万事不关心的地步。若是将钱银拿去设棚施粥,救得了许多本地饥馑的百姓,他却用来贱买人子为奴僮,可恶之极!人若为此,当不成人。”
”你预备如何?”
“我为这些奴僮写诉状,去本地官府告此人已无官身,干犯了卖人法,将这些稚子的奴契废除,免为庶人,喻令其父母将子女领回,并使族老监督父母,善尽教养之责。贵者何贵?不在其位,而在其德,如都尉这样,其身不正,虽贵亦不可从。”
判官结璘一哂:“你父祖为天子朝中长史,一个在位君子该判的,你自然判得,俨然可畏。不过,你如今既为北极驱邪院判官郁仪,就不能还依君子的方法办,要照判官的律章办。你莫不自问,是驱何邪而来?”
判官结璘并指,默念真言,往郁仪眉宇间虚虚一抹。
郁仪开了法眼再看,美人歌舞,服食药丸,原来都是迷障。珠光宝气的贵人们,眉心多有虎妖的伥印。
虎妖原本也是人,人堕为妖,是为邪。虎妖喜食不义之人,人一但被虎妖打上伥印,有如圈养的小豚猪,待手上积累了千条人命,便会为虎所食,死后为虎所役,引诱活人为饵食。所以说是”为虎作伥”。
觉察畜园有异动,伥鬼呼啸而来,化作数只黄毛饿虎自屋檐跳下,贵人们惊慌走避,欲从虎口逃生,两位判官被伥鬼围住,也是惊险难支。
判官结璘祭出法锏,就地取材,缬花成兵,助判官郁仪抽身。
判官郁仪先以千里方寸之术送走贵人、仆役、妻妾、童奴等。
待判官郁仪赶回,只见一个北极院真言护罩把宅邸盖住,使内中斗争破坏不致于扩及无辜街坊,便知是判官结璘的手笔。
从影壁开始,回廊狼藉,血迹点点,花瓣斑斑,几只黄毛虎倒仆无声,不能一战。
寝所是战斗最剧烈之处,一头黑鬃虎长嘷愤怒,窜伏跳跃,扑向池水中一尾通体虹鳞的巨鱼。巨鱼并无爪牙之利,但胜在沉降变化,任意灵活,藉桥遮掩,鳃震振翼,摆尾就将黑鬃虎掀飞出去。
黑鬃虎颇有些力竭,也并不蠢笨,牠撞倒连嶂的湖滨山石,遂生一诡计,将山石扫落湖面,大片湖水溅出,泥沙混浊。
巨鱼不愿困于逼仄的园池,一跃上岸,再度变为人身。竟是判官结璘。
刻有五朵梅花的木簪被打落,判官结璘风中青丝披散,横持金锏力抗黑鬃虎的血盆大口,被节节逼退,一脚踩空坠入屋中。判官郁仪见情势危急,也跃进屋中,半空接住结璘,挡下一爪。
虎爪透胸而出,郁仪果决挥剑斩断虎爪。
结璘亦金锏甩出,从逃无可逃的黑鬃虎后心贯穿,终于结束了虎妖之命。
可惜,判官郁仪亦是活不成了。
郁仪半身是血,还是坚持端整衣冠,拭净面容,数息之后,结璘运功为他延命也已无用。
”师兄任重道远,此乃我家传下辟邪鱼鳞项链,务自珍重。”明镜中影像开始摇晃,时明时灭,郁仪已将到了无力支持的地步。
结璘蓦然看那项链,系着一片虹光鱼鳞,白透了的面色,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判官郁仪可听说天人之药,流渊琼鱼吗?鳞可避瘴疫,肉可起死生。若能吃了流渊琼鱼的心头肉,你必不死。”
明镜里,结璘模模糊糊的,靠过来,喂他吃了一小团鱼肉,便画面一黑再无影像。
只有男声,从青涩到日渐深沉,不停歇的追问:”结璘师兄,你究竟去了哪里?”
妖皇一挥手,连郁仪的声音也消失了。
“原来那神鱼、仔鱼,便是天人之药,流渊琼鱼。”震位长老辖管水族,也算是个博学多闻的,妖皇点头,让他说下去。
”陛下,诸位贵人,小老儿曾读到过,那古神时期,天池里养着流渊琼鱼,鱼鳞可避瘴疫,鱼肉可活枯荣,古神出入皆乘流渊琼鱼,鱼目可窥天河、通冥河。自从古神殒落,神径崩碎,神祗血脉繁衍为天人道,流渊琼鱼也归天人道,被奉为神鱼。虽然说是天人之药,流渊琼鱼,但依属下之见,不只天人可吃,其他三道恐怕都吃得此鱼......”
第九十八塔的妖妃已经全部打起幽帘,连刚刚对小雪有些垂怜的,都面露垂涎之色,更不用说其他各色妖族。
妖皇冷冷一笑,看了一眼伽耶尊者。
伽耶尊者笑得更是前仆后仰的,指着震穴长老道:”说得妙。流渊琼鱼是鱼,谁都吃得,你等震穴水族不也是谁都吃得吗?御厨来人,陛下要这几只蟹、鳝、鰕、鳖,尽皆都剥壳去鳞,从沸水滚过,一飨众宾。”
有人应声上来拖走震穴长老。
“陛下恕罪,陛下饶命,是老儿胡涂,说错了话。”求饶无用,竟是被杜罗尊者变成一只老鰕,仓皇提走了。
众水族之妖下跪,有几个见机快的,议论道:”流渊琼鱼应当归我妖道,惟陛下所有。”
“妖皇大人,竟窥看我北极驱邪院判官隐私,实在无礼。” 说话的是北极驱邪院弟子,颇为忿忿。
原来四道贺礼的使者分别从八方穴道进入百塔妖宫,经过沐浴整顿,会从第七十层一路游览上来。酆都鬼殿、北极驱邪院适时已到了第九十层的客座,恰恰目睹了妖皇将郁仪年少过往隐私公诸于众,以及流渊琼鱼被一语画进了妖道,妖皇表情还算满意的样子。
”无妨。”
郁仪不亏是人间道有名的翩翩君子,执法者的凛然气势端在那里,心有龌龊、心有贪愧之人都不敢抬头看他。
”我师兄判官结璘因公受伤,百年休养,画像在北极院大堂挂着,不如明镜中清晰可辨,北极院弟子行走八荒四道,若有判官结璘的行迹,当速速请回,还任判官,救病济苦,断绝邪魔。”
他撇去流渊琼鱼可吃不可吃,是归妖道或归天人道的议论,只谈判官结璘。
站在离位的虎妖长老有些怵郁仪,自动地离得远些。
论资论辈,郁仪都已能称为驱邪院真君,不知为何坚拒真君封号,仍然作一介判官。判官手持院令在人间道驱邪,郁仪亲力亲为,身历千案,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子,也无人真的以判官论断他的能耐。
虎妖长老怵郁仪,因为近百年之内,郁仪但凡遇着在人间为祸养伥的虎妖最是不留情,诨名就叫剚虎真君。剚,插刀也,何等粗暴直接。
谁要敢说吃鱼,郁仪真君就敢不饶谁。
与此同时,离位长老的晶石也大亮了。
第九十九层扔下了更多宝器,更浓更烈的灵气反馈上来,注入离位,离位长老被炸得须发直竖,其他六位长老但想,这回必然又是与那流渊琼鱼相干。
妖皇收集天下珍宝犹不餍足,他还要一只流渊琼鱼。
伽耶尊者前去查看天人道的使者,垂头丧气地回来,一开口就淘淘不绝:”我先前传信给天人道,天人道使者至少要是个王子。怎知来的是萨利耶氏的小王子贞旭,不是苏摩氏的獓狠王子。”
”本想回味一下苏摩氏两军内斗,獓狠想弄死狎鱼,反把西海让给了陛下的好戏。这下完了,萨利耶氏在东方,怎会与那位有什么交集?我莫不是要被陛下烤......?”
“闭嘴,那位的好戏来了。”杜罗尊者捏住伽耶尊者的嘴,示意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