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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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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赦免天下,下令整治三台以平多年冤假错案,六部肃然,查杀清换,好不痛快……”
刚加封亲王的七皇子不着痕迹地把手里的书简推到桌对面:“如此大动干戈伤筋动骨的,你猜阿霖最后干了什么吗?”
桌对面悬着帘帐,男人的身影被遮蔽着不见真容,他安静听着,室内无风,寡淡的兰香萦绕,掩盖着他身上还未消干净的血腥味。
“是我对不起他,他如何怨我也不怪。”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哑,七皇子早有所料,只是摇头:“不……”
“时兰,他要立你一个死人为皇后。”
男人拿竹简的手一抖,哗啦摔下了地。
七皇子深吸一口气:“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不管,但这事…太…太……”
“你不能再让他胡闹了。”
*
皇宫,玉霖被一堆琐碎事烦得头疼,他扔了帝冕往软榻一躺,让人把老皇帝珍藏的宝贝佳酿全挖出来端上来。
“…什么东西,就这点。”
玉霖骂骂咧咧摔了空罐,只觉得热得喘不上来气,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好难受。
殿内空荡,玉霖讨厌阉人,谁也不许进门伺候,此时燥热难耐,脱了鞋袜和外衣四仰八叉地在床上难受哼唧。
“你们都不要我…”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醉成烂泥的玉霖拽着床帐生闷气。
“孤没允许你跟孤玩消失,你怎么敢的……”
他哼哼磨牙,把眼前昏昏的烛光看错成了陆骋那双总是暗着的眼睛。
“你骗我…卑鄙死了…你故意的…”
“……”
陆骋伸手熄了那盏晃眼的烛灯,放下了帐子,跪在床边退了鞋袜。
玉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已经人抱着躺在了大床上了。
他狠狠咬了一口那人的手骂了一句:“我让你抱了吗!”
陆骋摸了摸他的脸。
“玉霖。”
上一秒还在骂骂咧咧炸毛的年轻皇帝突然愣住。
“……”
昏黑的床帐中只剩夜明珠微弱的光线,背着光的人有着一张他分不清的脸,眼神中交杂着复杂情绪,倒影着的是自己噙着泪的委屈。
陆骋抬手替他擦掉无意识滑落到下巴的眼泪:“对不起。”
好真实的触感,好陌生的话,玉霖越来越晕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起来的全是陆骋呢。
明明…明明…
玉霖咬着牙抬手狠狠甩下一巴掌。
“谁准你叫这么叫我!”
只不过他那点力气全被化在了醉酒里,打在陆骋脸上软得像撒娇,陆骋任他打,握住他的手,埋头轻轻吻在手心。
“玉霖…玉霖…为什么不许我叫呢。”
他的视线赤裸直白,不像那个在床上默不做声的陆骋,可惜玉霖的脑子醉成了浆糊,急促的呼吸声中,他不假思索翻身坐了上去。
如往日般居高临下,却低头就看到一双翻着涟涟的深情眸子。
“你以为我是谁?
陆骋的手一路向下,带起细细麻麻的瘙痒,最好捏住他的腰,抚在那块褐色的旧伤上。
“唔…唔……”
欲海颠覆理智,视线和喘息错乱在一片模糊里。
玉霖茫然:“…你…你是…”
陆骋只是吻他,从柔情似水到难舍难分,一下下,衣服被彻底蹭落,腰间的白绷带捆束着紧实的腰腹。
自温阳一别,陆骋压抑着,玉霖忍耐着,本就无比契合的欢好,此刻属于两人骨子里的爱欲一触即溃,泛滥成瘾。
玉霖抓花他的脊背,爽利得浑身紧绷,汗津津地撞击声中就连龙床都咯吱作响。
时兰不知道他的小太子能这么重欲,但陆驰也见过玉霖恣意时是多么魅人。
越是这么想着,他的动作愈发激烈———
不管不顾,只想要把错过的所有亲昵补回。
*
等陆骋舍得放开玉霖时,才发现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滴滴答答满是泪水。
还杂着激烈的汗水和溅飞的液体。
玉霖彻底瘫在了陆驰也的怀里,失焦的瞳孔里只看到无比让他动容的人。
——“别哭。”
玉霖脑中扯过一声轰鸣。
他颤颤着叫出了声。
“…兰哥哥……”
*
玉霖很久没梦到过时兰了。
尤其是有关很多年前的那次初见。
栖梧宫里的瓦片还是红的,院外的天还是亮的,额娘还是温柔生动的。
“阿霖,今天要来一位很厉害的哥哥。”皇后给他套上开衫和环带,眉眼间透露出难得的高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玉霖眨动着双眼:“那…那他也会喜欢我吗?”
皇后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一定会的。”
关于额娘的记忆停留在七岁,但玉霖感受得到她并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皇帝。
可时家把她捧上高位,又诞下皇子,说是紫禁城最尊贵的女子,但其实她不争不抢,余生悲哀,她只是认命了。
玉霖踩着绣着喜鹊的新鞋往外跑,院内的梧桐哗啦哗啦被吹响,他停住脚步往宫门看。
那位哥哥被什么人拦住了。
他认得那人,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七皇子———甚至玉霖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
玉霖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努力想要看清楚侧着身子和七皇子说话的人。
“…只是…抱歉…”
只言片语飘到他耳朵里,只见七皇子突然跪地求他,玉霖瞪大了眼。
这是在闹哪一出?
*
“陛下?陛下?阿霖?”
浑身酸痛的玉霖被人叫醒,梦里远处和时兰一起站在门外的那张脸出现在床前。
七皇子面色凝重,而一旁的小医师正地端着一碗黑洞洞的汤药站在面前。
“……”
玉霖想让他带着这一碗东西走远点。
“…你…”
一开口,玉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跟被毒了一样又哑又疼,沉默片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
他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昨晚…不是他酒后做的春梦。
———“你以前从来没有抖得这么厉害,玉霖?是怎么了?”
———“你不是只想要你的兰哥哥吗?别躲。”
———“是吗,但你的这里…好像在说还要。”
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一股脑全涌了上来,玉霖的嘴角直抽,感觉身体又在发烫。
完了。
他想原地挖地缝钻进去。
七皇子低头不看他:“…人就在偏殿,那酒里有情药,你喝太多了就算是……也有体内残余,先把药喝了。”
玉霖缓缓回了神,让小医师把药放下然后离开,视线定在了七皇子身上,语气霎时一冷。
“…我真是没想到,玉霂,你接下来一句话是不是要替那个死人说话了?”
七皇子直了跪下。
“阿霖,求你看在我…看在我救了时兰的份上……”
“放过玉霁。”
“他果然没死,是你救的?”玉霖冷哼一声,“我看中了情药,该喝这药醒醒的人是你差不多。”
七皇子不反驳,只是用力磕下了头,发出一声闷响。
“当年他是怎么虐待你的,你都忘了是吗?”玉霖咬牙切齿,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一个把人伦道德都踩在脚下的禽兽,你再怎么求我都没用。”
七皇子缓缓抬头,目光中些许悲哀和深深无奈。
“不。”他扯出一抹苦笑,轻声坦白:“阿霖,这么多年,你真的没发现,我与你,与他,与先皇……无论是相貌还是什么,完全一点相像之处都没有吗?”
玉霖的表情愣住了,那些得不到合理解释的事情全部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当年时兰会同意把七皇子也带在身边,为什么德妃一死时家就跟着一起覆灭,为什么大皇子这么恨时家却留了时兰一命………
“因为玉霂其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陆骋穿着单衣掀帘入殿,“他不是皇家的血脉,德妃与时父通奸有罪,先皇授意遮掩了所有缘由。”
玉霖瞬间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悄悄缩回到床里:“……好吧。”
七皇子连声谢恩:“谢陛下恩典,我下月就带着他去封地,叛臣玉霁已死,从此他就只是我的一位仆从。”
玉霖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着不机灵的受气包,才是那个算计到最后的人。
事到如今,他只好开口:“还有一件事。”
“让谷医师跟着你们一起走。”
“他替我看着你们,若那人再敢有什么歪念头,就别怪我赶尽杀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