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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旧海奇谈（一） 我沉溺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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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狂雨砸坠在甲板上，震耳欲聋，雨幕连成片，遮天蔽日。
“船长——”
船员扯着嗓子喊。
刚收完帆，船摇摇晃晃，船员彼得恐怕船一下子被掀翻，吓得抱着桅杆不敢动。
出海时海岸港口风平浪静，船长也说是个适合出海的好日子，怎么突然就变了天。
船长卡特心里隐隐犯怵，又自信自己航海这么多年的经验，纵使雨大风疾，他也在艉楼上站得很稳，左手是一只三刃钢爪，紧紧卡住栏杆，嘶吼：“迎风转向——”
“是！船长——”
舵手咬着牙拼命转舵，船头破着浪往前飘荡，仿佛能从海洋的巨口中求得一线生机。
体面的长大衣浸透了雨水，粘腻得难受，卡特顾不得这些，紧紧盯着浪的动向。
要是没什么意外，这样的浪还不足为惧，只要熬过这场雨……
嘭！
浪重重打在船体侧翼。
“怎么会……”
卡特即使抓着栏杆，也免不了猛地被甩一下，方才浪还是冲着船头，突然一下又变了向。船被浪抛起，又被浪冲刷，像是个好玩的玩具，而浪是那个顽皮的孩童，愉快地戏弄着、嬉笑着，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百米巨浪势不可挡，蒙住卡特的脸，耳朵里都是海水的嚣叫，再一睁眼，嘴里全是腥咸，船体整个倾倒，欲沉未沉。
“砍断前桅！！！”
卡特下了最后的命令，船员们抄起斧头，一下下砍在桅杆根部，风浪没有耐心，不会等他们砍完，一波又一波席虐着铁爪号。
“完了……完了……”
直到意识到身下的铁爪号主体已尽数被淹没，在全船的制高点，卡特恐慌地喃喃自语，耳边仿佛听到了小时候父母最常唱起的歌谣。
“我乘舟行于风暴，不为钱币声名。”
“只为钓上大鱼，喂饱吾儿。”
“但若拉维斯垂眸，我必奉上忠诚祷文。”
“哦，”
“我的桅杆被拉维斯折断，”
“哦，”
“我的脊梁被拉维斯压弯，”
“可拉维斯从不给予垂怜。”
“我沉溺旧海，灯塔只有断魂。”
“我的行囊已空，罗盘沉沦。”
“我沉溺旧海，雷声叩问吾身。”
“哦，我的船只。”
“正被旧海嚼成齑粉。”
“哦，我的船只。”
“将要驶往天门。”
卡特怔怔地唱着，在这场玩笑一样盛大的风暴里，号啕大哭。耳边的歌声美妙如天堂序曲，在摇晃的艉楼上，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
“……我的船只～哒啦啦啦～将要驶往天门～哼哼哼……”
不用驾驶欧特兽，莉塔高兴得很，难得在车厢里边闲着，乐呵着哼歌。从维洛瑞尔去沃坦加的时候是他们三个轮班驾驶，张祈安和奈菲勒体谅她眼睛看不见，自然也不用她轮班了。尽管莉塔和植被天然的感应不需要太多魔法也能摸清路况。莉塔又想起曾经父亲跟她说过的诅咒，心道说不定是命数，避也避不得，想开了些。
一边张祈安本不想出声打断，结果莉塔越唱越起劲，他实在忍不住：“莉塔，你不觉得这词不太……呃，吉利？”
莉塔冷哼一声：“你懂什么，这曲子是我们纳可塔人都会唱的童谣，歌词记载的是一位船员出海遇难的最后独白，用来告诫孩子们注意安全，才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歌。”
这不就是不吉利吗！
张祈安腹诽。
“行了行了，再过一会就到流沙带了，那段路可不好走，一会我来驾驶，你们俩就在后面歇着吧。”莉塔听见奈菲勒跳回车厢的声音，矫捷地跨上欧特兽，行云流水。
“你就这样交给她，不问问吗？”张祈安看向奈菲勒的侧脸。
“她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而且，我也乐得跟你单独相处。”
莉塔在前面骂骂咧咧：“去你们的单独相处，最讨厌跟你们这种小情侣一块出门了，肉麻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轮班的时候肯定偷摸盯着对方后脑勺看了吧！”
“我没有！”张祈安直接吓了一跳。真的假的，莉塔难道把宝贵的魔力用在窥探他和奈菲勒的感情进程上了吗？真是恐怖如斯！
张祈安反应这么大的原因无他，他真的一直盯着奈菲勒的后脑勺看。
“什么，竟然猜错了？”莉塔暗自咬牙，她当然不会把宝贵的魔力用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只不过是诓一下他们，没想到居然没上套。
可恶！
莉塔和张祈安同时心想。
奈菲勒不明所以：“我一直看着你，这样不对吗？”
“啊啊啊啊！当然不是，怎么说……”张祈安红透了脸，小小声地说，“你怎么把我给卖了……”
莉塔：我就说自己没说错吧。
“你俩可别在后边偷偷亲嘴，嘻嘻。”莉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莉塔！！！”
……
玩归玩闹归闹，莉塔解释说，流沙带十分危险，不仅风沙满天，脚下沙土也并不安全，稍有失足就会被卷下去，再不能重见天日。
莉塔走这条道不知道多少次了，有经验，应变能力也强，靠着跟沙漠植被的感应，不怕看不见，只怕张祈安和奈菲勒这两个不识路的小子给带到沟里。况且欧特兽自有灵性，一般不会出事。
其实这样驾车过去不如用魔法赶路快，但这个时代的魔法太过贫瘠，赶路这种事用魔法太过奢侈，莉塔也说不着急，张祈安就打消了用魔法赶路的念头。
他在后面坐着，跟奈菲勒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想跟奈菲勒靠近，靠的太近又燥得慌，离太远也不舒服，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着实不算太亲切。
奈菲勒对此并不满意。对于人类的爱恋虽了解不多，但他也知道人类的恋人之间应当非常亲密，现在他们已经成为最亲密的关系之一，理应黏在一起。最一开始他看到扎瑞尔，就想跟他靠近，想必这也就是族人所说的一见钟情。
奈菲勒自小感情淡漠，遇到这人后才有了某种执念，自然不能让对方回避下去，于是乎，他说：“为什么不靠近我，是因为不喜欢？”
张祈安脸上的红色自始至终都没有消下去，眼见心爱的人这样指控，心里着急，往奈菲勒那边移了移，一下子碰到精灵冰凉的皮肤，却跟点着了火似的更热了。
“你在害羞？”奈菲勒恍然大悟，据说人类在害羞时会体温升高，看来扎瑞尔也如此。
张祈安坐立难安，某处似乎也很难安，并不人如其名，他尴尬地换了个姿势：“今天天气挺好的。”
并非天气好。
离开沃坦加一路向西后，由于地形骤变，此处温度也骤然上升，路面全是沙石，非常烫脚，若没有棚子遮挡整个人恐怕都要被晒化了。
车厢内陷入了一秒的沉默，然后奈菲勒半站起身来，在张祈安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这这这这不对吧，电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虽然只亲了额头但这也太……
张祈安内心尖叫，双手捂住脸，还要从指缝里偷偷看奈菲勒，结果又跟奈菲勒对视上了，心脏猛地一跳，把眼睛闭上了。回过神来一想，奈菲勒的脸也红红的，心一横，抬起头来往奈菲勒侧脸狠狠一亲，没把握好力度，发出啵的一声，两个人顿时又羞又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莉塔正听着风沙吹动的动向，没关注他俩在后边聊什么，结果猝不及防听见这动静，连忙竖起耳朵，又没听见两人再说话。心想，好家伙，果然偷偷亲嘴。
莉塔：要是那个诅咒是耳朵聋就好了。
“咳咳咳，莉塔，这是快到纳可塔了吗？”张祈安试图用咳嗽掩盖尴尬，问道。
“嗯？这不还早着呢吗？起码得先过流沙带，还得再走一段路才能到，不过那时候路就好走多了。你问这个干嘛？”莉塔估摸着时间，这流沙带放在地图上不过细细一条，真正走起来可是好长一段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过？
张祈安揉揉眼睛：“难道是海市蜃楼？”
张祈安眼前确实出现了层层叠叠的五彩建筑，在满是黄沙的大漠里显得格外扎眼，连墙面上刷的各色涂鸦都那么触手可得，仿佛只在几百米外。
“海市蜃楼？你是说‘漠上幻影’？真是个好名字。忘了告诉你们，流沙带确实有时会出现虚影，不知道原因，但不用管它就是。”莉塔反正不受幻影影响，解释了两句就又专心驾车了。
“在云海下有一片真正的海洋，那里偶尔也能看到这样的幻影。”奈菲勒看着远方的建筑虚影说，“曾经我以为那些是真的，就飞过去看，等到了那个地方才发现什么也没有，后来才知道那叫‘海魇’。”
“怪不得。”张祈安自言自语。
奈菲勒问他怎么了，他才意识到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连忙解释是想起来他们初遇的事。
“我一直好奇，我是出了海难才遇见你的，怎么醒来的时候又在云海旁边，还以为云海和海洋是连接的。”
“说来也巧，那天正好能碰见你。”
奈菲勒的眸子含情似水，一眨不眨地望着张祈安。若不是这样的巧合，奈菲勒不会在那个时候返回云海，也不会救下张祈安，或许张祈安将会被某次涨潮卷走。一想到这里，奈菲勒心里就一阵后怕。
张祈安正想回话，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欧特兽发出不妙的叫声，然后就听到莉塔喊：“完蛋了，这下……咕噜咕噜……”
脚下沙土骤然塌陷，莉塔的尾音被淹没在沙土里，张祈安只来得及看到她一缕浅金色的发丝混在沙土里，一下子没了踪影。
“什……”张祈安催动魔法想要阻止这荒唐的插曲，魔法却迟迟没有发动。
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的同时，张祈安跟奈菲勒眼中的错愕如出一辙，来不及再多思考，张祈安抓住奈菲勒纤细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紧接着，黄沙漩涡撕碎了车厢，把两人彻底吞没。
大漠之上，烈日照灼，飞沙走石，一切仿若泡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