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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魔药师和女仆长 安妮x法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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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娜,别忘了准备过两天殿下要穿的衣服。”
年轻的女仆长招呼那个刚进王宫不久的小女仆。
最近小殿下出生,王宫又新选了一批女仆来伺候小王子,不过这可苦了女仆长琳娜,要安排每个女仆各司其职,还得提醒着她们别办错了事儿。
琳娜感到心很累。
不过今天是久违的周末,就连王宫里的那些大忙人也会有歇息的时候,一般这时候,琳娜就有机会偷偷溜出王宫。
说来也奇怪,凯圣诺尔家族虽然贵为王族,子嗣却往往是单传,偶尔才会有像当今陛下的侄女——吉拉公爵那样的例外。阿拉里克陛下年岁已高,安德烈公爵又迟迟没有子嗣,这让大家都很揪心。好在就在上个月,安德烈公爵的王妃生了个小殿下。虽然陛下还没有确立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大家猜测,会是安德烈殿下继承王位。
过两天就是王孙的授名宴会,届时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不过比起担心未来将要到来的忙碌,琳娜更喜欢享受现下的快乐。
作为女仆们的顶端,王室的女仆长,琳娜反而没有随意外出的自由。每天的事务多得要死不说,王室还明确给她下了禁令,告诉她不能出宫。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作为女仆长,她当然也能听到不少宫廷秘事,只是有时她也会羡慕那些“低级”的女仆,至少她们可以有更多时间外出采购。
琳娜的母亲曾经是女仆长,父亲则是一个管事,琳娜在很小的时候就在王宫,从来没有出去过,她也因此对外面的世界格外向往。
尤其是终于挖通了地道后。
这可是个大工程。据说几百年前有位贵族特别喜欢花,王室才扩建了花园,只不过后来的国王都对花不感兴趣,御花园就逐渐被淡忘了,只有历代的女仆长还在偶尔打理。
琳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偷偷挖了秘密通道,为了不被发现,她后来又将地道从花园扩展到了王宫内的地下。
琳娜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她穿过花园深处那片几乎无人踏足的灌木丛,熟练地拨开垂挂的藤蔓,露出那道只有她知道的小门——确切说,只是一个被巧妙伪装的洞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很好,空无一人。
神不知鬼不觉,琳娜溜出了王宫。
“呼——”琳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吆喝的小贩,沿街的门市,远处连绵的小山,都让她着迷。
不过这次她要去的是王宫后的森林,现在这个季节能采到特别漂亮的蘑菇——虽然是不可食用的。
阳光正好,细碎的影子从树丛透出来,照得琳娜暖洋洋的,她唱起了自己编的歌。
在王宫里,她没有任何唱歌的机会,只有这时,她才能大声的唱歌,唱出她的心声。
不过比起这些,她最最期待的是——见到安妮。
第一次遇见安妮是在一个布满露珠的清晨。琳娜正蹲在一棵老橡树下,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红顶白斑蘑菇。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浅褐色的头发上跳跃。
“那些可不能吃哦。”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得像是山泉水。琳娜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差点摔倒。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很美。金色的长发宛如披着金灿灿的晚霞,眼睛是淡淡的绿色,身穿一条粗布的亚麻长裙,却并不显得她贫穷。她提着一个柳条编织的篮子,里面似乎装着些草药。
“我知道,”琳娜慌忙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泥土,“我只是觉得它们很漂亮。我叫琳娜,是……城里的女仆。”
“安妮。”金发女子微微一笑,“我也喜欢收集这些漂亮的毒蘑菇,用来制作颜料和药剂。你看,这种红顶的,晒干研磨后可以调出最特别的粉色。”
安妮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闪透亮,好像某种浆果的汁液。
就这样,琳娜交到了第一个来自外面的朋友。
第二次见面时,琳娜带了一块王宫厨房偷偷藏起的蜂蜜蛋糕。安妮则教她辨认微光蘑菇——一种只在满月前后才会微微发光的稀有品种,是高级安神剂的关键成分。
“你懂得真多。”琳娜坐在苔藓覆盖的树根上,小口品尝着安妮用野莓泡的茶。
安妮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在我的村子里,他们叫我女巫。因为我总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发现东西,并且……喜欢和这些不洁之物打交道。”
第三次见面时,森林下起了细雨。安妮邀请琳娜去她的小屋避雨。那是一座隐藏在树林中的小木屋,外面爬满了藤蔓和野花,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屋内却让琳娜大开眼界:墙上挂满风干的草药,架子上整齐排列着数百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各色粉末和液体,一张大木桌上摆着研磨钵、天平和一堆琳娜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这是我的魔药实验室。”安妮轻声解释,递给琳娜一条干毛巾,“小心那个蓝色瓶子,碰到会让人暂时说不出话——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两人都笑了。雨点敲打屋顶的声音像是大自然为她们的友谊敲起的鼓点。
第四次见面,琳娜鼓起勇气分享了她的秘密——关于花园里的通道,关于王宫里那些压抑的规矩,关于她如何渴望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安妮安静地听着,浅绿色的眼睛里盛满理解。
“每个人都需要一条秘密通道,”安妮说,“无论它通向哪里。”
……
“安妮!”琳娜大声喊着。
“咦,不在吗?”
琳娜疑惑地挠了挠头。
她跑到安妮的魔药小屋,却被眼前的狼藉震惊了。
小屋似乎被袭击过,里面的各种药水撒了一地,发出奇怪的混合气味,安妮常带的那条发带被扔在地上,似乎主人走的时候还很匆忙。
“安妮!”琳娜的声音颤抖,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微弱而空洞。没有人回应,只有森林的风穿过门缝,呜咽般低鸣。
琳娜在小屋里等了又等,时间在不安中点滴流逝。她整理了一小部分狼藉,将尚未损坏的瓶瓶罐罐收好,把发带仔细折起放入怀中。太阳开始西斜,树影拉长,她知道必须回去了。
回到花园地道入口时,夕阳已经洒满了王宫的房顶,琳娜匆忙地钻进通道,往自己该待的地方赶去。
琳娜的心沉甸甸的,她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那刻意放轻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
“女仆长琳娜。”
冰冷的声音如一把刀一样,让琳娜的心骤然冷了下来。
她缓缓转身,看见了王室总管先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以及他身后两名手持木棍的魁梧卫兵。
总管的视线扫过她裙摆上新鲜的泥土、手上不慎沾染的奇异粉末,最后落在那道伪装过的洞口。
“看来,我们中间出了个向往自由的小老鼠啊……”
“不,不!求您了,总管大人!”琳娜徒劳地哀求着,可这一切终究是无用功。
琳娜被拉到一旁,木棍雨点一般落在她身上,良久,才终于停止了这场折磨。
她听见总管行礼。
“吉拉公爵,您怎么来这儿了?”
“只是看看,阿拉里克舅舅说,这花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留给我种花。话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没事没事,找一个失踪的女仆罢了……”
后面的事,琳娜听不真切了。
……
“我说,把她放了不就行了。”
阿拉里克国王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他刚刚结束一场外交会议,心情尚可,“毕竟是个能干的女仆长,教训一下就够了。”
管家脸色苍白地回报:“陛下,惩罚……已经执行了。”
“嗯?那就算了,不过是一个女仆,没了再换一个就是。”
国王转向窗外,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宴会上。
琳娜已经被扔到了王宫外最偏僻的角落,像一件废弃的垃圾。
……
当琳娜再次睁开眼睛时,她首先闻到的是混合着药草和松木的香气。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碎玻璃。
“别动。”安妮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折,内出血……但我已经处理过了。”
琳娜试图说话,却只发出一阵破碎的咳嗽声。
“别急,”安妮的手指轻抚她的额头,“你已经昏迷了三天。我在王宫外的荒野找到你,乖孩子。喝下这个,它会帮助止痛和愈合。”
紫色的药液带着薄荷的清甜和某种未知花朵的甜味滑入喉咙。琳娜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疼痛奇迹般减轻了。
“那天我的房子被熊袭击,追击那头熊时耽误了时间,都怪我。”安妮落下几滴眼泪。
别……哭……
琳娜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对不起,对不起。”
……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漫长而模糊的梦。安妮的魔药让她的外伤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但有些东西似乎永远地改变了。每当天气转凉,琳娜的胸口就会隐隐作痛,咳嗽等小毛病也不请自来,总是折磨着她。她的体力也大不如前,以前能轻松搬运整筐衣物的双手,现在连帮安妮研磨草药时都会微微颤抖。
“有些伤害,已经深入骨髓和灵魂,”安妮有一天在调配药水时说,“即使是最高级的魔药也无法完全抹去。但这不代表你是软弱的,琳娜,这是你活下来的证明。”
“我想改一个名字,告别过去。”琳娜告诉安妮。
“你想叫什么?”
“法芙琳。”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
粉色魔药的名字。
……
十年过去了,森林小屋依然是她们的庇护所,但多了生活的痕迹。
法芙琳不像安妮那样有调配药剂的天赋,但她对法杖的制作很感兴趣。
而安妮,那个曾被村庄排斥的魔药师,现在会对着烧过头的坩埚大笑,会在采集露水时哼起法芙琳教她的王宫小调,会在月圆之夜拉着法芙琳去看那些发光的蘑菇,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的光。
“你知道吗,”一天傍晚,两人坐在门廊上看夕阳将天空染成紫红色,安妮突然说,“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孤独地活在这森林里,与我的瓶瓶罐罐为伴。”
法芙琳轻轻咳嗽两声,将披肩裹紧了些,“而我以为我会在王宫里度过一生,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直到老得走不动路。”
“现在呢?”
琳娜转头看向安妮,微笑在唇边绽放,“现在我每天醒来,都知道今天会发现一些新东西,一种新的药草,一种新的配方,虽然我搞不懂这些……或者只是不一样的天气。”
安妮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温暖透过皮肤传递。
“下次魔法师考核,我们一起去吧。我调配了能染发的药剂,给你染个更低调的发色。”安妮笑着说。
“好。”
这是独属于她们的,爱的魔法药水。