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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兰 ...

  •   玉霖觉得是自己给陆驰也太多好脸色了,他居然敢在床上擅作主张,真是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狗了。

      陆驰也跪在塌下:“是殿下说……”

      玉霖赤着脚,没好气地往他肩膀一踹:“在床上的话你也信?得寸进尺。”
      玉霖腰酸背痛,让他这几天滚远点,转头把候在外边的医师叫了进来。

      陆驰也掀开帐子告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医师脱了玉霖的衣服做起了按摩,脚步一顿,就听那人故意大声抱怨:“阿霖,你这次的床伴选得不好。”

      这素未谋面的医师对他带着莫名的敌意,路过时就恶狠狠地瞪了陆骋好几眼:“你若单是为那张脸,我觉得不值。”

      医师曾经是时府的人,后来时府一把火全没了,时兰死后就来到了玉霖身边。
      “只是像而已,您就因为这个作贱自己,我替兰公子垂伤。”

      玉霖不说话了,医师絮絮叨叨说着的那些道理他未尝不懂,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失去时兰太久了,情涸更比心伤。
      他孤身走了这么久,实在是太冷了。

      杀人的血溅到自己手上,擦不掉洗不净,污秽了眼,消磨了人性和感情。

      他不想变成下一个惨无人道的皇帝,他只想好好活着,活到替时兰报仇,活到该死的人死完,活到替时兰完成遗愿的那天。
      可他孑然一身,实在寂寞,只有热吻,只有情爱……那些热烈的东西才能弥补他灵魂的空洞。

      但他也清楚,无论再怎么像,陆骋始终不是时兰。
      “放心了,他若真敢对我下手,我也不会留他长久。”

      *

      陆骋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苦于两全法的他一边劝大殿下不要对玉霖下重手,一边往玉霖爱喝的茶里下了药。不是什么伤身的药,玉霖喝了也就只会会白天多睡一会,他也就有了打探消息的时间。

      不过玉霖白天嗜睡,夜里就异常兴奋,陆骋日夜奔波,快被他榨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玉霖笑他,说要不要上点名药给他补补,陆骋只能身体力给他证明。

      一切看似风轻云淡有条不紊,但陆骋想不到,居然只是多睡这么一会,会真要了玉霖的命。

      直到玉霖的巴掌扇到他脸上时,陆骋才明白,自己把皇家谋算看得太简单了,大皇子不止自己这一条阴招。
      玉霖午后躲开人昏睡得那么一小会,就给一伙刺客差点得手。

      “陆驰也,你真是好居心。”玉霖伤了肩膀,打他这一下时伤口纱布里隐隐渗着血。

      被陆骋偷走的令牌哐当一声砸地,玉霖冷声扔下一句:“你自己想个死法吧。”

      陆驰也被打包扔进库房,玉霖扯掉肩膀上伪装的绷带扔到一边:“唯唯诺诺,真是墨迹,居然还要孤自己添把火搞一出。”
      虽然当初说不会放过陆骋,但玉霖最后还是帮他想了个两全法,顺便将计就计,打算给大皇子演出大的。

      医师得了命令,半夜去给陆驰也开了锁放他离开。
      “太子中了毒,趁现在没空料理,陆公子快些走吧。”
      陆骋问他为什么帮自己,医师跟太子串通了话,说出了最扎心的那个理由。
      “因为你像我的旧主时兰。”

      时兰,又是时兰。
      陆骋狼狈地回了京城,大皇子喜上眉梢说玉霖染毒,命不久矣。
      “陆骋,你此番助我大业,想要什么赏赐?”

      闻言,陆骋的心却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沉默地半天只吐出了一句。
      “那陆某欠大公子的恩从此便两清了。”

      大皇子看出了他心里有了记挂,笑得更得意了。
      “是了,事到如今,也该让你知道了。”

      陆骋被身后的闷头一棍放倒。
      疼痛中有些从未出现过的记忆猛然闪出。
      ——“雨木霖,我…我叫玉霖。”
      ——“额娘死了,我好害怕…我不想一个人……”
      ——“皇兄要杀我,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当太子…我想和你在一起……”

      软糯的小玉霖乖巧地缩在他怀里,攥着他的手不放,干净的眼睛湿漉漉地倒映着他的脸庞。
      盈盈白玉,亭亭若兰。
      陆骋听到他说。
      ——“兰哥哥,我不要你走。”

      等陆骋醒来时,人在地牢,头痛欲裂,嘴里灌下的药苦涩得让人想要流泪。就像那段被遗忘很久的记忆,那个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的小玉霖,好苦,好心疼。

      “想起来了?”
      而害得时家湮灭于大火,害得自己错把仇当恩的罪魁祸首站在面前,还轻而易举地借自己的手害了玉霖。
      “玉霁!”陆骋把身上的锁链拽得哐当作响,咬着牙质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杀了我啊!”
      “时兰,本王是一直很欣赏你的,只可惜当初你一心一意扑在玉霖身上,我只能帮你死了一回,好走到该走的路子上来。”
      大皇子叹惋不已:“让玉霖临死前失而复得一回也算圆了你们的前缘,你该谢我呢。”
      他不打算直接杀了陆骋,他要等慢慢把这个人逼疯。

      地牢里昏暗无光,记忆细水流长,伴随着铁锈和血腥味充斥着陆骋的脑海。
      从和玉霖第一次见面,到皇后死后因为心疼小太子自请而入了宫,玉霖从小就难养活,皇宫里又有太多人想要他的命,落水、下毒,刺杀……

      一无生母,二无圣恩,这些事简直是层出不穷。

      时兰捂着玉霖颤颤的双眼,轻声哄着他:“乖,有我在,会没事的。”
      他想让这个孩子平安长大,但私心作祟,又不愿意让玉霖放弃“太子”的身份带他走。

      时兰只离开玉霖过一次,而就那一次,小太子就失去了这面有了替他挡下所有腌臢谋算的盾。
      时府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得时兰灰飞烟灭,烧得玉霖心死如灰。

      *

      肝肠寸断是什么感受,玉霖撞着宫门求人带他出去,却被锁死扔在寝殿自生自灭。

      他不信…他不愿信,那个无所不能的时兰,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但皇帝昏庸多年,他早就想除掉时家了,此后更是放任臣僚皇子厮杀,不顾贪官污吏杀人放火。

      时兰说,玉霖是他教出来的,读了圣贤书,习了德道术,日后是做世明主的。
      时兰想要一个太平世,所以花费一切心血养了这个小太子。

      但还没等到那一天,时兰死了,他千般护养的玉霖被拽出了保护伞,站在血腥争斗的中心,人人都以为他会死,却没想到玉霖能咬着牙爬起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心酸和痛苦如针刺穿陆骋的心脏,他娇养于温室的花儿浴火重生,长成狂野的荆棘野草,而他……却浑然不知,亲手斩断了荆棘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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