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零三 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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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叔叔，伏龙叔叔，图朵又欺负人啦！”
说话的是卓玛，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辫子，穿着鲜艳的蒙古袍，直直跑进怀觞的毡帐，扑到怀觞怀里。
“恩？卓玛，说罢，图朵怎么欺负你啦？”怀觞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摸索着拍了拍卓玛的头，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温柔。
“他把草弄在人家头上，还在文具盒里放虫子，伏龙叔叔快帮卓玛教训他啦！”边说边朝着毡帐门帘处望去，眼里是“看你怎么办”的神情。
“图朵，怎么回事？”怀觞看向门边，那里是图朵的气息，“卓玛说你欺负她？”
图朵扭捏，“伏龙叔叔，我听阿爸对阿妈说喜欢阿妈才会欺负阿妈，图朵也喜欢卓玛啦，所以，”期期艾艾涨红了脸，索性一口气喊出来，“所以才放一点点小虫子在卓玛的文具盒里，真的只有一点点啦。”那虫子还是自己花了一上午才挖来的啊，因为这个弄脏了衣服，被阿妈一顿责备，我心里比你还委屈呢。
“哈哈哈，图朵啊，”怀觞失笑，别扭的小孩，“来来来，过来。”向图朵伸出一只手。
图朵就着怀觞的手坐在怀觞身边，看着被怀觞搂在怀里的卓玛，脸上还是红红的，小嘴抿着。
“你阿爸的欺负可不是这样欺负的，是……”思考着要怎么和一个小孩说这些事情，“总之，你喜欢卓玛，就不能这样做哦，而是如果有人朝卓玛的文具盒里藏虫子，你就帮着卓玛教训那个人，做会让卓玛笑的事情而非哭的事情就行啦。”
“卓玛，图朵帮你教训欺负你的人，你会高兴吗？”
卓玛脸红红的，“只要不藏虫子，都好。”
“那，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出去玩吧。”怀觞微笑着，这两个孩子，总是给自己带来很多笑声。
“恩，走吧，卓玛，我带你去玩。”拉起卓玛，两个娃娃躲着怀觞道，“伏龙叔叔，我们走啦。”
“恩，出去不要太远，记得回来吃晚饭。”怀觞叮嘱。
“知道啦，伏龙叔叔。走吧，卓玛。”伴着蹬蹬蹬跑出去的声音，毡帐里又回归一片清净。
在这里已经两月有余了，这里是沙漠边上的绿洲，一个小旗（即相当于县级）下的牧民聚居地，离县城很远，巴图尔一家仍是逐水草而居的牧民。
这些日子从一无所知到勉强能够自理，着实花了自己一番功夫，看不见东西有很多麻烦，很多新东西都只能靠想象和手的触感，比如，通过看电视可以知晓天下之事，但自己却只能听声音，每次都能听到自己一无所知的东西，然后再重复从无知到了解的过程。
真是神奇的世界，科学发展，有电灯电话火车飞机，可惜自己从没见过。
幸亏自己辗转天下时到过大漠草原，否则实在不知要怎么办。
自己也曾考虑要不要离开这里，但是从巴图尔的话中可以了解到，草原之外的世界更复杂，虽然繁华，却无草原的纯朴自然之美，不如先在草原待一阵子后，再行走世间，那一线渺茫的希望，自己无论如何不愿放弃了。
只是，还能认出吗？
我看不见了，只怕走在对面也是不知吧？
罢了，不多想，若真的事情到了那一步，再说不迟。
浮生，只希望我可以感应得到你。
怀觞摸着左手上的镯子，非金非玉，非银非铜，浮生知道自己不喜首饰，却仍是费尽心思寻了黑色金刚石，打磨成镯子，在自己生辰之日送给自己，看着浮生闪动的努力表现出平常之态的眼神，心中暗笑，仍是让他帮自己戴上了，从此就不曾摘下。
还记得当日浮生醉酒，絮絮说着让人脸红的话，自己心里却一片甜蜜。
这镯子，花纹繁复精致，却显古朴厚重，沉厚天然，天下也仅有这一只，几乎已成了自己的标志，后来随着浮生游览天下，不知怎么的很多人无意中看到这镯子总是恭恭敬敬，后来才知道是斜阳谷的影响，他们将自己和佩戴这镯子的人视为与谷主一般身份的人，尊敬有加。
在浮生走后，就不曾在人前出现过了，想想现在已是物是人非。
多少次，睹物思人，夜不能寐，却是不忍将其舍弃，最终到得现在。
怀觞阴差阳错，治好了半夜发烧到抽搐的卓玛，从此成了这一片牧民的大夫，谁有了头疼脑热都来找他看，把把脉，有的调整一下饮食，有的针灸一下，基本上就好了，还记得当时自己随手拿出随身金针，就听得身边一阵吸气……
牧民们省了大老远去县城的麻烦，见怀觞独自一人，替人看病也不收钱，便凑着给他做了个毡帐，怀觞就顺势在草原安了家。
怀觞的毡帐四周有很多植物生长，最外围的藤蔓郁郁葱葱，保护着里面的其他花草，不同于草场上的牧草，而是实实在在的花草，这还是怀觞零零碎碎收藏的花草种子，当然也有怀觞在外面挖回来的药用植物，只是人们不知道他眼睛不方便是怎么找到那些草药的？不但好看，还有很好的药用价值，头疼的，脑热的，腰酸背痛的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对症的草药。
按理说这里是不适合这些植物生长的，气候干燥，风沙大，湿度低，但是牧民们看着这片花草一天天长得越来越好，亲眼看着怀觞用它治好了老额吉头疼的老毛病，而且鸟儿小动物也时常出没，连带着周围方圆几里地的草场也生长的越来越好，还有渐渐扩大的趋势，越发显出不可思议来。
从远处看，一片茂盛草场中是一片藤蔓花园，中间一个白色毡帐，映着朝霞夕阳，非常漂亮。
这是一片被牧民称为神奇的花草的药园。
甚至有很远的牧民慕名而来，因为这里看病免费又好得快，每次都会悄悄留下些自己做的东西，马奶酒或是腊肉布料皮毛什么的，怀觞很久之前就已经不用饮食，人前就说自己吃素，人后总是不碰这些荤腥的，这些“诊资”基本上都被怀觞送给了巴图尔一家还有附近的牧民们。
巴图尔一家越发用心照料怀觞，怀觞身上的袍子，白色绣花暗纹的蒙古袍，虽然自己看不到，也可以感觉到这针脚很细密，可见缝制的人很用心，这袍子出自斯琴之手，本来的一身衣裳，浆洗之后就收了起来，毕竟太过扎眼了，（虽然这白发蓝眸也很吸引人眼球，一般人只以为是外乡人，那个，混血儿么，只是，相貌却是纯正的东方相貌，这一点牧民们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放过不管了……），怀觞在这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牧民们总是放任孩子们到怀觞这里玩耍，他们不担心孩子们，聚居在此的牧民家的孩子都喜欢怀觞的小宠物，一有空就来玩，就想着抱抱小狐狸，可惜时间长了，孩子们一去，那小狐狸就躲起来了，好几次还是怀觞硬留下了它，才委委屈屈地任孩子们摸着它的皮毛。
孩子们高兴了，小狐狸可委屈了。
怀觞除了要孩子们不要踩到花草之外，就任他们闹去了，自己在一边做着事情，或思考花草药性或是“世界真奇妙”的问题打发时间。
孩子们走后，怀觞会抱着苍华，悄悄出去一会儿，带着苍华随意散散步，一起玩耍。
顺便练练身法武功，虽然也许用不着，但是还是要练的，这里的人们都是不习武的，看来若是找到浮生，只好自己来保护浮生了……
怀觞是穿惯棉布绸缎的人，广袖拂动，衣袂拖地，着布缎鞋或靴，但这里，却是皮质袍子，皮质高筒马靴，温差很大，衣服都选用厚质衣料，适应了好久才习惯，当时自己在大清早只穿着一件单衣出了毡帐，可是被斯琴一顿数落，还来不及说自己寒暑不侵，就被一件温暖的袍子裹了起来。
“这里风沙大，温差大，不能不小心。”斯琴絮絮道。
让自己想起久远之前那叫月千里和月灵犀的父女两人，没有阻止斯琴有些重的手。
她是做惯家务，习惯牧马放羊的草原女子，行止间自有一股草原儿女的飒爽。
还有一点胡杨一般的韧性。
怀觞微笑，从那以后就每天都穿着斯琴给他准备的衣物，白发白衣，一如久远之前。
给图朵和卓玛讲讲忠孝节义的故事，或者由巴图尔带着他跑马。
第一次怀觞要骑马时，可把巴图尔吓了一跳，眼睛不方便还要骑马？
事实证明，怀觞的骑术很好，如果不是知道他眼睛看不见，不是他单薄的身形，自己一定以为他是草原上套马的汉子。
巴图尔看着他轻轻盈盈地就翻身上了马，也不踩马镫，只是跨坐马背，自己想着到底眼睛不便，上前将马镫套上马靴，便听见白衣人温文的一声谢谢。
那时候马上的人，脸有些红，一双蓝眸看着自己，却无焦距，这分明是一双再好看不过的眼睛，却为什么会看不见东西？
长生天，这么俊秀的人，您怎么忍心呢？
为了带他出来跑马，自己特意选了性子温顺的马和地势平缓的草场，向端坐马上的人仔细说明了地形，便看着他驱马由慢及快渐渐加速，一头雪发映着斜阳，闪着流光，翻飞的衣袂，挺拔有力的身形，巴图尔一瞬间有些迷惑，这样一个人，应该是那种世代传承的大家族才能培养出来的人，温文，说话轻声细语，往往三两句切中要害，潇洒，举手投足满是洒脱大气，相貌儒雅清隽，器宇不凡，却为何会沦落此处？
还表现的很镇静，很享受。
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给他带来影响，怎么说的？万事不萦于怀。
想不透。
巴图尔抿抿唇，打马相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零三 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